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揉了揉自己的膝盖,然后才站起来,一旁宁伯正低着头,浑身轻微抽搐着,维护着小姐最后的颜面。
快走快走。文与霏想。
赶快逃离这里,最好未来的几个月都别再见他。
就在她转身走出几步时,闻峋忽然道:“我可以开车送你到门口,你刚才说的欠我一个人情可还作数?”
文与霏顶着绯红的脸,转过身来,一扫阴霾地笑:“真的?——那我说的当然作数!我现在就去拿纸笔!”
闻峋心情似乎比刚才好些:“不用,宁伯不是在旁边么?若是你出尔反尔,我自然让他去你父亲面前告状。”
文与霏看了宁伯一眼,宁伯微微躬着身,似乎表示默认。
二人达成约定,闻峋便将车开出公馆,文与霏也难得的——或者说第一次坐上副驾驶,以往都是坐在后座,这才发现副驾驶的视野果然宽广。
而闻峋却只手搭在方向盘上,眼睛一直盯着她。
文与霏疑惑,“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还是你不想让我坐副驾驶?”
闻峋反问:“你没坐过副驾驶?”
文与霏瞪他:“关你什么事?而且,而且你怎么知道?”
闻峋转回头看向前路,准备驱动车,“因为你不知道系安全带。”
文与霏耳尖一热,嘴上却不肯认输。
“谁说我不会?”
她低头研究半天,抓着安全带左右拉了两下,又把卡扣拿反了。
车里安静得只剩下“咔、咔”两声。
闻峋终于偏过头,似乎在展现他很有耐心,慢悠悠开口:“继续。”
文与霏:“……”
她抬头瞪他,“你故意看我笑话?”
“没有。”闻峋诚恳地说,“我只是惊讶,原来系安全带有这么多错法。——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话音刚落,文与霏刚好扣好安全带,车也已经稳定前行,文与霏虽对他不满,但此刻不想计较,只是有一个疑惑,忽然在脑中浮现。
文与霏微微皱眉看向闻峋,张张嘴又闭上,转头看向窗外。不多时,又扭头回来看他,嘴里的问题还含着。
这也算是文与霏第一次一直看着他。而且可以理直气壮地看。毕竟有理由就不用心虚。
他开车时几乎没有多余动作,只偶尔偏一下方向盘,视线偶尔瞥过后视镜。早晨的光透过挡风玻璃落进来,掠过他高挺的鼻梁,又被睫毛切成细碎的影子。
闻峋并没有看她,却突然出声:“再看收费。”
“什么?”文与霏纳闷。
“我说,再看我就按分钟收费。”
“……你少自恋了。我只是好奇,你什么时候会的开车?”问出来的时候,文与霏又忽然反应过来,闻峋的家境曾经不错,家中有车让他学车也并不算怪事。
却见闻峋的目光闪过一丝阴郁。
文与霏转开头去。
大抵是与他父母有关——文与霏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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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家宅子比起隔壁院落还是要精致得多,显然是有不落于寻常的财力,却也未及荣华富贵。
柳明薇斜倚在床榻上,闺房那边有一个男子微弓着身子驱蚊虫,此人是她爹的心腹,魏卓恒。
柳明薇视此人,比自己的父亲还要亲近些。
魏卓恒也是年纪尚小时就被柳老爷买入了家中,那时的柳家有些余钱,却不知道做什么营生以钱生钱。人牙子说这小孩眉眼不错,想来长成时不会太差,用去在戏院做个角儿正合适。
柳老爷便听进了此话,将魏卓恒买来家中,后来戏院也没开成,但因为魏卓恒乖顺忠心,还是留下来作为他的随侍仆从。
决定魏卓恒留在柳家的那一年,魏卓恒8岁,柳明薇3岁。
后来柳明薇的父亲柳生元总不在家,大多数时候都是魏卓恒陪着柳明薇,因为柳生元觉得同龄人有话说,也算是对柳明薇的补偿。
今个儿柳明薇晕晕乎乎,看着不远处驱虫的魏卓恒,生了一些疑惑,揉着自己的太阳穴道,“我记得我十二岁那年,忽然好半个月没见到你的身影,以往没见到你的时候,都是你跟爹爹出门办事了,可那次不一样,爹爹没有出远门,可你却一直躲着我。”
魏卓恒手上的动作顿了顿,继而将驱蚊的水壶放下,“小姐还记得这件事,多久远了。好了,小姐房间里差不多都洒了药,也没虫蝇干扰了,那小的就先退下了。”
柳明薇顿觉头更疼,眉头皱着,闭着眼睛,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只觉得自己的思绪好像钻进了某个死胡同里,往前看是死路,往后看也都是雾了。
魏卓恒离开的脚步停下,见柳明薇神色更为痛苦,不由向她迈出一步,“小姐,你怎么了?”
“卓恒,”柳明薇非要从死胡同里钻出去,“自那次你躲开我后,我心有疑虑,猜想是不是爹爹对你说了什么——因为我能感觉到,你虽然表面态度对我疏远,可言语间尽是温柔和欲言又止。”
魏卓恒神色有种不自然的自然,“小姐,那年我都17岁了,你才12岁,刚好都是尴尬的年纪,有些话说不来也是正常的。”
“卓恒,你不会说谎。”柳明薇说完这一句又开始反胃起来,不停地呕吐,让她眼角噙着泪,“若你说的是真的,怎会在和父亲出去一趟之后,就突然又变得更加热烈起来?”
魏卓恒抬手想要替她擦泪,却又僵在半空,声音低低的,沉沉的,“小姐,其实那时候…”
“咚咚咚,”话未说尽,下人已经敲响了门,“小姐,文小姐与闻公子来拜访了。”
“文与霏?让她进来,咳咳咳,可以来我房间来,毕竟我现在实在是不想动。至于闻峋,可先安排在会客厅。”柳明薇轻喘着气道。
魏卓恒凝视着柳明薇,似乎费了不少的劲才将方才要说的话咽下去。
“小的告退。”他俯身行礼。
柳明薇想要留住他,奈何反应迟缓,要开口时人已经走到门口,她看着他的背影,意味不明。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章 1928 小狗儿似的,忠诚又乖顺
文与霏踏入柳家宅院,一路行来,不曾与人搭话,也并未刻意端起大家闺秀的仪态。可柳府满院鲜活的气韵竟随她的步子步步相随。她行经一扇扇屋门,那些寻常的门扇,自她走过,便生出别样情致。此刻若说蓬荜生辉,倒也算不上过分谦辞。
柳明薇的闺房更是极尽考究,好像一座由金玉堆砌而成的华美方匣。一身素白的文与霏立在房门口,便成了平庸古画上一点点睛之笔。
不过转瞬,这抹点睛之色便消融进满屋锦绣之中,那扇房门,开了又阖,门外的一切就又恹恹的了。
柳明薇本倚着靠枕,看见文与霏,忙将身子支起来:“与霏,你怎么来了?”
文与霏拉过凳子坐到床旁,没有接她的问话,反倒开口问道:“方才离去的那名男子,是你府上的下人?”
柳明薇朝空荡荡的门口望了一眼,答道:“是啊,怎么了?”
“我瞧他相貌凶悍,眼角还带着一道疤,瞧着倒像是做过杀人越货勾当的人。”文与霏淡淡说道,“你家怎么会招这样一名下人?”
柳明薇听了这话,忍不住笑出声,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你说魏卓恒?模样看着凶罢了,骨子里性子十分安分。他是孤儿,当年被我爹爹从人牙子手里买来的,向来乖顺听话。那道疤,是从前跟着我爹爹出外办差时落下的。据他说,是对方不肯结清货款,双方起了冲突,被人挠伤的。”
文与霏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柳明薇又拾起方才搁置的问题,语气带着几分疑惑:“你怎会突然来我家?”
屋内的气氛,霎时间漫上一层微妙的蹊跷。
文与霏微微蹙起眉:“不是你差人打了电话,说身子不适,要我过来陪你么?”
她稍作停顿,又补充道:“是你家下人打来的。难道……并非你的吩咐?”
柳明薇脸上的笑意一点点褪去,神色慢慢沉了下来。
二人两两相望,一时谁都没有率先开口。
片刻之后,文与霏轻轻笑了一声,打破这份凝滞:“我本就觉得古怪。若是当真病得沉重,理应去请大夫诊治。叫我过来陪伴,难不成我还能替代医馆治病?”
柳明薇脸上全无笑意,沉默半晌,缓缓开口:“你可知道,那通电话是谁打来的,那人姓甚名谁?”
“不曾细问。”文与霏道,“不过一通电话而已,想来也不是为了害人,也没什么可深究的了。”
她瞥了眼柳明薇紧绷的神色,软下语气:“倒是你,现下身子可好些?倘若依旧难受,我们便一同去医馆。其余的事,都可以暂且搁下。”
柳明薇没有应声。
她心底实在不愿就这么将此事揭过,可若是对着一通来路不明的电话反复追问,又未免显得自己太过小题大做,举止怪异。柳明薇心里清楚,自己这份异样瞒不过人,更何况是心思敏锐的文与霏,些许不对劲,都逃不过她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