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归同样注视着这双澄澈见底的双眼，很久后垂眸一笑，“嗯。”
恰好此时，不知从什么地方传来朦胧不清的乐声，风里夹杂着嘈杂的呼喊，隐约有些熟悉 ，但是却听不清具体歌词。
这忽隐忽现的旋律像唤起了何意尘封已久的某些潜意识，令她本能地扭过头，循着乐声的方向看去。
他们正巧路过了紫荆操场，不远处围着一团小小的人群，其中正有一支乐队正在路演，人潮拥挤之中能瞥见火红的电吉他反射出的耀眼光彩。
何意的脚步不由自主朝那个方向靠近，凝神细听，越靠近，越清晰。
“Whenallyouthinkofalldaylong”
“Isaprettyfaceinsideasong”
她惊喜喊道，“是史密斯飞船的歌，《girlsofsummer》！”
何意开心的点不仅仅是有人正在表演她喜欢的乐队的歌，更令她惊喜的是，在这样路演几乎都会选择近期短视频热曲的时代，还有她的同好竟还在此表演曾经红极一时的老乐队的歌。
而迟归对毫无研究，坦白来说，他基本不怎么听歌。
只是他刚好也听清了这几句。
他望着何意那张素白的面庞上此刻浮现的罕见喜悦，她轻盈得快要一跃而起的姿态，这简直有点孩子气的模样，少见，就格外珍贵。
他垂下头，忍俊不禁。
迟归想，他没听过这首歌，但这几句歌词恰好很是应景。
当你一整天想的/
是歌曲里的可爱面庞
不过，歌名倒是可以改成——《thegirlofautumn》。
第40章
“我们也去看那个表演吧！”
何意朝前跑出了好几步后才从这热情上头的状态里反应过来，自己并不是一个人来的，她转过头来，雀跃地朝迟归抬手指向了正在表演的乐队的位置，逆向的风将她的长发吹得胡乱撩到了脸庞上，她也难得毫不在意，只是弯着唇角满带笑意。
她发觉自己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像此刻这样，不明缘由地，纯粹地去开心。
迟归也加快脚步追上了她，朝她扬了扬眉示意。
我们一起去吧。
何意再走近一些，目光的焦点终于落到了站在最前方的那位主唱吉他手身上，隐隐竟有些熟悉。
此人仍旧穿着一身花里胡哨彩色衬衫，深紫色的头发在这阳光下亮了好几个度，和他耳朵上那排亮晶晶的耳钉两相呼应，也与他身上挂着的那把酒红色泛光的电吉他很是相配。此刻他正一手握着竖麦话筒倾情演唱，气质与和学习部开会时总是搞怪耍宝的样子判若两人，但何意还是认了出来，这不是培立高中复读两年上清大的神人，学习部“同僚”高思远嘛！
“CouldthisbeHeavenorHell”
“Tofallinlovetwiceaday”
……
他唱歌时的声音和说话时颇为不同，有些粗粝沙哑，但带有恰到好处的磁性，似乎有在模仿史密斯飞船的主唱StevenTyler的唱腔。
只是很快地，何意就发现了他伪装之下的手忙脚乱。
这支三人乐队只有一位电吉他手，也就是高思远他在兼任，前面在弹节奏的部分的时候他还算能够一心二用，后面小高潮唱到一半要切入电吉他solo的时候，这家伙似乎唱得忘形，错过拍子没能切入，只能着急忙慌赶上，直接弹错成了另一小节——成功被隔壁的贝斯手踢了一脚。
还好围观群众们似乎都没有看出来，大概以为这是什么互动保留节目，个个仍颇为捧场地跟随节奏挥手。
何意偏过头看向迟归，偷笑地用口型一字一句道。
“他-弹-错-了。”
迟归却没有空用口型，而是稍稍侧过去贴近她耳畔含笑低声称赞，“你真-厉-害。”
还能听出来这些细节。
何意被这忽然靠近的温度引得耳梢涌出了些红晕，她转过头重又看向表演，仿若毫无察觉。
高思远他们这一曲刚好结束，他脸上热气血色上涌，正露着一口白牙笑呵呵与观众互动。
“我们下一首还是会唱史密斯飞船的歌，《IDon'tWanttoMissaThing》……”
“有人听过吗？”
何意下意识踮脚想要举手，这是史密斯飞船的歌中她最喜欢的一首，也是她初中时候常常自哼自唱的一首歌。
她像猜中什么游戏的谜底般朝迟归兴冲冲安利，“这是我心中史密斯飞船最好的一首歌，也是电影《世界末日》的主题曲！”
“……这首歌也是电影《世界末日》的主题曲……”
人群包围圈中的高思远也恰好说到了这句，观众里此时就多了几个人回应。
“听过！——”
“有这么多家人们都听过啊，那好～下一首有没有上台跟我一块合唱的朋友～”
迟归一直注视着今日难得神情极其多变灵动的何意，她的脸上从一开始的兴奋，积极，到胸有成竹，如我所料的得意，曾经的那个总是板着脸一本正经的小机器人好像了无踪影。
他垂首闷笑了几声，目光下移，又见她的掌心握紧，跃跃欲试似乎想要举手。
“你想去唱吗？”
何意惊讶转身，恰好与迟归漆黑双目对视，那里似乎饱含一种丰润的鼓励，他的姿态一如往日，像无声写出了一句话。
而他也将这句话说出了口。
“想做什么就去吧。”
何意漂移不定的心思像被划开了一重迷雾，现出了一条陌生的小路，那条路上日光却正好。
她的手开始上扬。
另一只温热紧实的手掌轻轻扣紧了她的手腕，加快了她抬手的速度，高举向了天空。
“这里！”
在何意只能抬手却尚在踌躇不能喊出声的那个瞬间里，迟归替她先给出了反应。
一手扶着电吉他一手握麦的高思远其实只是在中场休息间隙里和观众随口互动，其实压根没有指望现场刚好能冒出个会唱且愿意上台来跟他一起唱的观众。正要顺嘴过到下一个聊天的梗时，只见人群最后不知道什么出现了一对男女，日光下两人的颜值都有些令他闪花了眼，又竟然有些熟悉——
在男生将那个女生的手一并抬起来时，他用力眨了几次眼后，终于认出了对方。
脸上的惊讶都快止不住了。
围观群众纷纷很乐意地给他们俩让出了一条通道，何意片刻前的紧张犹豫似乎在朝天空举手的那个刹那就彻底消失不见，无需鼓励，她率先迈朝前迈步，来到了高思远面前。
“何何何意——”
高思远眼见这位眼熟美女竟然真的是许久不见的何意，刚才还很溜的嘴皮子开始有些打磕巴，目光又从她身旁紧紧跟过来的那位陌生帅哥上迅速扫了几个来回，一肚子好奇心八卦欲不知道从何说起。
“嗯。好久不见。”何大美女说话还是这么一本正经。
高思远回想她往日在学习部开会和大家一起做活动方案的那个严肃卷王样，实在想象不到她背地里竟然还在听硬摇滚，这，有没有可能她搞错成另外一首歌了？
“你确定你要和我一起唱这首？没弄错成别的歌？何大美女你真的也听史密斯飞船？”
他亲切笑着嘻嘻哈哈。
冰山何大美女竟然罕见地朝他也笑了一下，够美，但是说的话也够狠。
“你这算是性别歧视吗？”
高思远顿时习惯性在嘴上比了个拉拉链的手势，抬手敬礼。
“是我的错，来来来，咱们分一下part，嗯，还是我先第一段吧，你跟后面，我们之前排过这首歌，我们乐队没有键盘手，前面这段就放伴奏了，到时候到你了看我手势哈，不用害怕进错拍……”
他絮絮叨叨说了半天，自认是对未知新人的一种关怀，何意心领了，并未提出任何意见。
后排的鼓手女生留着一刀切的短发与齐刘海，气质颇为神秘，她不苟言笑地从工具箱里掏出来了另一个麦克风调试好了递给了何意，顺手比了个热情加油手势，反差感十足。
何意终于握到了话筒。
她上一次握着话筒唱歌其实已经时隔非常遥远，这期间每次去ktv要么是之前校友聚会那样遍地都是陌生人的环境，要么其实没人在唱只是借场地在玩，她总放不开自己，唱歌变成了一种或许会令自己尴尬不适的事情。
可此刻面前站着一群比各种聚会上还要陌生的人们，为什么曾经存在过的不适感却已彻底远去了呢？
何意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移向了人群一侧
最前方立着的那个身影，他微微曲着一条长腿，极其闲适地同样看向了她，似乎永远从容不迫。
他的唇角仍噙着笑意，学着她用口型说。
“加油！”
何意重重朝他点了点头，抿唇笑了。
她和高思远各站一边，他兼做报幕。
“下面请大家欣赏我们的下一曲《IDon'tWanttoMissaThing》，由我们新请来的大美女主唱何意，还有我，给大家演唱！请大家给一点掌声鼓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