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刻——
“死人头”炸开,碎片四散飞溅,投入车床中央。
“这是个陷阱。”维亚特语气沉重,“怪不得......明明有搅碎灵魂的功能,可整个工坊,我没看见一台机器。”
“这四面墙壁就是机器。”
“任何想要逃走的灵魂,只要一碰墙壁,就会搅得稀碎,成为制造新木偶的养料。”
“小心点吧,法师。”
看着维亚特越来越黑的脸色,瑟希莫名愉悦。不知道为什么,她很爱看维亚特吃瘪,紧张的心情也跟着放松下来。
瑟希慢慢开口:“听说啊......”
维亚特全神贯注,不知道她要讲什么战斗干货。
“听说啊......”瑟希悠悠然开口,“在灾害来临前,动物是最先感应到的。它们能嗅出空气湿度变化,察觉微小震动......”
“没错。”维亚特一脸认真,“然后呢?”
瑟希:“我把这个总结为'危险直觉'。我在深水城看过一本书,里面说,多次战斗,多次负伤,一些优秀的法师也能建立起'危险直觉',逃过种种陷阱,作者还给法师分了ABC级。”
她憋住笑,往下说——
“按你刚刚的表现......很遗憾,法师,我只能给你一个C级。”
“——毫无危险直觉的菜鸟级。”
维亚特双脸的温度急剧升高。
-
瑟希思维卡壳了。
就像刷题的好学生,每次遇到问题,自动套入公式,以往无数次经验都证明有效——
突然。
经验失灵。
所有的公式失效,一贯的套路无解。
瑟希针对“幻境”,曾经总结出规律:一,能直接看破幻境最好,比如维亚特的法师之眼,比如塞布丽娜的复苏藤蔓。二,看不破幻境,就努力找“关键点”,她就是这样逃出海边房子的。
但是......
瑟希看着地上,“死人头”分成碎片。如果当初吸进去的是她的手......现在后果不可预料,连活不活着都是个问题。
她意识到,自己陷入了思维惰性。
她还是21世纪,那刷题的好学生思维——以为记住公式,掌握规律,就能应对一切问题。
加上几次实践有效,她就放低了警惕性,懒得动脑,这是个高亮的危险行为。
毕竟,生存从来不是做题,也没有固定套路。一旦失败,连改正答案的机会都没有......她会直接被砍碎。
瑟希深呼了一口气,开始以全新的目光看待这个房间。
这是件很困难的事。
特别在大脑习惯性依赖知识时,你必须强行把它踢出去,以一个崭新、婴儿的视角看待这个环境。你必须抛弃“熟悉感”,对一点一滴的细节充满好奇,才能发现端倪......
瑟希仔细观察,这是个什么样的环境?
简答:伪装成普通木工工坊,实际是敌人搅碎灵魂、加工木偶的车间。
从属性就能判断,这房间充满了攻击性,它甚至不是为活人打造的。那么......也许根本没有出口。
因为没有需求。
她排查周围的环境:生产木偶的原材料木块、加工车床、点彩笔、木屑等废料,还有一些简单的木工制品:比如木马和一些小桌子。
此时,那代表日光时疫的红马,正正好好停在木马上方。它带来的气流,让木马微微抖动。
远看,一大一小两匹马叠在一起,有种说不上来的诡异感。
“我看不见出口。”维亚特语气沉重。如果是一般的幻境,他能直接看破。此时找不到出口,只要两种可能—— 一,敌人的法术比他更厉害。二,压根就没有出口这个东西。
哪种都不是好事。
“这是为灵魂和木偶打造的工坊,我们是第一批闯入的人类。”维亚特悲观地说,“或许......得耗死在这了。”
不对。
瑟希盯着红马,突然冒出一个疑问:它是怎么进来的?
虽然理论上,红马是日光时疫的一种标志。只要你还没摆脱患病状态,它就会一直跟着你......
但情况变了。
瑟希掉进敌人的工坊,红马......也跟着进来了。
既然它能进来,就一定存在“出入口”。
维亚特:“那情况更糟了。”
他分析背后的原理:“出入口,比较常见的是'单一模式'。即存在一个通道,能供类人物种自由进入。但还有一种情况......”
瑟希:“说下去。”
维亚特:“但还有一种情况......出入口有无数个,每个都小到无法通过,但能和外界形成互通。”
瑟希不理解。 “这是什么原理?”
“类似......过滤网?”维亚特想出了一个比喻,“炼制药剂时,法师会用过滤网,滤除过程中产生的残渣和中间物。”
“过滤网单个空隙都很小,但数量极多,整体组合起来是'出入口',能允许液体流过。但单个体积一大,就无法经过。”
瑟希明白了——
红马符合进出木工工坊的条件,他们不符合。
“也就是说......”瑟希猜测,“我们强行通过,会被滤成筛子?”
“也不能这么说。”维亚特突然笑了,“'过滤网'只是一种比喻,不是实际存在的形态。但一定存在某个条件,把我们排除在外了。”
“那就好办了。”
瑟希盯着红马,轻轻说。
......
瑟希已经有了答案。
从维亚特那里,她已经得到了想要的回答——强行通过,不会造成生命危险。她早就做好准备,从身侧拿出死亡尖刺......
“你想强行攻击?”维亚特阻止她,“没用的,十个我们加起来,都打破不了这里。”
瑟希斜了他一眼。
“你把我想得那么蠢?”
瑟希催动【定向箭矢】,一瞬间,一排尖锐闪光的箭集成一排。没有对准车床,而是......对准了瑟希自己。
“看着吧,法师。”
瑟希露出一个得意的微笑,“什么叫做头脑的力量。”
她发动箭矢。
“嗖,嗖,嗖——”
箭矢扎进她的四肢和肩膀,鲜血流了一地。瑟希却没关心伤口,甚至挡住了前来施救的维亚特。她目光转动,死死盯在木马上空......
随着身体虚弱,那代表疫病的红马抓住漏洞,逐渐显形,从半透明的水红色转为深红色。
红马睁开眼睛,四蹄摆动。
“抓住我!”
瑟希跳到红马上,一只手伸向维亚特。
“ ......什么?”维亚特神色复杂,看向她一身的血洞,“你怎么想到的?”
“利用红马。”
瑟希咧开嘴笑了,牙齿里都是血沫,“你和我说过......红马是日光时疫的一种标识,身体越弱,疫病越深,它的力量也越大,对吧?”
维亚特说不出话来。
瑟希拉着红马,呼啦啦的风声在耳边闪过。 “我注意到了......红马在摆动木马,它一定是第一次见到木头做的自己......所以感到好奇。维亚特,它摆动了木马,你知道这意味什么吗?”
“......红马能和实物进行交互。”维亚特心情复杂。
“答对了!”
瑟希兴奋抢话,“它能和木头互动,也一定能和我们互动......红马能自由穿梭内外,也能带着我们回到现实。”
这是一个捷径。
不去想敌人设计工坊的动机,不去想工坊的构造,不去想可能出去的办法......而是直接利用现实——
把红马当作媒介,逃离木工工坊。
红马之前还太微弱了,半透明,可能扛不住两人的重量。瑟希只好伤害自己,让疫病在体内进一步发作......变相让红马长大。
此时。
疾病,和失血的疼痛,两种痛觉同时挤压着她。但她笑容扩大,大喊道——
“别无精打采,法师。这是项很划算的交易!”
耳边风声越来越大。
瑟希低头,看木工工坊在脚下无限缩小,那曾经搅碎无数灵魂的地方,此时,看起来是那么不起眼,像饼干上的一粒蚂蚁。
第188章
一落地现实,维亚特就启动疗愈术,严严实实盖住了瑟希。
冰凉......又温润的触感游走全身。瑟希低头,箭矢自动滑出, 伤口不再流血, 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填补缝隙。
但还不够。
瑟希已经大量失血了。
红马,曾经是帮助她们逃出工坊的载体,此刻,却成了新的威胁,她已经达到日光时疫“三级” ,随时危及生命。
她迅速跳下红马, 抓住最粗的一根丝线,飞速奔跑......
这是一场追逐战。
最前面的是敌人, 中间的是瑟希, 最后的是红马。一个追一个, 瑟希只剩一个机会——她必须赶在疫病吞掉自己前, 打败敌人,汲取血液, 才能彻底康复。
她得利用其中的时间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