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灵魂,在异世以半实体的形式存在。
它能穿过一切障碍物,包括厚重的墙体,但具有颜色。瑟希必须在规定时间内回到肉.体,且不能被人看见。
走正路肯定行不通。
地牢每个走廊每个卡口都有重兵把守。瑟希干脆穿墙而过,贴着矮树丛一直蹲行,抬头看,天色暗蓝,天王星已经完全离开了天秤座,进入天蝎座,它隐隐约约在蝎子的尾部闪动。
这两个元素和激烈变革息息相关,往往寓意着——种族暴动,怪异天气。旧时代之破坏,新文明之诞生。
而其诞生必将付出血泪。
瑟希心情沉重。
比愚昧更可怕的,是无力改变现实的智慧。她宁可失去读取天象的能力,此时,荧惑不详的天象,和几日前的红月、怪异占卜师“你必早夭”的预言、一路伴随的不安预感高度重合。
在昏暗的月光下,瑟希自感前途渺茫。
她沿矮树丛蹲行到城堡中央,伯爵利因的尸体己被抬出,安放在中心位置举行哀悼。成群的乌鸦停在树梢上。
这尸体存放了几天,虽然天气冷,但也能闻出异味了。
瑟希偷偷看了一眼。
伯爵利因面孔青黑,五官全部凹陷下去,像做了个很怪异的表情。他一只手僵直伸向空中,似乎在指控谁,又似乎有事没交代完,怎么按都按不下去。工匠只好加高了石棺,才能全部容纳尸体。
据流程,石棺得放在神殿祷告三日,再正式下葬。
下葬仪式需要下一任领主完成,但目前继任人缺失,只能由凯兰负责。
“等等。”
凯兰突然说,中止了盖棺流程。她取出小刀,轻轻在伯爵石棺里划拉了一下。 “继续吧。”她声音毫无波澜,一只手藏向身后。
“咣——”
石棺严丝合缝盖上。
那股腐烂兼毒发的气息好闻了点,乌鸦大声惊叫着飞离了。凯兰站在阿格哈荣雕像的阴影中,看不清神色和动作。
趁现在。
众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石棺上,瑟希跑过广场,躲到一辆马车后面。她橙色的灵魂,和燃起的灯烛融为一体,她清楚地看见了——
马车内,就坐着卡里克。
狐狸公开证言后,卡里克似乎受到了优待。一瞬间,大家都记起了这个渺小的侍者,同伴死亡,证言爱人......诸多事迹都为他上了一层传奇的色彩,许多报社找到他,希望挖出更多“老大”瑟希的密辛。
“我不会再说了。”卡里克痛苦摇头,“她是我真心爱慕的人。事情发展到这一步,我已经够受折磨了,请不要再追问细节了。”
这话一出,卡里克的标签又多了个“深情”,他占满了最近的头版头条。
真奇怪。
侍者K死亡,可他孤零零地躺在坟墓里,一年到头没人探望他。瑟希被囚,也只能在地牢中自我解救。卡里克明明只是这两件事的边缘者,却似乎......占全了名声和好处?
瑟希迅速远离马车。
她现在对卡里克生理性不适,必须抓紧时间,去证实自己的猜想。
......
等到城堡左翼,情况就好多了。
侍者K死亡,加上“老大”瑟希的出现,人人都把这块地视为不详。据说,“老大”的余党还在附近徘徊,于是天一黑,城堡的侍者都不敢往这边走了,怕自己成为下一个侍者K。
这反而方便了瑟希。
她毫无阻碍地到达左翼小门,推了推,门只进入2cm再也不动,似乎被锁住了。现在,能锁住它的只有一个人——卡里克。
但这拦不住瑟希。
施加30%的力,她能和物体互动,比如推动小门。但继续施加80%的力,她就能慢慢穿透木门,像水一样洇到另一边。
很好......
瑟希如法炮制,进入她的卧室。
一切正如她预料。
卧室的布局悄悄改变了。椅子,盥洗盆的位置都被挪动,而且......墙壁也有被砸破又重新修补的痕迹.......
她果然被“老大”下套了。
瑟希毫无眷恋地离开。
猜想一被证实,该轮到猜想二了......她返回一楼,第一次,她独自穿过侍者房间,冰冰冷冷地站在中间。
没人来打扰她。
她可以搜寻一切想要的信息。
瑟希钻进侍者K的床下。年份已久,但意外地没什么积灰,存放着几个光洁的箱子。要么是时常打扫,要么......是经常打开。
几个箱子都落了重锁,很难撬动。
但瑟希不需要撬动。此时,被迫使用灵魂体反而成为了一种助力......她只要稍微施压,就能摸到箱子里的东西:
几件旧衣服,书页纸张,似乎没什么特别的。
侍者K有着老年人经典的爱好——囤积旧物。小到瓶盖,大到衣服,他舍不得扔掉一切曾出现在他年轻生命里的东西。他急切地留住旧物,似乎,这样就可以留住他的青春,让时间不再摆动。
瑟希没摸到什么关键线索。
两张床并列摆放。
同一样式,同一纹路,似乎是批量打造的。但......仔细看,卡里克的床似乎矮了一点,像往地下沉了1cm。
瑟希心中微动。
她没有重量,踩在卡里克床板上没任何动静。但沿床一圈的地板......间隙似乎有点大。刚刚好好圈出了1.2m*2m的面积。
瑟希搬开一点床,刚好空出一条木板。
......被撬动了。
木板下一片漆黑,里面存放了什么东西。
瑟希意识到,她一直以来疑惑的答案就在眼前。还差十分钟,十分钟后她必须赶回地牢。她急切地向下伸手——
一软,一硬,一叠纸,一大,一小。
为了避免引人注目,瑟希没有开灯。她只能把掏出来的东西靠近窗台,借着月光打量:一软,似乎是一对犀牛前脚三趾标本,中心镂空,刚好能放进入类的脚。一硬,是全新的侍者徽章,没有任何磨损痕迹。一叠纸,密密麻麻爬满了记录。一大,是一件沾满方解石粉的衣服。一小......是一把钥匙。
瑟希脑中“嗡”地一声,全部血液回流脑中。
过去一个月里,那些被她忽略掉的细节一个一个一个返上来,密密麻麻盖得她透不过气——
馬廄的小女孩曾说:
“战后,听说树林里的植物都变得有毒,满山的野兔、狐狸和鸟都死了,伯爵下令封锁,不让人靠近树林。”
“可我看见脚印了。”女孩说,“比我的脚大很多,怪很多,只有三根脚趾。还有倒塌的草丛......我晚上偷偷蹲过,森林深处真的有动静。”
方解石粉沾上的衣服。
藏书馆中,《来自德鲁伊的智慧》曾记载:“当任务在身,追踪野兽时,可以使用方解石粉。这种粉末一旦沾上生物毛皮,在夜间也会发光。”
这件衣服全被沾满了,从面积看......是首次触发陷阱后的结果。
一叠纸。
记满了往来账目,流水数额极大,甚至达到了军用级别。包括但不限于购买武器,人员开支,药水购买和......毒药制作。
进账项目只有一个:维妮拉投资。
一把钥匙。
瑟希眼熟极了,这枚崭新的钥匙......通往自己的卧室。
卡里克在配钥匙时,多配了一把。他是唯一一个能进入瑟希房间,布局陷害她的人。
这意味着......
卡里克就是“老大”。
还差三分钟。
瑟希浑身僵硬,她把最后的徽章放到窗边,折射出最后的字样。灵魂离体时间太长,发出不稳定的颤抖。
瑟希辨认出徽章的原貌——
没有磨损,没有划痕。清清楚楚地展现了全部信息......和卡里克布局的动机。
上面写着:
“身为奴仆,你应当接受并感恩自己的命运。”
署名是卡里克......卡里克·尼诺。
卡里克是暴君尼诺的孩子。
第149章
“嗡嗡嗡——”
每当一大群人拖动宽大的裙摆,呼啦啦穿过走廊,那动静就像侵入战争一样,在清晨六点准时响起。薇塔就知道,她的哥哥尼诺又找到新玩具了。
这是个构成极其复杂的队伍——
雕花师。他专门负责将尼诺吃的蛋糕、肉类甚至一块面饼雕成精美无比的图案,主题从贵族狩猎到军事历史不等。
据说,尼诺声称自己“对艺术的爱达到痴狂的地步,甚至爱到要把它们吃下去”。不雕花,他就拒绝进食,在抗议了整整两天后,他的母亲终于不舍地将他抱进怀里,允诺了这一行为。
抬帽师。尼诺酷爱装饰繁复的帽子,且应对场合众多:马帽,狩猎帽,贵族礼帽,遮阳帽,复刻古董帽。大部分都宽过双肩,时不时往一边歪去,因此尼诺雇佣了个特职抬帽师,他只有一项任务:紧盯尼诺的帽子,一刻不离。当它有摇摇欲坠往左或往右歪的趋势时,眼疾手快——立马扶正,不叫他的主人出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