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燕意外地对奔走巷和外来种族格外友善。她不仅允许奔走巷自治、降低税款，还重修了边境的坟墓。
这一举动赢得了移民群体的好感，不少人涌入城中，希望谋得一份工作。他们高矮胖瘦各异，混杂着矮人、人类、半精灵等各种种族，几个人租在一个房间里，连落脚都困难。但他们脸上却挂着罕见的笑容——日子再难，也总会好起来的。
街道又重回明亮，人群张灯结彩欢呼。
当一个城市足够包容，包容到连最底层的人民也能露出笑容、一切上升渠道都被打开......那么，无论经历多少苦痛，终究会成为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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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堡左翼，最隐秘的卧室。
这一带曾被伯爵利因仔细保护起来，不允许他人入住，只安排两名侍者打扫。最上面的卧室，连侍者也不许靠近——但久未住人，只结了薄薄一层蛛网。
这是雨燕母亲，薇塔的卧室。
雨燕绕过重重回廊，甩开侍者，离开了欢呼拥挤的人群。新政刚推出，漫天的赞美信便如雪片飞来。但她必须冷静下来，被热血冲昏头脑，那是冒险者的秉性。身为领主，她要让自己及时清醒。
“咚！”
门一合上，雨燕靠在墙上，冰凉的触意让她清醒，她开始仔细审视这个房间——
对于薇塔的身份而言，这房间太过简陋。
只有一张床；一些滑动轨道，帮助薇塔坐着轮椅活动，从卧室延伸出去；床底是满满当当的书籍；一个装过血的银盆。
雨燕的手指在地上滑动，就像触摸着年轻的母亲。雨燕的手臂穿过窗帘，就像拥抱着年轻的母亲。
“妈妈，我做到了。”
雨燕仰头，看着阳光下乱飞的尘埃。一种延续二十年的使命击中了她。她不只完成了自己的愿望，她还完成了多年前、双腿残废、躺在床上那个小女孩的愿望。她不只登上了领主之位，她还代替二分之一的妈妈站在这里。
她是母亲生命的延续，她要守护好这一切，她的城市，她的人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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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
城堡左翼，卡里克的物品被全部撤走。雨燕把这里改造成一个历史馆。每一面墙上，都挂着一位领主的画像，并随着“开放日”一起向公众开放。
人们对这些画像早已熟悉。
只有一个例外。
在楼梯下方，最中心、最瞩目的位置，挂着一幅规格远超同类的画像。
那是一个女人。
女人有着和暴君尼诺相似的轮廓，但神情平静。她的双眼洞视一切，和雨燕一模一样。画像放在“伯爵利因”和“雨燕”之间，背景浅白，是一只锐利的雌鹰。
画像下方只有两行字：
”我的母亲，薇塔。她赋予我强壮的体魄、管理城市的智慧。她是伯爵利因的引路者。”
“时隔二十年，我把她带到了你们面前。”
......
每次雨燕站在画像前，瑟希总会一阵恍惚。
一只羽翼成熟的雌鹰，和一只刚刚出巢的雨燕——同样冷冽的剪影，逐渐交融到一起。
血脉是永远不会消亡的。
第237章
“这就是基因的力量。”瑟希感叹, 把一小块蜜汁猪排叉进嘴巴，满足地叹息一声。离开深水城，她去哪找这个美味？趁现在吃个爽吧。
“我现在越来越相信,是肉-体支配精神。”瑟希鼓着腮帮子说, “你看我,现在像一个纯种人类的灵魂吗？”
维亚特诚实地摇了摇头。
不仅不像纯种人类, 也不像半卓尔的, 不像精灵，也不像矮人......啊, 他心中感叹, 生物界是时候命名一个叫“瑟希”的新物种了。
他很乐意义务为这种人种做标注。
比如......属性：好战，贪财,聪明,在危机情况下总能用智慧扭转局势。体态健美,比最勇猛的战士更灵活,比最灵活的精灵更勇猛。贪吃，但这一点是人之常情,人应该让自己处于舒适的环境、美味的食物中。穿着很土,还有，善良。
尽管她总以为自己“早就不善良了”, 但维亚特从不认同。
人只会根据环境改变行为策略。但不会淹没骨子里的本性。
“继续待在深水城,还是下一站？”维亚特正在用一块油蜡抛光自己的靴子，定期养护,才能保持形状。
“当然下一站。”瑟希美滋滋地倒在沙发上, “捞钱的第一要义，就是要快。我把奔走巷和提灯旅馆的钱兑出来后，就出发。”
“去北方还是南方？”
“北方。”瑟希收敛了笑容, “我有个在意的事......得瞒着塞布丽娜。我要去失落矿井。矮人哈维告诉过我，里面出了件怪事。”
“怪事？”
瑟希点点头，“还记得卓尔巢xue吗？他们用'原料'培育鱼人战士。矮人哈维说......'原料'来自失落矿井，具有起死回生的效果。”
“起死回生？”维亚特停下动作，“听起来很耳熟。”
“死灵法术，对不对？”瑟希捏着指节，陷入沉思，“瓦沙伦和塞布丽娜把我带到这个世界，和死灵法术有关。失落矿井，也和死灵法术有关。它们之间一定有某种联系，我说不上来......”她把指节捏得发白，“我得亲自去看一看。”
维亚特握住了她的手，轻轻覆在上面，“我会和你一起。”
“那当然好。”瑟希露齿一笑，“你还有什么地方可去呢，法师？而且我需要你的法师幻境。旅途中，身体和精神的抚慰同样重要。”
“......我很高兴，两样都能帮得上忙。”
“今晚我能使用一下吗？”对面人脸急速变红，瑟希话锋一转——“法师幻境，我是指。我想念小时候的卧室了。”
“ ......可以，但你得先清洁。”维亚特纠结着开口，“就算冬天也得洗澡。还有，别把那条黄狗带进来，狗毛也不行。”
话音刚落，一条毛茸茸的身影就“汪汪”叫着闯了进来。
“狗的耳朵最灵。”瑟希轻声说，“沙漠种族的外貌太显眼，我让他保持狗形态，听力能增加十六倍。”
毛茸茸的黄狗身后，一个更大的剪影浮现。乍一看只是团黑影，油光发亮极高浓度的黑，但仔细一看，才发现一对金黄闪烁的瞳孔。
“维妮拉。”
猎豹伸了个懒腰，前爪够地，把自己弯成一道弧形。倒影逐渐加长、变宽，前爪分化出手指，毛发褪去。
维妮拉从地上站起，抖抖头发。
“谢谢你们救了萨特·德·巴巴罗斯·阿尔萨翰墨根·维尔亚特。”维妮拉庄重地说。
“顺手的事。”瑟希面不红心不跳地开口，“当时情况太危急了，晚到一分钟，卡里克就会把小黄杀了。还好，我赶得及时。”
说完，她给小黄使了个眼色。小黄又叫了两声，叼住她扔过来的肉干，到一边啃去了。
“小黄？”维妮拉的瞳孔眯起来，“这是你给他起的新名字？一点也不优雅。”
维亚特认同地点点头。
但转念一想，这名字配那条黄狗也是刚好，于是他没继续附和，转头又擦自己的靴子去了。
“你打算怎么办？”瑟希问。
“沙漠种族只要活着，就不会把自己饿死。”维妮拉眯起眼睛，狭长的瞳孔闪闪发光，“卡里克的军队和支持者都是我资助的。我把他们转手卖给雨燕了......价格不错。”
“怪不得反抗势力小了很多。”瑟希恍然大悟，“我还以为是雨燕的宣传起了作用。”
“两者都有。但显然，我的原因更大些。”维妮拉慵懒地占掉一半沙发，自顾自地吃肉排，“这世界上，最有用的永远是金钱。”
“没错——就是这样！看来我们很合拍。”瑟希一拍大腿，大方分享自己的食物，“要不要加点蜂蜜？”
“谢谢。”维妮拉端起做派，优雅地用刀叉刮下骨头上的肉，像一只披着猎豹皮的贵族，“可惜......要是早点认识，我们会是一对好朋友。”
“现在也不迟。”
维妮拉垂下眼睛，“我得走了。”
“你去哪儿？”深水城是维妮拉的安全区，待在这里才最稳妥。
“如果当不成领主，深水城对我没有意义。”维妮拉说。更何况......她厌恶外族的男人，他们有一个算一个，全踩中了沙漠种族的雷区。放在沙漠，卡里克绝不会死得这么简单。他会被曝晒几个月，再挨饿几个月，最后做成人干。
维妮拉愤恨地划拉肉排，“嘎吱——”刺耳一声，盘子出现一道划痕。
瑟希下意识心痛，但一想到这是维亚特的，又不心痛了。
“我过去做的事全无意义。”维妮拉总结，“与其依靠他人，不如自己动手。”
深水城体量太大，贵族势力盘踞，不是个白手起家的好地方。维妮拉打算周游大陆，找到一个更偏僻、更富有希望、等待开垦的土地。在那里，她会用自己的财产成为第一个开辟者，让沙漠种族在另一片土壤上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