“证据?”苏暮面不改色,张口就报,“第一批压缩干粮,省厅调拨两百箱,批号SW2026-01,你这边入库单只有一百七十箱。青霉素注射液,调拨五十件,批号QY2026-01,入库四十二件。棉帐篷八十顶,入库六十八顶。加厚棉被两百床,入库一百七十床。”
她语速不快,字字清晰,每报出一句,周明远的脸就白一分。
“每一样不多不少,刚好差百分之十五。周主任,要我把调拨单上的公章编号、入库单的签字人都念出来吗?”
底下的议论声更大了。
大家看周明远的眼神都变了,从之前的敬畏,变成了鄙夷和愤怒。
在座的都是一线救灾的,谁都知道物资有多金贵。多少人等着吃药等着住帐篷,结果这个人居然敢扣救灾物资!
周明远额头上冒出冷汗,强装镇定:“那是运输损耗!路上颠坏了、丢了,很正常!你懂不懂物资调度?”
“运输损耗?”苏暮挑眉,“每样都刚好损耗百分之十五?连箱数都算得这么准?周主任,这损耗率,是你定的?”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大门“砰”的一声被推开了。
王组长带着督导组的人走了进来,脸色严肃。身后还跟着一个人,低着头,正是刘凯。
周明远一看见刘凯,心里“咯噔”一下,瞬间凉了半截。
王组长扫了一眼屋里剑拔弩张的场面,眉头皱成了疙瘩:“吵什么吵?老远在楼下就听见你们的声音!救灾救到自己人先内斗起来了,像什么话!”
他没理周明远伸过来的手,直接开口:“我们接到实名举报,反映应急办主任周明远利用职务之便,截留救灾物资,且在海啸预警期间玩忽职守,造成重大人员财产损失。”
他扫视了场内一眼:“刚才我们已经突击核查了物资仓库所有台账,第一批物资出入库不符,证据确凿。同时,举报人刘凯同志也向我们提交了周明远授意隐瞒物资缺口、延误车队转移的相关证词。”
他顿了顿,对身后的工作人员示意:“带走吧。回去接受组织调查,后续结果通报全市。”
两个工作人员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周明远的胳膊。
周明远面如死灰,挣扎着喊:“不可能!刘凯你敢反我!是你……是你串通外人害我!”
刘凯低着头,没看他,也没说话。
没人听他辩解。平日里前呼后拥、说话一言九鼎的应急办主任,就这么像拎小鸡似的被架了出去。
路过苏暮身边的时候,他猛地抬头,怨毒地瞪了她一眼。
苏暮神色平静,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自找的!
王组长一行人来得快,走得也快,还要赶去其他重灾区视察。
临走前,他在教学楼走廊里当众宣布了临时安排,一锤定音:
“赵营长,现在非常时期,应急办主要负责人出了问题,指挥链条不能断。我代表省厅临时决定:现场救援总指挥、人员统筹调度权,暂由你代管,统一协调军地各方力量。”
他转向苏暮,语气缓和了几分,带着不加掩饰的欣赏:
“苏同志,你对灾害预判、现场处置都有经验,协助赵营长工作,全程参与调度决策。”
最后他看向人群里站着的刘凯,也就是周明远的副手,应急办副主任。
他又宣布:“应急办日常工作,由刘凯同志临时主持。物资保障、账目台账、行政后勤,还是按原体系运转,业务上统一服从前线指挥部调度。”
他盯着刘凯,表情严肃:“非常时期,都要以人命为重,不许推诿,不许扯皮。出了问题,一起追责。”
赵振国立正,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是!保证完成任务!”
刘凯也连忙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点头:“请王组长放心,我们一定做好物资保障,配合前线工作。”
苏暮站在赵振国身边,没说话,只看了刘凯一眼。
刘凯也正好看她,脸上堆着本分的笑,眼神里却藏着点别的东西。
四目相对,一碰即分。
谁都知道,周明远倒了,不代表矛盾就没了。
军地两条线,调度和账目两张皮,博弈才刚刚开始。
王组长一行人来得快,走得也快,还要赶去其他重灾区视察。
会议室里的人慢慢散去,出门的时候,都忍不住偷偷看苏暮两眼。眼神里有敬畏,有好奇,也有庆幸。
谁也没想到,这个一直安安静静坐在角落的民间志愿者,居然一出手就掀翻了周明远。
更没人想到,连周明远最信任的副手都反了水。
而这两人,似乎打了个配合?他俩什么时候联手的?
王组长临走前,苏暮追了出去,叫道:“王组长,有个事想跟您汇报。”
王组长停下脚步。
苏暮道:“后续救灾物资的调度和监管,需要一个能直接跟省厅对接的通道。万一地方上有人卡物资,或者账目出问题,得有个人能及时向上反映。”
王组长看了她一眼,想了想,点点头。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这是我办公室电话,24小时有人接。有紧急情况,可以直接打这个电话。”
苏暮接过名片:“多谢王组长。”
“还有,”她补充道,“物资调度的事,是不是得有个书面授权?口头交代的,执行起来怕有人不认。”
王组长沉吟了两秒,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空白便签,写了两行字,签上名,递给苏暮:“物资调度权暂由赵振国营长代管,苏暮同志协助。重大事项可直接向省厅督导组报告。”
苏暮把便签折好,放进贴身口袋里。
等苏暮回到会议室时,就见人都走光了,只有赵振国一个人坐在那里。
赵振国显然是在等苏暮。
看到苏暮进来,他拿起桌上的军帽:“回来了?走吧。”
两人往外走,走到室外,赵振国低笑了一声:“你可真行。连刘凯都被你拿捏得死死的。我本来还怕会上他们人多嘴杂,你吃亏。”
“他本来就有二心,我只是推了他一把。”苏暮淡淡道,“周明远想拿我当替罪羊,也不想想,替罪羊也有咬人的牙。”
她停下脚步,看向赵振国:“下一波天灾很快就来了。物资调度权,必须攥在自己手里。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赵振国脚步一顿,神色瞬间凝重起来:“下一波天灾?还有下一波?是什么?”
苏暮朝四周看了看,示意赵振国跟上。
两人爬上一幢高楼,苏暮走到窗台处,朝外面望去。
远处,狼藉的城区还泡在水里,救援的士兵和志愿者们还在奔波。
赵振国走到她身边,也看向窗外。
窗外的风变了方向,从东边海上刮过来,带着浓重的咸腥味和一丝刺骨的寒意。
那寒意不像是这个季节该有的,像是从海底深处翻涌上来的,冷得人骨头缝里发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4章
“风太冷了。”苏暮盯着东边的天际线,声音沉下来,“海啸刚退,按常理气温会回升。但这风是冷的,从海上来的冷风。”
“地壳活动释放了大量尘埃进入大气层,遮蔽阳光, 气温骤降。海啸退去留下的水汽,一夜之间就会冻结。”
她看向赵振国,语气笃定:“下一波,极寒。比任何一波都快,比任何一波都狠。可能今晚就会来。”
赵振国脸色一变:“今晚?多少度?”
“零下。”苏暮的声音很平静,“而且还会降。”
像是响应苏暮的话似的,窗外,太阳被云层遮住,天色暗下来。那阵冷风穿过走廊,吹得门板“咣当”响了一声。
赵振国重重吐了口气, 抓起对讲机:“陈斌, 通知各连, 一级战备。所有人停止下水搜救,立刻收拢,集中到有锅炉的大楼里。派人去废墟里搜燃料,越快越好。”
他转头看向苏暮:“咱们需要做什么?”
苏暮指尖飞快在地图上点出五栋建筑的位置, 语速快而清晰,每一条都细到了实处:
“第一, 立刻停止所有下水搜救和分散安置点作业,所有人向这五栋带独立锅炉的砖石大楼收拢。收拢的时候快速筛体质:摸手腕温度、看步行速度,老人、孩子、走不动的重伤员优先坐卡车进二三楼核心区;青壮年步行,要求快走不停步, 保持身上发热,到了先住一楼和楼道外围;士兵值守门厅和通风口,轮班换。”
“停停停。”赵振国发现自己的脑子完全跟不上,他掏出纸和笔,把苏暮刚刚说的记下来,没记住的又问了一遍,完了又跟苏暮核对一遍,确定自己写的跟苏暮说的一字不差,这才舒了一口气。
他示意苏暮:“还有吗?”
“第二,工兵排分三组:一组拆废墟里的木梁、木门、实木家具,劈成半米长的干柴;二组抽报废车辆里的汽油、柴油,收沿街商铺的工业酒精、蜡烛、食用油,所有可燃物分类运到锅炉房;三组找厚塑料布、旧棉絮、碎木板,准备封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