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兰意识到不对，瑟希的神情......从没有这么古怪过。与此同时，一直以来的猜想浮出心头。
瑟希对她是撒过谎的。
凯兰轻轻说，像在哄小孩子，“就看一下。”她托起瑟希的手，同时交出了匕首和死亡尖刺。
主教擦干净匕首，“被灌注过魔力的匕首......用来开启机关，倒没什么问题。”
他沉吟道，转向下一个。他看到死亡尖刺花纹的一瞬间，表情严肃......握柄爬满的黑色符文，残余毒液的尖刺，都说明这东西不够纯净。
主教的胡须都在颤抖：“是......是死灵术。”他瞪大双眼，烫手般把死亡尖刺扔开，“你，你是死灵系的战士。”
-
凯兰猛地抬头。
瑟希简直不敢看她的脸，拒绝和她对视。死灵术，和死亡之主克兰沃是对立的两面，自己还一直骗了她这么久......
瑟希此刻，视觉和听觉一起退化。
她看见人们大声咒骂，还激动地要翻过栏杆去打她。她看见狐狸和主教的嘴巴蠕动，不知道又在说些什么。
真是悲哀。
一个近乎荒谬的流言，加上情绪渲染，再加上鼓噪群众，就能让它看起来几乎是一个真相。
瑟希似乎被定罪了？
她也不知道。
她只看见，凯兰护着自己的手缓缓低垂，背过身去。周围士兵不断靠近，靠近，一边靠近一边持盾，好像她是什么污染物一样。
接着，“咔，咔”几声，双手双脚被打上铁链，走路也变得困难。
瑟希被押上行刑车前，鼓起勇气，最后看了一眼。
没有回头。
凯兰一直背对着她，再也没有回头。
以瑟希的战力，她本可以砍断锁链，冲破士兵的包围圈逃出去的，她连逃跑路线都想好了。可看到凯兰渐渐弯下去的背，在人影嘈杂下，凯兰蹲下去抱住双膝......瑟希突然失去了力气，她没有掀开士兵，任他们押进车里。
来不及吃的早餐包掉在地上，被人们踩得爆肠破肚，零碎不堪。
......
行刑车晃晃荡荡。
车程很慢，也许是马力不足，也许是故意为之。行刑车围着深水城走了一大圈，一波接一波人围着朝瑟希丢垃圾。
什么都有。
比电视剧里拍得更恶心。他们才不会浪费钱扔新鲜蔬菜和鸡蛋，而是排泄物。人的粪便，加上家中圈养牲畜的粪便，粘的到处都是。
瑟希干呕了一下。
本来早上就没吃东西，这味道......刺激得更受不了，可她没东西可吐，胃只是机械性反复痉挛。
这甚至有生化武器的效果。
瑟希的眼睛都睁不开，脸上伤口也刺痛。她痛苦之际，想到了“老大”的第三个画像。
【“老大”的犯罪画像三】
“老大”一定离自己很近。
瑟希确定，死亡尖刺上的咒文又密又小，不是极度亲近的人，根本发现不了端倪。
她之前的想法全错了，“老大”不一定是躲在幕后的操盘手，说不定......他和瑟希正面打过交道。
......
“嘭！”
瑟希连人带链丢进地牢。真痛啊，铁球直接砸在她膝关节......麻到动不了。
这牢房很眼熟。
各式各样的刑具闪动不详的光芒，上面还有凝固的血迹......是乌尔班待过的地方，不通气，没窗户，还死了不少人。
右手印记在急速闪动。
瑟希算算时间，差不多了。那群士兵应该到达了提灯旅馆，准备搜捕“共犯”维亚特。她挪到角落，四顾无人，才谨慎开启。
“你没事吧？”
“你还好吗？”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
瑟希打断了他，“我被一个小人陷害了，你没被抓住吧？”
维亚特：“没有。”
他听瑟希的话，一直好好待在3号房里，连大厅都没去。因为他不是正规登记入住的，士兵只能一间一间破门找他，动静很大，等查到3号房时，维亚特早就连人带包卷走了。
还真是......有着丰富的逃跑经验。
维亚特紧接着说，“总之......我找到个不错的藏身地，他们暂时发现不了我。关键是......我找到了艾诺奥克沙漠的秘密。”
瑟希眼睛一跳，“快说。”
维亚特：“艾诺奥克沙漠，是整片大陆上面积最大的沙漠，将费伦分割成东西两个部分。据200年前的史料记载，里面居住着一群游牧民族，以劫掠为生，极少和其他种族往来。但被打劫的记录在200年前戛然而止，这个神秘种族突然消失了。
“乍一看很古怪。但我查阅费伦大陆大事记时，发现了端倪。一些私印小报记载，有一条龙出没于艾诺奥克沙漠，受了重伤，根据记载的暗棕色斑点鳞片看......我推测那是一条黄铜龙，喜好收集珠宝。”
瑟希深吸一口气：“说重点。”
她听见地牢入口处传来的脚步声，步步逼近，她催促维亚特。
维亚特：“总结就是——维妮拉正是来自沙漠的神秘种族。该种族200年前通过黄铜龙，获得了巨额财宝......这也许是'老大'的资金来源。”
“砰！”地一声。
牢门被大开，法师印记迅速熄灭。
瑟希若无其事地看着巡逻士兵，内心却波澜大作。
她之前......一直把目标锁定在高层人士，因为布局十年，用到的人力物力，都需要消耗高额财富。但现在看来，有了维妮拉的支援，“老大”不必富有，他甚至可以是深水城堡小到随从的任何一个人。
巡逻士兵冷哼一声，“准备好，你浑身太臭了。等下侍者领你去洗澡，晚点，凯兰要亲自见你。”
瑟希握紧双手，牢门又“砰！”地一声合上。
灰尘抖落。
-
瑟希将收集到的全部画像整合起来——
【“老大”的犯罪画像一】
近日能进入左翼卧室，安放毒药证据；还能进入地牢，和狐狸串联口供。
【“老大”的犯罪画像二】
对自己的一举一动很熟悉，包括在港口区的往来。
【“老大”的犯罪画像三】
“老大”一定离自己很近。
瑟希确定，死亡尖刺上的咒文又密又小，不是极度亲近的人，根本发现不了端倪。
她之前的想法全错了，“老大”不一定是躲在幕后的操盘手，说不定......他和瑟希正面打过交道。
【“老大”的犯罪画像四】
不一定有权，也不一定有钱。他可以是深水城堡任何一个人。
......
四个画像联合。
瑟希想到了某个弱小的身影。他太弱小了，小到几乎可以被忽略。
第148章
“嘶——”
冷水冲击伤口, 瑟希不由自主地颤抖。
她被带到了一个简陋的洗浴隔间，和第一次晚宴上的待遇完全不同，这里没有熏香, 更没有能让人忘却疲惫的热浴, 只有：难闻的血腥味, 地上类似头发和肉块的不明物体, 和一盆冷到刺骨的水。
正值初冬, 这盆水直接打上来，士兵让瑟希好好洗洗, 半小时后出来。
瑟希没有坐进水里。
她身上全是伤, 在太阳照裂后，又被扔了太多垃圾, 肉眼可见地红肿化脓。她简单舀水冲洗了自己, 就开始认真处理伤口。
冷水剥开皮肉,手连着心脏不停跳动,咚，咚咚......
瑟希听了一下,外面没有任何动静。深水城堡的地牢有个好处,也许出于凯兰的指令，它尊重囚犯的基本隐私,在规定时间内,不会有人破门而入打扰瑟希。
正好。
瑟希心思微动，整整半个小时的时间......足够她去确认一件事了。
她打开第六感官：
【寄存空间】解离毒素, 操纵死尸, 呼令水域，定向箭矢。
【初级技能】吞食死者。
【法术灌注】灵魂离体（1）。
【秘密教诲】第一个原则。
维亚特是这么说的：“我为你施加了法术灌注，只能用一次,灵魂离体，可以说话或与任何物体互动。”
本来是打算带到郊区森林用的，没想到“婴儿”那么弱，瑟希都快把这个外挂忘了......现在，肉.体被困地牢，正是用这个的好机会。
瑟希深吸一口气，抓住脑海内那个不断闪动的光斑，接着，慢慢把它打开......
法术温柔如流水地蔓延全身。
从每一根发丝开始，滴落到身上。瑟希像不小心走进一场细雨，微痒的雨点在身上滑动，她的每一个指节，脊背，大腿，直到双足赤.裸的地面。
温柔得像一句叹息。
属于橙色的人类灵魂，正慢慢从半卓尔的体内溢出，一点也不痛，它慢慢和皮肤、血管、肌肉一点点剥离，像精准无比的手术刀。
从水盆的倒影中，瑟希看到了自己的人类面孔。
与此同时，“啵——”轻轻一声，最后一根血管分离，瑟希留在这团橙色灵魂中，她的肉.体无力地倒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