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背上的几把剑唬住了人,他们自动围成一个圈,像看稀奇动物一样,不停打量这个未知冒险者。
“给你。”未知冒险者把包裹重重一丢,“凶手的头颅,说好了该给500金币。”
人群一阵惊呼,自动避开包裹,像洗洁精掉进了油污里一样散开。
“谢谢......感谢你。“男主人母亲是唯一一个上前的,她双腿发抖,鼓起勇气问,“这是500枚金币......早就准备好了。我该怎么称呼你呢,勇士?”
男主人母亲小心观察:
眼前的人还真是不伦不类,头发银白,但不是天生发色。显然是刻意漂白过的,时间一久,什么杂色都来了——棕色,白色,半黄色,不像精灵也不像人类。
“叫我雨燕。”未知冒险者说,“这是我的行名。未来还有活,记得到安菲尔和深水城交界的旅馆,报上雨燕的名字,前台会领你见我。”
雨燕?
瑟希一身疲软,刚从116号别墅走出来。她记住了这个名字,雨燕。
其实仔细看看......
还挺人如其名的。未知冒险者穿着暗灰色淡纹外袍,里面是白色衬衫,和动物纪录片里的雨燕一模一样的配色。
只是为什么要用这个名字呢?
瑟希想不明白。
行名,代号,基本等于冒险者这一行的第二张脸。为了威慑敌人,增强可信力,大部分冒险者都会选择凶猛野兽作为名称,比如棕熊、野狼、母狮......连看起来圆滚滚的矮人哈维,代号也叫做“郊狼”。
郊狼,矮人哈维。
瑟希想到,”噗“地忍不住笑出声。郊狼体格瘦弱,一副风餐露宿的样子,怎么看,怎么和矮人的体格不配对,也亏他想到这个动物。
矮人哈维曾委屈巴巴地说:“没办法......这一行讲究先来后到。我也想用棕色动物,”他摸摸自己的胡须,选一个棕色动物和他更适配,“可都被前辈用完了。除非等他们死,才能继续沿用......到我选的时候,棕色动物只剩下老鼠、棕蝠、野兔和鬣狗了。我只能让步,选个听起来更凶猛的灰色郊狼。”
当时,瑟希的嘴张了又闭,没忍心告诉他,郊狼这动物多吃腐尸,个头一般,闻起来还很臭......
按照这个取名规则,未知冒险者叫“雨燕”的确很合理。
“雨燕”似乎和男主人母亲谈得不错,她扛起重重一袋金币,准备走人,却被突然冒出的瑟希拦住了。
“我的分成呢?”瑟希语气不善。
“就1枚金币,作为我的实践课学费,老师。”雨燕半笑,把1枚金币递给瑟希,可瑟希还是一动不动。
瑟希:“一个忠告:别把陌生人当成蠢猪。尤其当你面对明显不是一个量级的敌人时。”瑟希举起武器,第一次警告。
雨燕明显有点紧张。
她也仿照瑟希,手朝后握住了最大的一柄剑......但还是有点颤抖,雨燕直视瑟希,尽力不退让。
“我需要钱。”雨燕低声说,“打败藤蔓,我也有份。没有我先前砍的那几刀,你根本打败不了它!”
“几刀?”瑟希嘲讽笑了,“你那和挠痒痒没区别。打败敌人,不能只靠武力,还有脑子。”她点了点脑袋,意有所指。
雨燕涨红了脸:“我比你想的......有脑子得多!”
“是吗?”
瑟希皱眉,打量对面那具脑壳,“你到底是什么种族?”
雨燕好像把全身都改装过一遍了。发色、肤色、瞳色全都变了,似乎身高也不太正常。光凭外貌,很难确定她的种族。
雨燕:“我是个纯种人类,老师。”她竟然心安理得地称呼起瑟希来,“要钱可以,别在这里闹大......”
她警惕地环顾四周,“这群富人,被深水城高度重视,暗中有无数双眼睛盯着这儿呢......我正被追捕,最好离话题中心远点。”
瑟希挑眉。
又一个逃犯?倒是和自己很相像嘛。
不闹大,正好也是瑟希的第一反应。
瑟希接受了她的提议:“三天后,游兵招募所,作为一个冒险者,你会找到这地方的,我们重新分配赏金。”
她强硬地抢走一半——200多枚金币,“不来,这些都是我的了。”
“......我明白了。”雨燕咬牙切齿。
她停留太久,已经有住户起疑心了,正领着深水城士兵往里走,“我知道游兵招募所,我在那儿赚了不少钱......到时候见。”
风声响起。
连瑟希都没反应过来,雨燕已经消失在视线里了。
那人真的是一个纯种人类吗?还是......被改造后的进化体?
第172章
一阵晕眩打断了思考。
好痛......
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当瑟希看见眼前一栋别墅变成两栋、三栋, 且按秒不断繁殖增长时,她知道大事不妙了。
背痛像潮水般袭来。
瑟希绕开人群,避免这幅样子被人看到, 沿一路树林慢慢摸回家......中途晕厥两次, 失去记忆一次, 但还好没人看见。
等她醒来, 月亮已经爬到树梢, 路上半点动静都没有。
这就是小城镇的好处。
待在深水城,哪怕你住得再偏,总会被一两双眼睛盯住。可在安菲尔,就算1号犯下谋杀案, 3号丢尸, 10号尸体烂了,也要等15号才有人发现。
瑟希深呼吸。
她一时分不清,这种痛苦来源于身体的哪个部位?她已经十几个小时没进食了,胃肠一阵痉挛。双脚全是黑气,被腐蚀得不轻。连背部......也开始抽痛,像有个巨人拿着一把巨型马桶搋子拔她的背,一下,两下,怎么拔不开?九十九下,一百下......
“呕......”瑟希呕吐时,法师印记发光了。
维亚特:“你在哪里?”他停顿了一下, 似乎在调整语气, “不是催你......我和凯兰都回了'你懂的'的地方,你身边有人吗?”
瑟希擦擦嘴,仰头躺倒, “没有。就我一个。”
维亚特:“遇到了麻烦吗?”
瑟希:“还好。”她是不是脑神经出问题了,看到个奇怪的东西。一团红雾从月亮旁冒出来,好像在和她打招呼?
“ ......你怎么不说话?”维亚特问。
“啊?”瑟希没反应过来,“你刚刚问了我什么?”
“算了。”维亚特叹气,“已经定位好了,我们这就来找你。”
瑟希瞳孔紧缩。
红雾慢慢扩大,它不是和自己打招呼,而是和......背上的疼痛打招呼。这太抽象了,红雾每次前进一格,背部像是回应,紧缩疼痛一次。
“我问你啊......”瑟希慢慢开口,“背部像火烧一样,规律性阵痛,出现幻觉......请你以一个专业法师的角度判断,我是不是有毛病?”
“什么?”维亚特迅速问,“你看到什么幻觉?”
瑟希眯眼。
红雾溢出了一大半,渐渐组成一个图案。似乎是......
“红马。”瑟希感觉快被一团火焰包围了,一团从身体内部溢出的火焰。这种火来得迅猛,又短暂,根本没有根治它的方法。
当它袭来,最先攻击的是头发,然后是苍白的四肢、眼珠、混血种肮脏的血液。
“红马......”瑟希说,“一匹巨大的,燃烧着火焰的红马在夜空中穿行。”
-
“是日光时疫。”
维亚特毫不留情地作出诊断。
据说,瑟希被两人捡回“家”时,满口胡话,说了一大堆供需关系边际效应P = LMC = SMC = LAC = SAC的怪话。
昏迷还在背专业课吗?
瑟希抱着一床睡袋,虚弱地想,要是早这么好学,也不至于差一分拿到满绩了,不,不对,现在重要的根本就不是这个。
她低头。
全身都变样了,像被杀后烂了10天的尸体。皮肤大面积溃烂,脱落,连头发也不是漂亮的浅色,而变成像擦过粑粑的干纸一样枯黄褪色。
“啊——”瑟希捂脸,向后倒去。
“我得给你做个测试。”维亚特从背包里拉出一长串器具,“盯着这个木板,你看到了什么?”
瑟希:“一根玉米?”她皱眉,不知道为什么要在木板上画一根玉米,很没意义的题材啊。
“视力异常。”维亚特给出判断。
“第二项,把你的四肢打开,打开到极限,直到感觉关节疼痛为止。”
这个好办。
瑟希打开手脚。这具身体虽然柔韧性一般,但也超过了普通人类。她再够一够,手臂就能和小腿重合了......
诶,等等?
瑟希僵硬地低头望去。
明明......明明触觉是伸到最大,可实际上移动了不到半米,连年过60岁的老人都比不上。
“我是不是废了?”瑟希绝望。
“四肢僵硬,视力迟缓,是日光时疫的经典反应。”维亚特安慰她,“不用担心,是可逆的症状,只是......”
“只是什么?”瑟希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