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找到新队友了，大二计算机系的徐永豪学长，他去年进了区域赛，队友们今年开始都打算准备保研，只剩他一个还想继续参赛。我考察了他的综合素质和参赛热情，认为很适合和我们组队。”
同寝一周还在军训期间，同是姚班学生的饶科就严肃朝他提出组队参赛ACM的邀请，还拉来了隔壁寝的同班同学，谁料刚过预选赛没多久，该同学学业竞赛两相权衡之下还是放弃，三人组由此变双人组至今。
迟归点点头，找队友这件事一直都是饶科在努力，没有付出精力的他不会否决对方的建议。
他打开手机，行动力一向很快的饶科已经拉好了群，三人在群里机械问候两句，就约好下午在图书馆碰面商量一下后续的训练计划。
和群聊的机械感不同，徐永豪真人相当活跃，一人在现场足以说完他们三人的话，他自认自己多了一年的参赛经验又是长他们一级的学长，自然由他来做队长主导分配。
饶科沉默不语，掏出背包中随身携带的笔电打开，几下打开了Codeforces排行榜页面，指着最上端的几位俄罗斯的远古众神之下这几年飞升的新神id——Lumos＿5。
再一指图书馆小圆桌另一侧正看手机的迟归，“这是他，迟归。”
徐永豪的表情从“哈哈你真会开玩笑！”逐渐到“什么这不会是真的吧？”，最后上前一步老乡见送温暖的组织领导般紧紧握住了迟归的双手，热泪盈眶，“迟神，就靠你带我飞升了！”
能在codecorce全球排名到这个水准的含金量，没有比他这种常年熬夜在cf刷题的人更清楚了。
识时务为俊杰，他选择迅速退位让贤。
玩笑开过几句后，终于转入正题。
迟归在纸上刷刷几笔列出训练优先级，“ICPC和cf风格不一样，我们需要针对性调整——区域赛的大模拟题占30%，补题优先级从高到低是图论综合题，到动态规划优化，再到计算几何。”
饶科提出想法，“我建议我们每周加练两场全真模拟，用你的服务器镜像复刻总决赛环境。”
“嗯，可以的，之后我负责破题建模，你主攻代码实现，学长负责数据结构和边界优化，这样大家OK吗？”
饶科没有意见，“我可以。”
“我也，也行。”
徐永豪鹌鹑似地坐在他们中间，左右来回觑着这两位学弟，忽然有一种多念的一年好像其实没念的错觉，他本以为自己的经验能够提供绝对优势，但眼下看来，好像他也没起什么太大作用。
这怎么行？
他赶紧掏出来之前就准备好的计划进行补缺，“这是我整理的ICPC近五年题型分布，我建议我们先集中突破动态规划优化和离线算法，怎么样？”
两位学弟的目光同时汇聚到他的脸上，一位正襟危坐，一位闲适扶额，他莫名有种散修拜入宗门时被掌门亲传弟子审视的错觉……
迟归跟饶科对视一眼，试图用眼神称赞他的选人眼光，饶科推了推眼镜，不易察觉地点了点头，深藏功与名。
“学长，你考虑得相当周全！”
饶科难得用带感叹号的语气表达钦佩。
徐永豪一改刚才的莫名局促，挺直腰板大爷似地拍了拍桌子，眉飞色舞起来，“那是，也不看我好歹比你们多研究了一年……”
“对了你们确认了指导老师了吗？我建议可以找我们专业的……”
三人组就此成型。
晚饭由徐永豪做东拉着他们两个去学校附近他强推的一家潮汕牛肉火锅，席间热气袅袅，徐永豪的嘴也除了吃没个停歇。
盘中牛肉只剩寥寥几片的时候，顺手看着手机的徐永豪才忽然反应过来。
“我说怎么今天一见迟归你就觉得有点眼熟呢……我还以为只是因为你长得帅……毕竟长得好看的人都有点像哈……”
“原来是因为这个！”
他举起手机界面亮到对面两位的面前。
画面是某短视频平台的视频，正定格在张冷峭俊脸特写上，而这张脸的真人恰恰就坐在他的面前，正伸筷在锅里捞着牛肉，颇有几分人间烟火气，更添实感。
迟归扫了一眼，再度拧起眉心，“这个不是删了吗？怎么还在？”
“是删了吧？这是我保存的截图啦哈哈哈……”
网络时代，确实很难拦截任何一条正在传播的信息，无论是文字还是影像。
“哇，真是长得帅的人才有的烦恼啊，像我们普通人视频就算上传上去应该也不会有这种热度。”
“欸，迟归，你干嘛那么介意有人发你的视频到网上啊……”徐永豪随口闲聊问，说着又凑近过去坏笑，“该不会就像那个博主说的，怕底下评论影响不好，你是不是怕他们继续乱传你跟那个美女的事情啊？”
他反倒不解，“反正她挺漂亮的，跟你传传绯闻，你又不吃亏。”
迟归握着筷子的手定在半空，他垂着眼皮，一张脸在白雾缭绕里明灭不清，没有立刻开口。
一旁的饶科看似刻板不懂婉转，实则颇能体察人心，见迟归似乎因为学长这些话隐隐有些不悦，桌上氛围变凉，忙出来打圆场——他们的小队成立还没满一天，可不能今天就当场拆伙解散。
“学长，每个人的感情观是不一样的，迟归应该是比较保守的类型，而且毕竟关系到了其他女生的名誉，和男生不同，女生一旦陷入这种不良桃色绯闻中，受到的伤害会相对更大。”
他仍是往日说话时的正经口吻，语调坚定但并不强势，莫名说服力十足。
迟归将一旁开封不久的的啤酒抓过来给他半空的酒杯满上，也给自己满杯，举起酒杯朝着饶科微微晃了晃，勾着唇角露出了个真心的笑，“敬你。”
后又转过去朝着学长的方向，“也敬学长。”
徐永豪这下再没眼色也看明白情况了，他立刻也举杯，“哎呀，我这人就太直肠子了，经常被我妈说讲话不过大脑，我这杯先干了，就当道歉哈，学弟见谅……”
迟归看得出来他没什么坏心，只是嘴碎话多没有把门，淡淡笑着摇头，“没事。”
学长酒过三巡后故态复萌，脸上酡红一片，说话飘飘忽忽，八卦之心仍不死。
“欸，你跟那个美女是什么关系啊？你俩谁在追谁？……”
“你别怪我啰嗦啊……学长我……真的为你们好……”
“就咱们学校咱们这种专业的男女比例……你不从大一时候好好把握，到大二，大三，甚至到毕业……都还是光棍汉一条啊……”
他瘪着嘴唧唧歪歪没完，声音快变成在哭嚎，闻者伤心听者叹。
说着他又举起筷子隔空沿着迟归的脸部轮廓描了一遍，再度叹气摇头，“哎，你这种帅哥是不会懂我们的心情的……”
“我们是高中和大学的校友，也是朋友。”
迟归终于开口接了句话，算是回答了他第一个问题。
谁料学长半醉时的反应更大了，他长臂猛地一挥，差点将边上立着的酒瓶挥倒在地，饶科眼疾手快将酒瓶清走。
“什么朋友！……男女之间，哪儿有什么朋友？”
“都是其中一个在装作是朋友而已！！……”
“说是朋友……那都是当不成她男朋友，还想继续在一块的……借口……”
他趴到桌子上将头埋进胳膊围成的圈里，呜呜哭喊起来，“她居然以为我真的想做她朋友……”
“我会给我朋友连续两个月送早餐取快递吗……我会给我朋友送玩偶送项链送花当礼物吗……怎么可能……”
听起来，也有一段伤心往事。
饶科强迫症式将桌上的空盘与空碗叠好，盯着桌角的空酒瓶，还有桌上不知道是醉了还是睡了的学长，转身朝迟归认真提议。
“我们以后训练聚餐禁酒吧！”
迟归却不知道在思索什么，几秒后才神游虚外回应，“好啊。”
直到他们一同将半醉半疯的学长送回宿舍床上，他们也一同回到自己宿舍，屋里另外两位室友已经先一步归巢，迟归才斟酌着开口，朝他的三位室友提出了个疑问。
“男女之间，没有纯粹的友谊吗？”
正准备戴耳麦上线游戏的陈东阳一听到这种男女话题就立刻放下耳麦，凑了过来。
“我觉得，肯定没有！”
聊天专业优秀学员的姜竞也从不会错过这种场合，“这你得具体情况，具体性向，来分析吧……”
“例如，性向相同的异性之间大概率存在纯友谊。”
饶科仍旧是严谨分析的态度。
性向相同，即同样都是喜欢男生的男女，或是同样喜欢女生的男女之间……
“哦呦呦，迟归今天怎么问这个问题，不简单啊……”
“这哪个仙女下凡让你动凡心了啊？不会就是球场观众席那个美女吧？”
就连几乎不开玩笑的饶科都一针见血，“每个人在提问的时候，都会对于这个问题有自己的预设答案，迟归，你的预设答案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