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际彻底放晴，何意和迟归在餐厅外不约而同抬手要遮挡来自对面楼窗映射过来的反光，但回过神来，这也是冬日溪城难得的可以散步好日子。
“我们待会去哪儿？”
“嗯……我也不知道……”
“去学校看看？”
何意灵机一动。
迟归牵住她的手摇了摇，“那就，出发？”
他们将车停在学校外附近，下车后迟归还在附近的小超市里买了好几桶泡面，一手牵着何意，一手拎着红色塑料袋里装着的这些泡面，跟他的形象很不相称，但意外地很好笑。
“你拎着这个大红袋子，有一种我们一块去谁家拜年的感觉……”
何意充分联想。
“我倒是很希望，早一点跟你单独出去拜年……”
迟归若有所思。
何意顿时接不来这个话茬了。
溪城当地风俗……只有新婚小夫妻才会这样成双成对去亲戚长辈家拜年……
待到了溪城一中门口，何意一眼便望见那儿仍未被撤下的鲜红横幅，上面写着庆祝迟归荣获去年的A省理科状元金黄大字，她笑吟吟看向迟归。
而不远处门岗处的门卫大叔似乎也注意到了他们，“哎呦，这不是我们状元迟归嘛？放假回来啦？你看这横幅，还挂着呢……”
何意这才反应过来，这一幕怎么有点熟悉？
她第一次真正注意到迟归的那个冬夜，他领着她走到校门口那晚，门口就是这个大叔，也说着类似的话。
迟归显然和对方很熟悉，将那包桶装泡面递给了他，说给他们值夜班时候吃。
大叔笑呵呵收下，口中全是溢美之词，“……我以前头一次看你，就知道你有出息啊，又是状元，又去清大上学，不得了了啊不得了……”
他又将目光转向何意，再到他们仍旧牵着的手，“哦呦，女朋友啊，等等，我也记得你……你是……那个魏老师她家的小孩吧？以前打车时候坐我们这儿等车的？”
何意含笑点头。
“哎呦喂，郎才女貌，真般配啊……”大叔更是啧啧赞叹不止。
迟归还不忘补充一句，“她也是清大的。”
“不得了了啊！小姑娘成绩也这么好！”
这下好了，直到他们被大叔放进校内走出好一大截，还能听见那两个门卫大叔在互相感叹，“啧啧，这两个，随便一个生在我家，那真祖坟冒一年青烟了啊……”
这时间，高一高二已经放寒假，高三生正在上课，校园里静悄悄的，他们顺着这熟悉又有些陌生的长路向前，漫无目的，没有尽头，只是这样手牵着手，摇摇晃晃，各自带着笑意，却也不知道在笑什么。
不知不觉又来了人工湖。
放晴的日光细碎落到了湖面，波光粼粼，冬日溪城一天里最暖和的时刻，他们坐在了已不见绿叶的垂柳树下长椅上，互相倚着，静静望着湖心，有难得细柔的风拂过鼻尖，只余下些干枯草木气味，浑身愈发清明。
何意却忽然想说些什么。
“我小时候在奶奶家住的那几天，有一次不小心一个人走丢在村东头的林子里，天快亮才被大人找到，当时据说吓得两天都不肯说话，之后就一直很怕黑……”
迟归当然是知道她这一点，但不知道背后还有这样一重阴影在 ，闻言又搂着她的肩膀朝怀里按了按，像是要给小何意也补上一个拥抱。
谁料何意下一句话锋急转。
“你之前不是问我，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你的吗？”
“嗯？什么时候？”
迟归反射般将头拧向她，眼里瞬间亮了，像要从头开始盯着她给出这个答案，何意被他这个求知的目光逗乐了，伸手捧住他的脸揉了揉，才继续说下去。
“就是高二冬天的一个晚上，我因为怕黑低着头走路，稀里糊涂地走到了湖边，差点要继续走到了湖里，被你叫住了……”
“你走在前头，带着我走出了学校……”
带着那时的我，也像带着小时候的我，穿过了黑暗，一同走入了光明。
“我应该……就是那个时候喜欢上你的……”
她就只是那样盈盈笑着看他，迟归却凝滞住片刻，才迎面将她缓缓拥入了怀里，像不敢再太用力，却也不肯再松开。
他的嗓音也忽然有些涩哑，“我……还是在后悔……”
无论是初遇那时，还是重逢那年。
“如果我早一点知道原来我这样喜欢你……”
“那会怎样？”
“至少不会那样快地走在你前面……”
他伸手与她冬天总稍显冰凉的手十指相扣，紧紧握着，“至少，可以牵着你这样离开……”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日光渐渐消退，或许是又要入夜之前，紧紧依偎的他们终于起身，朝着校门口走去。
还是那条曾走过的一模一样的长路。
还是这样一个溪城的冬天。
还是同样的两个人。
不同的是，这一次不再是遥遥一前一后，他们肩贴着肩，十指紧紧相扣，漫天的霞光将他们的身影斜斜拉长，影子也同样亲昵。
崭新的温柔的冬夜将要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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