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管是什么关系，也轮不到他大庭广众之下，就在这儿当面讥讽人的。
迟归的手从键盘边挪开，撩起眼皮斜斜瞥向出声的男生，“我们队赢别人不确定，赢学长你们……”
他轻嗤了一声，没再继续说下去。
但话中含义不言而喻。
而徐永豪不知道是受了什么刺激，忽然猛地一拍桌子，扯着嗓子怒吼，“我们队才不会是垫底！！我们队一定是区域赛第一！！”
一个小时后的酒店里。
他抱头蹲在床角。
抬起头简直可怜兮兮看着他的两位队友，“怎么办啊……我狠话都放出去了……这要是……”
他起身一头扎进床上，抱着脑袋捂着脸不想见人了，“啊啊啊啊我会被那个煞笔一直笑到毕业的啊啊啊啊啊……”
第57章
“去年我参加区域赛的时候……那会确实是清大几个队的垫底……刚刚笑我的那个人……其实是去年我的队友，叫孙洋的……”
徐永豪在床上打滚哀嚎半天后，终于老实起身，面对现实，吞吞吐吐解释。
“你之前不是说的是你前队友们要准备留学还有保研，所以才不打比赛只剩下了你？”
饶科皱眉。
“那也没……没说错哈，确实有个队友他在纠结到底是留学还是保研，但不管选哪条路，他说他都没空打竞赛了……”
迟归扶额，“所以，你们上次比赛，你是有什么失误吗？”
应该还是了不得的大失误，不然不至于对方就这么彻底撕破脸不仅不愿意再跟他组队，还要在技术热身的时候嘲笑他。
这下真的戳中了徐永豪的伤心之处了。
他鹌鹑似地缩成一团，都不好意思太大声直说，“我当时把几何题里的π都设成了3.14，但其实数据要求15位精度……所以前面的测试点全都WA了……”
迟归和饶科对视一眼，无声同步叹气。
“还有别的吗？”
“比赛的时候，孙洋跟我，我俩老杠……他不相信我的逻辑，我不信任他的结果……最后我手抖不小心误删200行核心逻辑，当时时间快结束了就没抢救过来……”
迟归和饶科再度同步抬手捂脸。
徐永豪则是死死闭着眼豁出去似地终于一口气说完，“最后我们队就因为有低级错误罚时太多，总分就垫底了……”
“你之前为什么从来没有提过这些事情？”
饶科抬了抬眼镜，严肃问道。
徐永豪此刻快没勇气直视他，自暴自弃直说了，“我怎么好意思说啊……这么丢人的低级错误……”
“我怕你们也要把我踢出去……”
“ICPC拿奖牌是我的执念，我不想以后后悔……所以就避重就轻，没敢提过……”
就像好不容易面上了家挺不错的新公司，他怎么敢把自己在前司犯下的导致被开除的重大失误抖落出来啊……
“行了，都是过去的事情了，现在再讨论也没有意义。”
迟归出口打断他的自怨自艾，也用眼神示意饶科不用再提，虽然徐永豪学长以前的这些失误听起来是很荒谬，但毕竟他们已经磨合训练到现在，又不可能临阵换将，动摇军心没什么好处。
“我们拿明天比赛的成绩说话吧。”
他望向对方，语调颇有几分煽动的意味，“你不是已经跟前队友都放了狠话了嘛？明天得靠你自己才能一雪前耻。”
徐永豪顿时跟打了一斤鸡血似地跳起来，恨不得原地对天发誓，“我这一年里都在跟自己复盘，模拟比赛环境，加强心理素质，你们放心，那种低级错误我绝对不可能再犯了！！”
他又颇有些掏心窝子式地继续说，“再说了……你们俩又不是孙洋那种傻叉……我跟他说不到一块去，尿不到一个壶里，训练时候就整天吵，我跟你们俩可一次都没吵哈！咱们仨多团结啊！”
说着说着他在心里也不免感慨，他们这个三人组算是他打
比赛至今待过的氛围最好的一组——
队里能力最强水平最高的毋庸置疑是迟归，但这小子只是长相神态猛地一看还挺装比傲气，但是实际上讨论的时候从来没有过像他前队友那种居高临下的调调，也绝对不会有人在他面前说错一句话就要被嘲煞笔的那种态度，反而总是言之有物，一针见血，让人心服口服。
饶科这小子整天板着脸跟教科书成精了似地，看似不近人情，实际上考虑事情总是相当周全，能力也相当过硬，说话虽然总就事论事，但还挺能懂人言外之意，怪体贴的——难怪他也有女朋友，徐永豪总忍不住暗自嘀咕。
以上这些……其实也是他不敢暴露自己曾经的低级失误的最根本原因啊！
如果他跟这样两位集实力与人品都属于超一流的队友组队还拿不到金牌的话，恐怕就真的要告别竞赛生涯了……
徐永豪的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饶科当然也不能再揪着过去不放，只不过以他那种未雨绸缪的性格，认为技术训练今晚再临阵磨枪也提升不了什么，反而徐永豪去年场上的惨败给了他一些警示，认为他们要在除技术能力外的团队协作上再进行最后一次复盘训练。
他飞快在空白PPT上敲出了一些内容，再投屏到酒店房间的电视大屏上。
“我认为迟归的优势在于全局视野还有算法架构能力——”他握着随身携带的中性笔点了点第一行字，“但是，问题就是容易陷入技术完美主义……”
他看向迟归，用眼神询问他是否认同。
迟归思索几秒，点了点头，他从小到大在自己的专业领域内几乎未尝败绩，近乎完美的成功让他确实不能容忍任何瑕疵，这倒也没有说错。
“所以，比赛时候一旦出现这种情况的时候，我和永豪学长将负责提醒你，也希望你到时候不要太过于执着……”
迟归点头，表示可以接受。
“然后就是永豪学长——”
饶科那双常年没什么情绪起伏的眼睛就这样扫过来的时候，徐永豪还是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好吧我的问题我很清楚了，就是太粗心，太容易忽略细节，读题都容易读错……”
但是饶科说得却没有那么直接，“思维过于跳跃，容易忽略逻辑……”
徐永豪小鸡啄米式点头，全盘都认，“对对对对。”
“这个我和迟归也会提醒你。”
饶科再一指自己，“我的问题就是容易过度纠错导致进度滞后……”
迟归也同样客观地接道，“总之，比赛时候如果首次推导偏差小于5%时就暂存疑问，优先推进代码框架。”
“OK。”饶科严肃点头。
三人像体育竞技比赛中同一队的选手们般将掌心合到一起，异口同声高声呼喊，“加油！”
第二天上午，他们同清大的另外两支队伍一起跟随着指导老师进入虞城科技大学的体育馆，即比赛场地。
场馆观众席下悬挂一条蓝白相间的“第41届ICPC国际大学生程序设计竞赛亚洲区域赛（虞城）”长长横幅，中央大屏上鲜艳亮着同样文字的背景画面，场地内的三人一张的长桌上统一铺设了纯白桌布，一台台显示器之间装点着各式彩色气球，已经有不少选手已经入座。
作为清大的参赛队伍，他们也统一地穿着清大的代表色，深紫色的运动服套装，后背写着校名。
徐永豪摸了摸自己衣领袖口，再摸了摸头发，抬起手机对着照了一下，确认自己造型没什么问题。
再一瞥旁边颀长立着的迟归，明明都是同样一件衣服，穿到他身上竟然就格外显得肩阔腿长，再配上那张上哪儿都是人群瞩目焦点的俊脸，看起来完全不属于他们这帮纯纯理工科男的盛事会场，像奢牌秀场走错了的模特。
他不免暗暗磨牙，歪倒到一边找饶科诉苦，“我们比赛怎么就只能三人一组呢，这要是四人一组，我不就不用这样非得挨着迟归做陪衬了嘛！”
饶科的语气还是像在讨论天气，但杀伤力半分未减。
“我们宿舍就是四个人，但是不论怎么站位隔几个人，另外三个在颜值上都是他的陪衬。”
饶科捂着心口倒地，不肯再挑起这种话题。
而一旁的迟归同样伸手摸了摸心口的位置——虽然对幸运符的功能仍然保持怀疑，但是既然是何意送的，他当然会听话挂在胸口。
毕竟，何意就已经是他最大的幸运。
插科打诨过去，很快，比赛正式开始。
第一题毕竟是签到题，几分钟内就飞快解决，由饶科手动提交代码，看到屏幕上第一个“AC”提醒时，虽然并不意外，但还是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
后面几题仍旧维持他们一贯的习惯——迟归飞快读题给出算法框架，饶科检验，徐永豪完成代码实现，最终再一同核对。
几次顺利的“AC”后，徐永豪已经开始飘飘然，瞄了眼半空中的大屏上的实时排名，他们队赫然并列排在第一，忍不住低声庆祝，“我就知道我们肯定能够旗开得胜……多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