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归再度怔住。
这刹那的情绪竟那样熟悉，他飞快检索记忆，原来是在何意问他“你今天为什么要和那个人打赌？”的那个瞬间，他曾有过同样的犹疑。
*
“总之，你的回答就是不加他，对吧？”
陶苑一脸愁容捧着手机，边将从何意这里得来的回应转述发送出去。
大概从球赛那天开始，陶苑的手机里就辗转收到了好几次来自同专业的男生女生的消息，目的都很明确——
转达管院院草周天谕要加何意的微信烦请通过的这件事情。
“哇，他现在在我这里的印象分down到谷底了……之前我还真的觉得他帅过……”
“不是，女生都拒绝这么多次了，什么意思他看不懂吗？”
林宇晗冷笑一声 ，抓一把薯片扔进嘴里，嘎吱嘎吱像在嚼谁的头盖骨。
白芷溪正往脸上细致涂着泥膜，用看破尘世的口吻总结道，“自信呗。”
“这念头普男都自信上天了，更何况周天谕那种颜值家境都没有短板的男的。”
“在这种人的逻辑里，女生不要就是要，他怎么会相信有人真的要拒绝他呢……搞不好他还觉得何意在玩什么高级的欲迎还拒手段……”
“况且上次还有叉院的迟归又来当众拱火跟他下战书，这胜负欲不又起来了吗……”
她转过来朝着何意语重心长提醒，“我看他还有得缠……何意，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何意的微信里早已从对方的添加申请过来时就已经将对方拉黑，今天上的那堂课不幸与他是同一节，课间时周围隐隐有人起哄或窃窃私语，还有仅有一面之缘的同学过来做说客，哪怕是何意这种对外界环境反应已经够淡漠平静的人也感到十分不适。
她无法理解，“我以为，大家不会对别人的事情这么关心，怎么会有那么多人要帮他……”
白芷溪眯起狐狸眼笑，补上她省略的话，“……帮他追你？”
说着她就起身过来，托着何意绷紧的脸蛋用力揉了揉，“这也不是追，这是道德绑架！”
“类似像男生当众表白，大家喊在一起在一起这种事情……”
“实际上，围观人群真的关心这俩人要不要在一起吗？”
“没人关心！就只是看热闹而已。这两个人是否合适，女生是否喜欢对方，谁会在意，反正真的上阵要谈的人又不是他们……”
“都是无成本起哄的快乐而已。”
“周天谕这种无往不利的富二代帅哥我见多了，他们实际上才是最抠的那种，无论是对钱还是对感情。”
“你看他声势浩大闹得恨不得这几个学院的学生都知道的样子，不知道还以为他有多喜欢何意呢，实际上他连几块钱的水都没送出手过，何意这边有拿到他一毛钱好处吗？没有，反而因为他和迟归两个人在那儿争强好胜还在网上被人造黄谣……”
白芷溪冷哼一声，对这些男人平等地不屑一顾。
“哇，白姐一番话，真胜读十年书哈……”林宇晗抱着椅子过来在她身旁坐下，长吁短叹。
“我已经给她们都回过了，何意不想跟他多来往……”陶苑也终于挨个解决了消息，她还有个好想法。
“那何意直接跟他说，我不喜欢你，也不想跟你在一起，这样能彻底解决问题吗？”
“大概率不能，因为他现在只是大张旗鼓地要接近何意，但是又没有真的表白。啧啧，他倒是进可攻退可守了，垃圾。”
“那要是何意有男朋友了呢？”
三人的眼睛同步一亮，看向何意，“这倒也是个办法！”
何意的脑海里自然而然就闪过了那张熟悉的面庞，心底割裂般地涌出了两个念头，一个是一直以来渴盼已久的心愿，另一个是近来朦朦胧胧浮现的沉思——
她的心底不知哪里有说不出的一种不太舒服的感觉，像穿着轻便舒适的鞋子里什么时候进了一些小颗的石子，不至于令她受伤，但硌脚的感觉如影随形，无法消却。
她迟疑开口，像自己也不清楚这个问句的答案是什么。
“但是……为什么我拒绝一个我绝对不会喜欢的人，只说我不喜欢还不够，一定要有个不存在的男友才能真正拒绝呢？”
这样的人不懂得尊重女生，却会对不存在的男生后退一步吗？
第28章
“但是……为什么我拒绝一个我绝对不会喜欢的人，只说我不喜欢还不够，一定要有个不存在的男友才能真正拒绝呢？”
何意的声音一向很轻，这个问句的语气也照旧平静，屋里却忽然安静了数秒。
——那是否意味着对方并未将女生作为平等的个体看待，只能去“尊重”那个不存在的男性呢？
没人出声去总结这句话，但共通的意念静悄悄地在这片空间中蔓延，人人都听到了。
白芷溪猛地拍了拍桌子，力度大得像能把谁拍到粉身碎骨，她气势汹汹大吼，“就是！下次还是直接骂！给他脸了还！说什么有男朋友，没必要——”
林宇晗也赞同，“说的对，感觉还是得攻击性更强一点，那种脸皮厚的男生，光用冷脸没法制裁……”
陶苑想起来个重点，赶紧补充，“何意你记得不能直接用白姐的脏话哦，还是用不带脏话的骂人方法吧，这样比较安全的样子，万一那个人恼羞成怒也打女生呢……我看他那张脸虽然长得帅，但是像有暴力倾向欸……”
室友们你一言我一语给何意支招，她怀里松松抱着个圆团抱枕，无意识揉捏不止，脸上渐渐溢出些笑意，答应的声音也出奇温柔。
“嗯，我知道了。”
谢谢你们。
说起来她们寝室自开学以来的氛围都相当和谐，几乎没有闹过任何矛盾，这在大学寝室中还算比较少见，何意将这归结为一种罕见的生态平衡，因为几人的性格互补中又共通，且同理心都很强，这应该是这方小天地里能和谐共处的最重要的一块基石。
比如何意喜欢早睡早起，另外三个过晚十点后就总压低音量说话，如有电话也总去室外接，而她的生物钟非常准，不会有闹铃打扰到各位晚起的室友的同时，动作也轻巧到她已经出门去图书馆了大家还以为她蒙头在被窝里一直没有起床。
陶苑和林宇晗几乎每天都会追剧看视频，但似乎只有她们两人在屋里的时候才会公放——白芷溪表示这是她们彼此之间的以毒攻毒。她本人有些神经衰弱，尤其受不了该类噪音，这两位也几乎从不在她面前外放声音，总是戴着耳机。
再谈到生活条件，四人中除了林宇晗这个公认的小富婆之外，其他三位都相近，对公用生活用品消费观类似，开学伊始，就每人支出一些钱用于这部分的购买，再由陶苑来负责管账统计——当时的理由是只有她学经济，适合学以致用。
何意十分庆幸，她离家后进入的第一个陌生群体，是由这样几个体贴温柔善良的姑娘们组成的。
不过说起来，她入学以来，除近期的周天谕之外，也几乎没碰到什么令自己烦恼愤怒难过委屈的人或事，无论是专业课内还是各种课余活动。
包括新加入的校学生会学习部时代组——这个小组本身和其他部门小组不同，没有日常例会等活动，每年只每学期协助相关专业举办一次新时代论坛，每季论坛上都会邀请一位该行业的大咖来现场进行演讲，最后十分钟进行答疑。
何意认为该小组的成员包括自己，都有点像非官方组织的民间人员，必要时听从调令再集合。
最近的集合调令就刚从柴莹学姐那边传来———
[这一季的时代论坛，我们非常荣幸邀请到了俄罗斯著名记者叶莲娜科瓦列夫斯卡娅，她在十月底会随团队访华，中间大概有半天的空闲时间来一趟清大，我们需要配合她的行程来制定一下活动方案，本周五大家时间都ok的话我们集合先讨论一下～]
小组成员包括学姐在内共有7个人，三男四女，刚好有一名新传学生和一名外文院学生。
筹备会议上柴莹学姐边翻看资料，边指了指何意对面的两个女生，“李若竹和韦星，你们两
个就负责校内外沟通对接，包括和叶莲娜本人，尤其是你们各自院内的部分，比如这次的嘉宾是俄罗斯记者，虽然可以用英语对话，但是我们现场还是需要能力强的俄语翻译来辅助沟通……”
“你们先去联系一下我们这次活动的指导老师，也就是新传的赵伟赵老师，或者外文院俄语专业的老师，问问他们有没有推荐人选，后面也需要你们随时和国际交流处包括中。俄友好协会保持沟通……”
被点到的两个女生两双眼睛亮晶晶闪了起来，尤其是听到了要和叶莲娜本人对接，以及后续那一串“高大上”的机构部门名称之后，兴奋得快一跃而起，恨不得现在就摩拳擦掌开始行动。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