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百上千个木偶。
时间跨度极广。最远的追溯到几百年前,最近的就在上个月。人类连自己都活不了多久,怎么达到这个条件?
“杀死他。吃掉他的尸体,自然会得到答案。”
瑟希语气冰冷。她才不是为了一个答案浪费时间的蠢蛋,更何况......被读取内心,还被读取得那么透彻,这滋味真让人不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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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见了吗?”维亚特一边指路,一边说,“这间木工工坊......萦绕着一种黑色的气旋。很浑浊的能量,敌人一定汲取了某种秘术。我们得绕过黑色,走这边。”
瑟希头痛欲裂。
她没有法师视力,看不见什么“黑色气旋”。但崩坏的能量场,会让人下意识不舒服和排斥。
就像走进一间凶宅,你看不到死人,看不见冤魂,但就是不舒服。从气压到采光,你身上每一个细胞都在排斥......
“你怎么样?”瑟希撑着他,“敌人有没有攻击你?”
维亚特:“没有。只要不掉进幻境,就暂时安全。”
瑟希装作遗憾地叹了口气,“真可惜。”她说,“我还想见见你的木偶长什么样呢......什么种族,什么长相?”
她回头,却看见维亚特可疑地呆住了,一副欲言又止止言又欲的样子。
“算了。”
瑟希挥挥手,“反正不会比我的更惊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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瑟希拟定好计划:
一,逃出这间木工工坊。
二,继续沿着丝线,揪出敌人。她目前已经掌握了敌人信息——人类、意外地活了很久、可能与某种黑暗秘术有关。
维亚特突然说:“如果凯兰在,问题会好办得多。”
逃亡路上,他摸清了凯兰的装备。一把格外大、平时不轻易出刃的就是圣剑。它是死亡之主克兰沃给予子民的礼物,具有属性加成。
瑟希半同意半不同意地哼了一声。
维亚特:“圣剑,天生具有驱散黑暗秘术的效果。”他看一眼瑟希的脸色,继续说,“利用凯兰的力量,比我们硬闯要轻松得多。”
瑟希当然明白。
她比谁都明白。在没开发第六感官,她必须戒断死亡尖刺的那段日子里......她就是靠着圣剑,撑过了最难熬的白天。
维亚特:“如果我没猜错......你临时告诉她'雨燕'的信息,是特意要把她支开。”
这下,维亚特算是说中心事了。
瑟希低头,罕见地没有反驳。她必须承认的一点是——维亚特很敏锐。也许是活了150多年,也许是从小生长在幽暗地域,也许是长年流亡大陆,让他养成了洞察的习性。
“雨燕”是薇塔的女儿。
这是项重要情报,但完全可以战斗后再解决。而且......当初凯兰不想走,是瑟希硬逼着她离开。
“凯兰,她已经不信任我了。”瑟希沉默一会,说,“看起来很奇怪,是不是?我被流放,要找卡里克复仇。她需要找到薇塔的女儿,代替卡里克的统治。我们目标一致,才会重新组队......”
“但我们回不到过去了。”
瑟希撒了太多谎。
最致命的谎言往往不在大事,反而是那些细枝末节、生活中处处出现的小事。
在大事上撒谎,还可以找理由搪塞——两人价值观不一致,利益冲突,等等等等。这种撒谎是符合人性的。
但连小事上也要撒谎,甚至每天起床就要面对谎言......这么密集的谎言,只会更快瓦解琐碎的生活。
瑟希的信用体系,雪崩般彻底倒塌了。
“你需要安全感。”
维亚特一针见血地说,“你发现了吗?你频繁撒谎,正是刚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你害怕活不下去,才会说谎。除非在你面前主动暴露弱点,你才肯交换秘密。”
用一个秘密换一个秘密,是早期瑟希的生存之道。
像凯兰这样......几乎完美的存在,没有秘密,瑟希当然会害怕展现自我。
瑟希苦笑,“你很了解我。”
还很温柔。
维亚特没有把她说成谎言连篇心机深沉的小人,他告诉瑟希——作为一个跨越空间的穿越者,这心态很正常。
“既然,凯兰愿意和你一起上路,就有挽救的机会。”维亚特说,“只要不是一生一死,友情就有修补的机会。”
瑟希看了他一眼。
维亚特刚刚一定是想到了德鲁伊,那个他第一次加入的小队。
突然。
一个想法击中了瑟希。
她回忆起郊区森林,那几乎石化的德鲁伊......她意识到,挽回和凯兰的这场友谊,不仅是她的责任,也在帮维亚特弥补遗憾。
第一个小队,全员散落,维亚特最好的朋友身亡。第二个小队,他不想再看见这种结果。
“我答应你。”瑟希郑重地说,“我会和凯兰好好谈一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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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眼前的木工工坊,瑟希有一种连通的感觉。
三个幻境,三个不同的木偶。
这间木工工坊。
她和凯兰的友情裂痕。
......
它们统统指向同一个问题。一个瑟希回避已久,不得不面对的问题——
她该怎么处理自己的弱点?
回避弱点,比如阿索娅和莱特,也许能获得短暂的欢愉,但就像温水煮青蛙,在最美好最温暖的梦中死去。
回避弱点,比如刚来到这个世界的瑟希,选择用谎言包装自己,放任精神缺陷......一旦事发,她必须承受后果。
瑟希拒绝这样活下去。
她必须直面自己的弱点,并且努力克服。她已经战胜了一个——现在,她的精神承载力大大提升了。
她有信心继续斗争。活着,本身就是一场对自我的斗争宣战。
第187章
木马轻轻摇摆,似乎上面坐着个人。
车床不停摇动,机械地造出木块,碎屑翻飞。瑟希凝视着空中扬起的灰沫,细节,细节会告诉她真相。
灰沫在空中规律转动。
这是极不合常理的。现实生活中, 灰尘悬浮在空中, 无规则地四处游走, 没有规律,无法预测, 甚至有个定义形容这种现象——布朗运动。
不合理之处, 就是答案的出口。
瑟希虽然看不见“黑色气旋”,但从灰尘的运动中,她发现,整个空间是向下走的。这里像一包被挤满空气的袋子,但有一个隐藏出口。
只要敌人还在使用这个空间, 就一定有进出。有进出,就一定有突破口。
瑟希沿着灰尘的轨迹,一路向下。
她穿过木制车床, 看见散落一地的“残肢碎块”。它们是造木偶的残余品,一对眼珠, 一只断手......横切面露出的不是血管, 而是年轮。
拼凑起来,竟能让一个人甘心在梦中死去。
“在那里。”维亚特抢先说, “西边墙左下方, 有空气波动......一定就是出口。”
瑟希点头,朝他说的方位查探。
一定是这样的,起码理论上是这样的。瑟希破解过很多幻境、很多机关, 它们都有一个底层逻辑——干扰你的视觉,令你做出错误判断。
要想破解也很简单:找到“关键点”。
按道理,瑟希只需要伸出手,查找墙体不对劲的地方......但有个东西把她绊住了。
“咕噜噜——”
一个圆球状的东西滚到脚边,挡住了瑟希。
“明明没有风......”维亚特不解。
“是'死人头'。”瑟希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维吉......维吉在帮我们,这个出口有问题。”
“死人头?”
“柏木的果实,解释起来太复杂了。”瑟希捡起,问维亚特,“你之前提到,这个空间能量很特别,是不是有灵魂存在?那些被敌人收割的灵魂?”
维亚特摇头。
“我只看见了黑色气旋,没有完整的灵魂。等等......”
他瞪大双眼,终于明白了什么。
“什么?”
“没有'完整'的灵魂。”维亚特一字一句,艰难地说,“我们本来就能看见灵魂。但如果灵魂被打碎,就无法看见。”
瑟希顿时明白。 “在梦中死去的人们,灵魂被打碎,扔进了这里面吗?”
“这应该就是黑色气旋的由来。”维亚特心有余悸,“只有黑暗堕落的气息,没有实体,这些灵魂被砍碎,成了驱动木偶的能量。”
......
真恶心。
瑟希莫名想到了猪圈。
厨余的残渣一股脑倒进食槽,猪肉碎末被猪吃干净,长肥的猪又被宰杀、端上餐桌......反复循环,无穷尽也。
敌人在干同样的事。
只不过,他下手的目标不是猪,而是人。他制造木偶,让人们在睡梦中死去。再利用死去灵魂作为养料,驱动新的木偶......
瑟希一阵反胃,但是,敌人有什么目的呢?
她顿了一秒,把手中的“死人头”砸向墙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