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漠已经不适合我们了。”维妮拉说,“被黄铜龙诅咒过......想要活着,就得重新开始。”
瑟希没有说话。
没有劝慰,也没有无聊的激励。她只是敬佩对面这个灵魂,端起酒杯,远远地敬了她一下。
“萨特·德·巴巴罗斯·阿尔萨翰墨根·维尔亚特就交给你了。”维妮拉转头,直视瑟希,“你会善待他的,对吧?”
“嗯。”
“嗯?”
两人同时抬头。
维妮拉一副理直气壮的语气,瑟希就这么莫名其妙地答应了。这件事......不是维妮拉拜托她吗?怎么好像是义务一样?
“嚓——”维亚特手上力道失控,油脂在靴子上留下一道白痕。
“我带着他太麻烦了,也不安全。”维妮拉说,意有所指,“而且......他挺喜欢你的。”
“嚓啦——”靴子上的划痕更深了。
“这当然是好事。”瑟希皱着眉头,假装为难,“只是一路上不确定因素太多了,食物短缺,小黄的摄入量又大,我怕......”
“我会给你足够的资金。”维妮拉十分上道地说,“如果我开发了新城市,你也是奠基者之一。”
“成交。”瑟希立刻说。
她飞快地握了握维妮拉的手,生怕对方反悔。和奔走巷、提灯旅馆比起来,一个冉冉升起的新城市显然更对她口味——也更赚钱。
“明天,等地面干透我就走。”维妮拉说。潮湿的天气对猎豹不太友好,毛发变重,心情也会更差。她今天只能窝在室内。别说......这沙发真是柔软,维妮拉忍不住用手踩踩布面,她收起指甲,免得把它划花。
这触感,让她想起待在沙丘上,用爪子踩沙的夜晚。月亮高高挂在天上,四周寂静无人。她多久没这么舒服过了?
“维妮拉,你弟弟的名字是什么?”瑟希补充,“真实的,原本的那个。”
这是她替小黄问的。
维妮拉顿了一下,好像在回忆什么记不起来的东西,“简短的名字更好......遇到危险,你可以叫他快跑,而不是'萨特·德·巴巴罗斯·阿尔萨翰墨根·维尔亚特快跑——'”说完,维妮拉自己先咯咯咯笑了起来。
这个笑话有够冷的。瑟希裹紧毛毯。
“你应该注意到了,我弟弟的名字很长,每个单词都来源于贵族,只有一个格格不入。”维妮拉踩踩沙发,说,“他的真实姓名就藏在里面。就是一连串单词里,最烂的那个。”
萨特·德·巴巴罗斯·阿尔萨翰墨根·维尔亚特......
瑟希:“巴巴罗斯?”
这玩意听起来像阿里巴巴与四十大盗。
“怎么会?”维妮拉吃了一惊,严肃地从沙发上撑起身,“巴巴罗斯是一位传奇军事家,你怎么这么没文化?”
瑟希闭嘴了。早知道就不猜了。
“是最烂、最大众化、最难听的那个音节。”维妮拉揭晓答案——“维尔亚特。”
“嚓啦————”
维亚特的皮靴彻底报废。他扔下油蜡,郁闷地出门透气去了。
“汪,汪!”小黄兴奋地摇着尾巴,终于知道了自己的名字,不停在瑟希和维妮拉脚边打转。
但以后还是叫它小黄吧。瑟希想。
维亚特和维尔亚特,只差一个音节,一不留神就会喊错,后患无穷啊。
第238章
作为原始股东, 瑟希去了一趟奔走巷。
不得不说,在诺顿的打理下,这儿还是一如既往地“富有风格”。垃圾一周运一次, 家家户户挂满了肉干。店铺倒是增加了几个, 外街重新装修过, 看来他最近捞到不少金币。
转角, 竟然开了一家书店。
虽然里面卖的书......有点不堪入目。最显眼的架子上,是奔走巷的畅销书《边缘一夜》,旁边挂着个巨幅海报, “翘首以盼——《边缘二夜》预计明年上架。”
这就是诺顿约她见面的地方。
诺顿家正在重新装修。据他说,这不是什么虚荣心在作祟,而是“实打实的需要”。可瑟希还是听见了一些传闻。据说,深水城居民来避难时,路过诺顿家,被进进出出的孩子搞晕了头,外立面破败恶臭,他们断定那是个厕所,急匆匆冲进去——结果被诺顿劈头盖脸骂了出来。
战争一结束,
诺顿就联系木匠上门了。
现在房子全在装修,没地下脚。诺顿只能把瑟希约出来——当然,他也要让瑟希见识一下,奔走巷第一家书店的诞生!书店,是物质到精神的飞跃,这意味着,奔走巷的居民开始进步了!
瑟希走进,第一眼就看见了诺顿。
这很难不看见。
他体型庞大,脸上沟壑纵横全是疤痕,此刻却一脸不安......瑟希从没见他这幅模样——双腿并拢,双手老实地交叉在腿上,低眉顺眼,像在害怕什么。他在海上可不是这样的。
“你终于来了......瑟希。”诺顿像见了救星,双手一起来握她,“你终于来了......请坐。”他笨手笨脚扯开一把椅子,用力太大,椅脚绊到桌子一声巨响,他连忙望向四周,降低音量,“请坐,请坐。”
“你怎么了?”瑟希戏谑地问他。
“这儿,这儿让我有点紧张。”诺顿掏出块手帕——天!他竟然有这么干净的手帕了——擦擦额头,“这些读书人总让我紧张。稍微一咳嗽,他们就齐刷刷望过来,简直是种刑罚。”他又压低声音,“我们开始吧。”
“你再小声我就听不见了。”
“那我们快点。”诺顿咳了咳,清清嗓子,“这儿的人都很有文化,得小心些,咳,有时候,就算头领也要对知识感到畏惧......”
有文化?
瑟希挑眉,打量周围一眼,这些人四仰八叉都在看什么? 《边缘一夜》、《牌桌致胜术》、《如何迷晕一个美貌的男性卓尔》、《酒精的艺术》 ......
瑟希似笑非笑,“是该畏惧一下。”
“好,就这些。”诺顿把一大沓账目摊到桌上,“新船和人员的所有开支。作为老水手,我知道哪儿该省哪儿不能省。”他俏皮地做了个鬼脸,本意想缓和气氛,但那张脸只有狰狞。
诺顿想点燃烟卷,又往四周望了望,硬生生压住了。只把拿着烟卷的手腕在桌角蹭了蹭,重新塞回口袋,
“真不适应,阿?”他压低声音,“龙骨和船肋骨,这是造船的关键......无数被风浪折弯的船,都在选材上马虎。我用了最好的橡木,纯天然,高曲度,绝对不会断开,当然......也花了不少钱。”
他试探着打量瑟希的脸色。
瑟希脸色如常,轻轻点头。
“还有,”诺顿声音大了一点,“舵叶,这玩意可是水手的命。在礁石区追踪猎物,总要灵活打转,及时刹车—— 一个生锈的舵叶,会让你猛地撞上礁石!”
瑟希浮上一丝笑,“我总是相信你的,伟大的水手。只是照你这么说,全船都得用黄金堆出来了。”
“不会,当然不会!”诺顿连连摆手,“船内垫板就随便买,软的,硬的,毫无区别。”他压低声音,“一个粗糙的垫板,不引人注意,下面还能藏点走私货。”
瑟希这才双眼放光,“多年前,小玛德莲就捞到不少好货,你比照着去买。”
诺顿:“我就这样想的!”
两人臭味相投,一拍即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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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大概拟好进货单。瑟希特意嘱咐,如果沿路国家有什么新玩意,也顺便带到深水城试试水。作为大陆西岸的开放城市,这儿的市场总是最包容的。
包容,寓意着无限商机。
只是谈完合同,兑完金币。诺顿总赖在书店不肯走,他支支吾吾,屁股像黏在椅子上一样。
“怎么?”瑟希打趣他,“改变主意,要留在书店了?友情提醒,只看《边缘一夜》做不了读书人。”
“有个人要见你。”诺顿说。
“贵族?”
“不是。”
“商人?”
“不是。”
“有钱赚?”
“......也不是。”
瑟希顿时换上一副警惕的表情。诺顿,和贵族商人都扯不上边,那就只和麻烦扯上边了。奔走巷一堆陈年破事,船虽然刚造好,但人均居民收入低到发指......肯定没好事。
“我现在要走了。”瑟希急匆匆出门,头也不回,“你知道,诺顿,我现在可没那么好心......”
她一边走一边说,突然,撞上一个矮矮的东西。低头一看,瑟希只看到个黄色头顶,小女孩抬头,气色倒是挺红润的,但一看就年纪太小。
瑟希再走......走不动了。
小女孩一看见瑟希,就紧紧抱住她的大腿。瑟希不敢用力,一低头,小女孩就巴巴望着她,不讨钱,只是望着。
再抽,失败。
再抽,还是失败。瑟希抽出大半个身子,再用力真要拖行小孩了。
行,这是被讹上了。
“你要干嘛?”瑟希有点不耐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