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特纳女士的孩子。”诺顿小心提醒,从背后护着孩子,真像一个亲生父亲,“乌尔班的同伙......那个草药店,还记得吗?地下一层就是卓尔巢xue 。”
哦,瑟希想起来了。
久远到像一场很遥远的回忆。她当初为了这个孩子可费不少劲,又是花钱又是找关系。瑟希有点感慨,她再也没这种闲心了。
“呃,你好。”瑟希有点尴尬,扯出一个笑容,伸手想摸摸女孩的头。女孩下意识躲开,犹豫一下,又主动把头凑上她的手心。
毛茸茸的,像一种机敏的小狐狸。
“......您要走了吗?”女孩小声说,要仔细才能听见,“您会路过北方吗?如果在路上见到了我的妈妈......请告诉她,我很思念她。”
特纳女士和乌尔班,一起被流放北方。过去这么久,也许已经到达目的地了?
瑟希随口答应,开始慢慢抽出身体。这下阻力消失了。她不保证这个讯息能否传到。北方很大,她要去失落矿井,也许根本不同路。但她还是答应了。对着一只毛茸茸的脑袋,她很难拒绝。
这是一道简单的关卡。孩子的关卡总是最简单的,它不会审视你的真心,不会在乎真话假话,只需要一个似是而非的承诺,能熬过思念,孩子就会相信。
孩子对地理没有概念,她只知道妈妈去了“北方”,“北方”就是个地方,她不知道它有多大。现在,瑟希也要去“北方”了,她满怀希望,这句话一定能带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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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的记性都很差,瑟希对自己说,不过两周,小女孩一定会把这件事忘得干干净净。
可明明已经走出奔走巷,回到深水市区的市集,游人商贩擦着她的衣边来来往往,她的手却还紧紧握着——那毛茸茸的触感,一直没有散去。
瑟希清楚,继承死亡尖刺的技能位,就会同化一部分性格。可她为什么还是这样?她不应该是贪婪、自私、傲慢的吗?她很想质问塞布丽娜,这技能是不是注水了?
一转头,市中心的铁匠铺已经开张了。
战争一结束,塞布丽娜就回到了她的店铺,依然神秘、高贵、优雅,拨动天平的手永远平稳。依然进货出货,等待有缘人的购买。她像在河床底下静卧已久的石头,几百年过去,所有阻碍流水的棱角被打平,于是她光滑、圆润,战争也留不下一点痕迹。
塞布丽娜知道瑟希要远行,却没多问。瑟希准备好的谎话,一句也没用上。
塞布丽娜只是回到柜台后,研究起新一代复苏藤蔓的种子,说了一句话:“去吧,孩子......但你终有一天会回来的。”
她那双绿眼睛深不可测,“那时,你一定有很多问题要问我。”
塞布丽娜手捧一个头骨,绿光隐隐透出,带出一阵烟雾,和一个明显年轻的声音:“和你的指引者告个别吧。”
“指引者......瓦沙伦。”瑟希试着开口。
“去吧,去吧孩子。”瓦沙伦的声音透过另一个位面传来,大约30岁,年轻又高涨,“你完全认识了我......远方是你历练的必备一程,带上你的朋友,去吧。”
瑟希抓紧衣角。
他们没有别的话要问?想当初,塞布丽娜可是一路遮掩面容,也要跟着自己......瑟希突然有了自由,反而无所适从。她像被控制欲家长管到成年、突然放手的孩子,前路充满未知,她要重新适应。
瑟希出门前,顺走了塞布丽娜的一大堆物资。她对北方毫无概念,不知道该带什么,干脆把能顺的全顺走。
清理一遍,风呼啦啦穿过房间,像被打劫过一遭。
“空间指环也是有上限的。”塞布丽娜眯起眼,好心提醒她,“整理一下东西,做个爱干净的好战士,亲爱的。”
话音刚落。
瑟希的空间指环蓝光一闪——什么也没有。反而,指环发出“噗噗”的怪声,像哪里便秘了一样。紧接着,“卜”的一声,箱子里的东西哗啦啦涌了出来,金币,肉干,各色宝石,一串辣椒,混成一堆。
瑟希:......
好丰盛的画面。
瑟希第一次体会到农民丰收的喜悦,这些全都是她的。看着满满当当杂乱不堪的场面,她一点没有不好意思,反而十分得意。
但塞布丽娜说得对,整理好物品,才能有效利用空间。同时,也避免瓶瓶罐罐被磕坏贬值。金币只要缺了一个角,就是瑟希一天的路费。
她顺便把物资盘点了一遍。
已有的:
几箱金币。这是瑟希打劫乌尔班的第一桶金,投资了一半,花掉了一小半,只剩下1/6,可怜巴巴堆在角落。
箱子的另一个角落:不值钱的垃圾。海螺壳、一小块成色极差的玉石、玻璃球。本来好像还有个东西?对了,是哨子。一个同样破破烂烂不值钱的玩意。可它到哪去了?瑟希想不起来。或者说,她“被设置”得想不起来。
春夏秋冬各种厚度的衣服,外加款式新颖的长靴,靴子内刻有大写字母:“维亚特赠送。”这也是她一直不愿意穿的原因。
一些必不可少的食品:大块乳酪,风干牛羊肉,葡萄酒。还有她今早在集市买的酸果干,据说能调理肠胃。
黑胡椒和辣椒,给北方之旅增加一点风味。
......
新薅的:
塞布丽娜的治疗药水*12瓶,效度很高。瑟希把她的库存全抢光了。
治疗咽喉肿痛失眠多梦跌打损伤的各类草药,满满几大包,连金币都染上草本味。塞布丽娜质疑,为什么要拿这些初级草药,外面转角,过一个街道随便一家草药店就能买到的东西。
瑟希当然有原因——
因为免费。
她等下就要去草药店,转手卖掉,左手腾右手又是一笔钱。
魔法草药种子若干。
包含复苏藤蔓种子,失明石种子。没错,“失明石”这玩意听起来像个石头其实是个植物,不开花也不长叶子,让人搞不懂它的生长逻辑。瑟希仔细思考了一会,没有叶子,不进行光合作用,这玩意怎么长大的?想半天也没有答案。
还有一根火藤。
干巴巴,暗红色。只有10-20厘米长,只要握住它,从有阳光过渡到黑暗处,就能维持照明。当然,亮度有限,像火快熄时的余炭......但在失落矿井很有用。
瑟希偷偷把它装进口袋。
“哦,哦?”塞布丽娜饶有趣味,笑了一下,“我以为你对那玩意不感兴趣呢?”
“赶夜路总是需要的。”瑟希面色不变扯谎。
“那玩意不需要种子,你自己也能做几根。”塞布丽娜眯眼,“要配方吗,亲爱的?”
“但我要走很远。也许凑不齐原料。”
“原料?这玩意的原料到处都是,只要你愿意,亲爱的......”塞布丽娜的热气渐渐靠近,夹杂着榛子的味道,她午饭吃了榛子热汤?瑟希胡思乱想着。只听见塞布丽娜说:“整片大陆,无论哪儿,有人的地方就有原料。”
“有人的地方......就有原料?”瑟希微微睁大双眼。
“就是这样,亲爱的孩子。”塞布丽娜晃晃血藤,说,“死人的血管,太阳下晒一天,驱散最后的灵魂气息。阴凉处晾一天,降低温度,储存亮度。最后,加上一个死灵咒语……”
塞布丽娜对这次战争不感兴趣。
她陪着小朋友玩一遍,倒也收获不少东西——成堆的死人原料。她的材料库全堆满了,瑟希来抢多少她都无所谓。
“这是死去士兵的血管?”
“这没什么。”塞布丽娜说,“作为一个死灵法师,我负责任地告诉你:死了就是死了。死去的一瞬间,灵魂脱离肉-体,人和它的身体就没关系了。一具尸体,不过是大自然的一部分,和一桩烂木头、一片枯叶子没区别。”
“放下心理负担。”塞布丽娜耐心教导,“对尸体的过分崇敬,只是活人留给自己的幻想......把手放上去,亲爱的。”
“我倒不是因为这个。”瑟希捂住鼻子,“血管能处理干净一点吗?它闻起来有点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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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章
天气晴朗。
瑟希在这样一个天气来到深水城, 也在这样一个天气离开。
她蹲守了好几天,才找到一个马夫。这马夫有着浓厚的北方口音,显然来深水城不久,还没被当地同化。
当时, 马夫正进进出出地忙活, 一会儿拎食物, 一会儿抱稻草, 把整辆车塞得满满当当。最后他探身爬上马背,挥鞭就要出发。
可这马怎么也不动。
他摸黑出发,心里发慌,下手更重了。可马只是呜呜呜地叫唤,他急了,下马一看,才发现个长相怪异的人拽着马鞍。
“你是人还是鬼魂?”马夫怒气冲冲。其实一大半是装出来的。据说生气能驱散鬼魂。他心里没底, 把发抖的手藏在身后。
“你是哪里人?”那只鬼皱起眉头, “怎么连半卓尔都没见过?”话音刚落,这只鬼后面钻出个更像鬼的东西,肤色更深,头发更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