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两位队友一个一贯沉稳没有情绪起伏，一个向来对此类小小成绩不屑一顾，都没有回他，只是迅速在看下一题。
这一题是有关动态规划和数论的，要求在模1e9＋7下，计算从（0，0）走到（n，m）且不经过k个禁区的路径数。
“这个题型我之前做过！容斥原理问题！”徐永豪低呼。
饶科也点头回应，“嗯！”手上动作不停，但是用历史代码中的组合数预计算模板来尝试后，看着屏幕上的现出的结果变化，他又忽地一顿。
徐永豪也注意到了，“靠，n，m上限从1e5升到2e5了！”
迟归微微眯起眼睛，飞快给出方案，“用分块阶乘预处理！能压内存。”
望着内存从800MB顺利降到了200MB，三人再度不约而同地舒了一口气，饶科便就要抬手提交，迟归的目光扫描式向下检查，飞快拦住了他，“等等！符号处理上漏掉了（-1）^i项——”
眼见饶科似乎没有立刻反应过来，他立刻夺过键盘鼠标，选定某个位置，一双手在键盘上飞舞着插入了一行代码，再点提交。
幸好，出现的还是“AC”。
徐永豪的胳膊肘小幅度撞了下他，“牛！”
他的余光继续瞄向远处高悬的大屏，他们队仍然和海大某支队伍解题数相等，罚时也相等，实时排名并列第一。
下一道题是有关于n×m的网格迷宫的问题，其中某些格子会周期性发光，需要求出从起点到终点的最短路径。
“分层BFS，把时间模k作为第三维度状态——”
“好。”饶科飞快按照迟归的提示设计状态转移方程，使用dp[x][y][t%k]记录位置（x，y）在t时刻的累计发光格子数，而徐永豪则飞速进行编码。
这次提交后，屏幕闪现出的是鲜红的“WA”，一下个个不自觉浑身激灵。
三个人顿时忙作一团，开始复盘问题。
“靠！这个拐角处的格子第3秒应该变暗可通行，但我们的状态标记没清除！”
“访问状态要改。”
“每个格子都需要加周期性状态刷新。”
一番修正后，三个人的脑袋距离屏幕则更近了，盯着提交后，终于出现了让人安心的绿色
“AC”。
大屏幕实时排名上，他们的名次下落一位，已不再和海大队伍并列第一，落后到了并列第二。
饶科迅速调出代码历史确认，“最后AC时间我们比他们晚1分钟，按ICPC规则我们实际排名第二，但DOMJudge实时显示还没细分。”
“只要我们在最后的L题上超过他们的罚时——”
那他们就能重回第一！
“最后一题了！！”
越紧张越焦虑时，徐永豪已经克制不住开始念经复述题干，“……存在n个节点，节点间通过m条单向隧道连接……求在总时间最短前提下，获得的最大能量总和……”
饶科手动捂住他的嘴，提高声音喊道，“别念了！”
迟归的手飞速在纸上勾画网络拓扑图，同时发出指令。
“隧道的周期性开启……需要将时间维度离散为模数状态，饶科，你立刻开始计算所有航道周期的最大公约数，我们需要分层图的时间切片基准！”
“学长，你调出之前的动态优先级队列模板，准备适配！”
“我靠……最后一小时。”
徐永豪的目光不由自主扫到了大屏幕的倒计时，胸口火热，从开场以来他们队伍就稳稳排在前三小幅浮动本已让他的兴奋麻木，可现在心跳重新万分澎湃——要知道上次参赛的时候他们队可是倒数十几分钟才终于摸到了压轴题的边啊！
只不过很快他又重新提心吊胆开始紧张。
ICPC比赛的最后一小时，实时排名会冻结，但比赛规则本来就是提交一次错误答案即WA（wronganswer）的话就会增加相应罚时，能看到实时排名和罚时变化的话，还算是能对对手WA与AC（accepted）的次数有把握，但当这些数据都只留到比赛结束再公开的时候，就成了纯粹的心理博弈了。
毕竟，题如果真的不会做的话，拿再多次WA也不影响最终得分，但是不相上下的两支队伍，即使都拿到AC，WA次数最少，即罚时最少的那队才是第一。
迟归雷厉风行地指向徐永豪，“……如果t=2mod5，那实际航行时间应该是ceil（6/2）=3，你是不是没判断边界闭合区间？”
徐永豪哀嚎修改，“靠我以为包含端点……”
迟归迅速摁住他准备修改代码的手，“先别改！饶科你立刻推导所有节点的区间类型，是左闭右开还是双闭！”
“……再调出测试点9的隐藏日志，看具体卡在哪个节点。”
一番兵荒马乱之后，徐永豪敲下最后一行补丁代码。
倒计时无声地在视野角落不停数秒。
他们三个下意识地互相对视一眼。
“提交吧？”
“等等万一这发WA怎么办？”
徐永豪的提交答案恐惧症再犯了。
迟归懒得看他这一脸苦相装可怜，“那就再提，不然再看J题能不能再抢点时间出来。”
徐永豪几乎闭紧眼睛，像等待头顶砍头刀落下，点击提交。
下一秒又反射性睁开。
屏幕上绿色的AC瞬间映入眼帘。
“啊啊啊啊啊啊——AC！”
他控制不住地发出兴奋至极的呼喊。
迟归和饶科极其同步地将他快要飞起来的的身体摁了下来，并再次紧紧捂上他的嘴巴，四处一扫，果然有不少队伍往他们这个方向瞄过来，个个脸上重添几分凝重——毕竟这么兴奋的庆祝声音，基本上就是压轴题AC时候才能有的。
而距离比赛结束还有将近半小时。
“我真没想到我真的会有这一天啊啊啊啊——”
徐永豪重又压低声音呐喊。
*
“下面有请本次区域赛冠军清大‘想想都’队全体成员上台领奖！”
徐永豪浑身一激灵，下意识再次理了理衣领和衣襟，原地跳了起来。
见他两位队友各自有条不紊地起身，一副都是视名利如无物的算法大佬编程高人架势，他也清了清嗓子，挺直了腰板，加入装比队伍。
到了台上，几位外形姣好的礼仪小姐分别端着金色冠军奖杯，蓝白底色上写着“奖金贰万元”的奖金板还有金牌走近来，徐永豪一时之间不知道眼睛该往哪里看，人生怎么会有这么幸福的时刻，有一种金牌金钱“爱情”在这个瞬间全都降临的感觉。
他手忙脚乱接过金牌挂在脖子上，那边迟归却似乎驾轻就熟，已经戴好了金牌不说，手里还已经捧过了冠军奖杯，正气定神闲立在他们中间，遥望前方。
徐永豪赶紧也立正，伸手和饶科一块举着奖金牌子，面向台下的相机镜头们，咧着大牙露出了两年来最灿烂的一次笑容。
这张照片后面被他亲自找工作人员要了过来，发到了他们的三人小群里。
“嗯……还是有种群演在剧组跟男主角合影的错觉……”
他嘀咕着。
而迟归则转手将照片转发给了一天都还没有机会聊天的那个人，何意。
[比赛结束了]
对面的消息几乎秒回。
[恭喜迟归同学拿下他至今第n个冠军]
[鞭炮.gif]
[小猫转圈.gif]
迟归垂着眉眼望着手机屏幕上这只笑嘻嘻转圈的小猫咪，不由低低的笑了。
走出体育馆时，天上云层黯淡不见月，有冰凉的粒子落到了鼻尖，他这才抬首一看，路灯暖黄的灯光之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开始簌簌落雪。
他拍了个几秒的视频发了过去。
[虞城也下雪了]
而与此同时，对面同样也跳出来了一张照片，照片上漆黑天幕上唯余一枚银色月牙。
[今天能看到月亮]
他驻足在原地，发过去了几个字。
[嗯，我也很想你。]
第58章
期末周转眼也到了尾声，考完最后一门课从教学楼出来时，何意也终于放松地舒了一口气，这一周里京市仍在断断续续下雪，脚边的积雪也不曾彻底融化，她不喜欢走在雪地之中，但是却喜欢雪天的气息。
深深嗅一口，足够冷清的空气就深入肺中，再带出沉积的思绪，多呆一会，就会像历经了一场慢性净化。
她难得有了些玩雪的冲动，花坛上的积雪看起来最干净，她伸手捧了一把在手心攥紧开始揉搓，不久后就顺利地在花坛边瓷砖上摆上了个掌心大小的雪球。
再加紧开始第二颗小一些的雪球，堆在了大雪球上面，接着再往小雪球上捏上了两枚耳朵，又从花坛底下捡出来一根干枯断枝，折成相近的两根小枝杈，插在了小雪人身上充当胳膊。
“好了。”
她伸指点了点小雪人的额头，自言自语宣布大功告成。
这时，一双修长白净的手同样托着只差不多大小的“无臂”小雪人轻轻放到了她的雪人旁边，模仿她的手势，同样伸指点了点小雪人的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