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魔鬼给了他第二个选择。
魔鬼映在红光中，告诉了他一个残酷的真相——
“马叉是杀不死富人的。他们只会迅速惊厥，失去生命，过程短暂又无痛，无法抵偿你受到的苦痛。”
“报复富人，就用他们伤害你同样的方式。用金钱羞辱他，用权力压制他......”
阿尔特嘲讽地笑了，“我？你看看我，全身上下加起来不到5个银币，我怎么羞辱压制他们？”
“你忘记了自己的天赋。”魔鬼缓缓说，“除了头脑，还有一项更优越、一直被你忽略的完美天赋......”
“......外貌。”阿尔特愣神。
“我会帮你。”魔鬼许诺，“当你完成愿望，我会回收你的灵魂，给予你永恒的生命。”
-
出色的外表，加上高超的智商，阿尔特很快在上层社会混开了。
23岁，24岁，25岁......
从安菲尔馬廄的男主人，到外地富商，再到深水城位高权重的法师。只要对男色有癖好的人，阿尔特总能收获到他们的追逐。
他快忘记自己是谁了。
穿不完的贵族服饰，流水一样的菜肴，还有年轻时不敢想的住所......一转眼，他像做梦般来到35岁。
父母已经离世，他不再年轻，终于被深水城富商们厌倦。他只能回到安菲尔，回到第一个情人——馬廄男主人家中。
男主人为他的到来做足了准备。
从精心布置的花丛和林圃就能看出，每一把银器都擦得闪闪发亮，男主人局促不安地站在厅中，遣散了所有侍从，手脚不知道放在哪里。
见到阿尔特，他扭出一个苍老尴尬的笑容：“你来啦。”
阿尔特很恶心。
男主人看上去比以前更老了，见过世面后，阿尔特觉得这花园和深水城的菜场没区别，毫无新意，都是过季的花卉。
“怎么不进来......”男主人招呼他。
两个人年纪都大了。失去荷尔蒙的加持，男主人感到一丝愧怍。当年他看见了阿尔特的天分，他有5个金币，可以出资供他上学，但他一直有心规避这个话题，只为了把阿尔特留在身边。
看着眼前人油光水滑的样子，男主人只觉得自己像一个干瘪的核桃。
男主人给阿尔特介绍卧室：“这是专门为你布置的......你一个人住，我不会来打扰你。我年龄很大了，只希望......你能常和我聊聊天。”
阿尔特双目微张，瞪大双眼。
“怎么了？”男主人不解。
时隔十多年，阿尔特又看见了魔鬼。当初引诱他走上男伶之路的魔鬼，终于到了兑现契约之时。
“......我还不想走。”阿尔特空洞地说出一句话。
魔鬼：“这不是由你来决定的。”他温柔地托住阿尔特的后脑，问道，“死后，你想以什么方式永生？”
阿尔特脑内昏沉。
他最想......他最渴望什么？问23岁的他，他能又快又准地给出答案。可现在，长达十几年的金丝雀生活，酒肉堵塞了他的大脑，他再也看不懂23岁时的手稿了。
5枚金币。
他已经十几年没想到5枚金币了。对现在的阿尔特来说，这玩意和一个瓶盖一样不值钱。
“我想......”阿尔特的意识飞速抽离体内，身体移交魔鬼，不可控的超自然力量正在体内横冲直撞——
“我想......探索自然，像研究金币一样研究这个世界。我不要再喝酒，我要接受教训，贪婪地吸取每一份知识......让自己重新活一次。”
讲到最后，阿尔特的瞳孔全变白了。藤蔓破穿地板，温柔地裹满了全身，像母亲一样托住了他的头颅。
他失去意识，如同回到母亲的子宫。
第171章
“贪婪地吸取每一份知识......让自己重新活一次”吗？
瑟希回到现实, 陷入沉思。
难怪藤蔓的技能是“吸食能力”，无论什么法术打到身上，它总能快速学习回馈技能,原来这是阿尔特生前的遗愿。
被割去头颅的尸体溢出黑血,气体正在蔓延。瑟希眼疾手快,飞速扯下床单、窗帘、桌布,目光所及的一切布料,一层又一层地将尸体裹好。
黑气在包裹内撞来撞去。
必须尽快处理......瑟希来到后院，挖了个坑,将尸体丢进去——
无头尸体把土坑撞得砰砰直响。它以一种诡异的姿势弯曲着,呈反弓状，双脚并拢翘起,脖子不停砸向地面。
“咣！咣！咣！”
瑟希想, 它在寻找自己的头。
和魔鬼交易后, 哪怕死去, 也会存在肌肉记忆。尸体一定感知到头被割掉了，于是急切地搜寻, 黑气挤出裹尸布, 溢出平面，周围一片土地都变黑了。
必须尽快处理。
怎么能让它安静下来？
瑟希没有平衡法术,不能让死尸平静下来。她只懂利用死尸,不懂安抚死尸。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她试了全部道具......全都没用。
“咣！咣！咣！”
脖子快被死尸砸烂了。它已经污染了一大片土地, 朝邻居家一路蔓延......
瑟希有点头痛。
这可是富人区,从家居装潢到植被没有一样不贵的。万一扩散到其他家里，搞坏了什么要她赔偿就完蛋了。
万一出了人命，她更别想再在安菲尔待下去了。
仔细想想......
死尸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人一旦死亡, 灵魂离体，就和肉.体没有关系了。剩下的一切，只是残余的机械反应罢了。
男伶阿尔特。
他最后后悔踏上这条道路。他渴望回到23岁，写下1000页炼金手稿的节点。死前，头脑成为他最珍视的东西。
所以，一旦头颅被割下，就会引发尸体异变。
关键在于：要平息它的愤怒，让它的心结解开。
瑟希双脚疼痛。
黑气已经感染到小腿，她有点站不住了。眼看黑气穿过栅栏，渐渐吞下一个路人。
5枚金币。
瑟希灵光一闪。
阿尔特死前，最执念的东西其实是5枚金币。
这是他人生的转折点。
有了5枚金币，他就可以跳开穷人的选项，不去馬廄帮工，也不当男仆出卖身体。穷人的选择权是有限的，但只要稍稍加一点筹码，就会打开完全不同的天地。
瑟希悲哀地想。
有多少人，为了一点学费，仅够糊口的工资，就朝九晚十地低廉出售自己的劳动力。长年累月，即使有天赋，也被打磨得不成样子了。
“咣！咣！”
死尸把脖子砸烂了，一股腥臭味袭来。
这一幕可悲又可笑。阿尔特还穿着生前的贵族服饰，袖扣、徽章一个也不落下。可尸体全烂了，浸泡得衣服皱巴巴，衣服成为他最后栖身的牢笼。
瑟希扔下5枚金币。
一瞬间。
尸体一瞬间静止了。它向上伸长手臂，就像青年时无数次做梦一样伸长手臂——这次终于不是幻影，它够到了实实在在的5枚金币。
它蜷缩身子，安详地睡着了。
瑟希甚至想，如果它的头还在，现在一定是笑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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瑟希做了回好人。
亏本好人。
仔细算算——倒贴一把致幻粉末，匕首，人力物力——结果被未知冒险者捡漏了，自己净得1枚金币。
真亏啊......
亏得瑟希牙齿都酸了。
她捡起匕首，心情有点复杂。这是她来到异世的第一把武器，作为钥匙，它打开了乌尔班的暗门，发现了昏睡蜘蛛的犯罪通道，借此结识凯兰；还通往北部冰原，瑟希亲手屠宰了一头巨人......作为武器，它帮瑟希应战过无数次，甚至卷曲变形。
终于，这把匕首不能再用了。
瑟希被一种复杂的情绪笼罩着。
一个声音告诉她，武器，就像是同伴。此刻你学会了人生的第一课：如何面对同伴的离去。以后你将会有无数次领教这种感觉。
另一个声音说，武器，是战士能力的承载。匕首等级太低，你是时候换刀了。
终于。
瑟希呆了一会，把匕首扔进土坑，和阿尔特的尸体一起埋葬。
男主人死后，这栋别墅将不会再有人来。一具男尸，一把匕首，除了瑟希，谁也不知道这曾发生过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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梧桐大街上拥簇了一大波人。
一大波富人。
他们养尊处优，虽然早年父辈干着贩马的生意，但事业传承几代、财富累积，到这一代他们已经不需要实地工作了。大部分人连马草都没摸过，贩马，对他们来说失去了具象的意义，只需要把工作层层分下去，钱包就会自己鼓起来。
这是他们第一次看见......如此粗鲁的人。
未知冒险者把头发随便扎起，看样子奔波了很久，且没洗澡。她和贵族小姐不一样，全身上下一股野驴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