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李鱼桃和李叙河都不会道出事实,而是陪着李簪春说了些话。
他们好容易让李簪春有了些精神,喂李簪春用了些粥。
李簪春有了些精神,垂目望向李叙河:“鱼娘,我有些话,想单独和旭奴说说。”
李鱼桃:“你们不要吵架哦。我去看看大姐姐的药熬得如何了。”
李鱼桃走得很慢,磨磨蹭蹭到廊庑下。隔着屏风和帐子,她听到后方,李簪春低微的叹息:“旭奴,你受委屈了。”
李叙河的声音有些断续:“过去的事情,不要再提了。姐姐就是心事太重,才会病倒。”
李簪春缓声:“旭奴,你想不想立后、成婚……”
李叙河立刻:“我不想。我还小,我的书还没读完。二姐姐那么大年纪都还没成亲,我根本不着急。而且、而且……我也想像父皇母后那样,找‘一生一世一双人’。我不要随便成婚,我的皇后要自己选。”
在屋廊下磨蹭的李鱼桃,轻轻吐口气。
她听到李簪春木讷又苦涩的声音:“那你再给我几年时间……”
李鱼桃到这时,才不担心姐姐与弟弟会吵起来了。
她确实觉得姐姐和弟弟不会因驸马的事而离心,但亲眼看到、亲耳听到,她才能真正确信。
十年后李簪春满腹怨恨,完全听不进李鱼桃为弟弟的说情,也不想了解真相。
李鱼桃虽然坚信弟弟一定有苦衷,但也被姐姐的情绪感染,在困惑中对弟弟生出不确信。
而今在十年前的时空中,发生的这些事,让李鱼桃再次确认:不管未来发生什么,李叙河绝不会随意地抛弃两个姐姐。
韦樾要杀他的事,他都能秘而不宣。他怎可能逼迫李鱼桃去跳楼呢?
那她会为了什么原因而死呢?
是弟弟护不住她?还是有别的变故?
她总不会是被晏棠伤透心,被朝堂灰了心,被裹挟去死吧?
不不不,这太不符合她的性格了。
而且、而且……她现在看,晏棠不像那种她想象中的恶人啊。
他有所保留,伪装得很好,但他好像有些喜欢她。虽然她为了自保,肯定不会和这个人如何,但是晏棠真的好像喜欢她哎。
李鱼桃怅然一叹,决定不管了,以后再说吧,自己先去看看姐姐的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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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日子,李鱼桃出宫出得非常勤。
她既要去看郑二丫一家是否平安,还要日日出入李簪春的公主府,关注姐姐的身体。
毕竟李叙河身份敏感,不能随意离宫。只好拜托李鱼桃。
所谓“禁足令”,在没有人提的情况下,自然算是解了。
李鱼桃乐得日日去看姐姐,但是她也有自己的一腔小小烦恼——晏棠回京了。
她第一次在姐姐府邸中见到晏棠,晏棠自然是来向公主汇报公务、顺便探病,李鱼桃却吓得躲了起来。
她好是纠结。
她生怕晏棠看到她,就来纠缠她。
晏棠不是她以为的坏坯子。
他会主动救郑二丫,会在姐姐病重期间、替姐姐出京去道观议事。晏染说他撞坏了人,晏棠也立刻要去处理此事,而没有责怪弟弟。
他脾性真的很好,做事也从来很有章法和道理。他进退得当,从未让她难堪。
李鱼桃甚至在晏棠现身公主府的时候发现,晏棠长得不丑。唔,可能还挺好看吧。
虽然他不是她欣赏的那类浓眉大眼、英气勃发的相貌,但文臣儒雅,其实也不差……主要是他有一双过于好看的眼睛。
哎,也许十年前的晏棠,与十年后杀她的晏棠,不应该看做一个人……
……可明明就是一个人啊。
李鱼桃的少女心事无人诉说,憋屈至极。
她几次去公主府,都不小心撞上晏棠后,开始意识到,晏棠一回京,就开始做事了。
但是他来得这么勤,李鱼桃都不是很想去公主府找姐姐了。
那怎么行呢?姐姐的身体,可比晏棠的存在,重要多了。
李鱼桃就抱着这种惆怅心态,喂李簪春吃了一碗药。
月色秋罗帐中,一派清冷。只因宁国公主最近不再熏任何香,任由自己夜夜失眠。
李簪春靠着衾枕,头戴抹额,散发垂肩。
她眉眼间仍是惯常的愁绪若烟,更多了许多苍白、委顿,她也变得沉默很多。在李鱼桃进屋前,她隔着窗下美人蕉,看到李簪春盯着虚空发呆。
但李簪春看到妹妹,仍然打起精神。
李鱼桃心间酸楚,但她问过大夫,大夫说不出所以然。
大夫只说宁国公主郁结于心,也许亲人多陪伴,会好起来。
李鱼桃下定决心经常来缠姐姐后,与姐姐又说了一会儿自己和李叙河在宫中发生的趣事。左不过是他俩吵嘴打架之类的小事。
看到李簪春眉目间露出疲色,李鱼桃便懂事:“我先回宫了,这些日子太傅开了新的书,我要和旭奴好好读书,这几日就不来看姐姐了。”
李簪春缓缓道:“鱼娘,这一次的事,你做的很好。如果没有你,我和旭奴说不定会……你有想要的奖赏吗?”
李鱼桃本想说“没什么”,但一听奖赏,她现实无比,抱住姐姐手臂:“大姐姐,我想蓄养自己的私兵。就是不听你和旭奴的话,只听我的话的那种兵……我不要数量很多,但我要有啊。
“你不知道,这一次我出外城去救郑二丫的时候,差点回不来呢。就是因为我没有自己的人手啊。”
李簪春垂着眼。
李鱼桃开始任性:“你和旭奴都有自己的势力,独独我没有,太不公平了。我做什么事都不方便。”
李簪春:“你要做什么呢?禁卫军和宫人不够你使唤吗?”
李鱼桃自然是要派自己的人,去寻找古盘瑶的巫女,以及陇西那边是否有觊觎大周的外族势力,早做准备啊!
但在她找到证据前,她肯定没法说的。
所幸她这一次真的做得很好,李簪春又看出她有心接触政务。虽然李簪春希望妹妹是个天真纯然、每日只需玩耍的快乐公主,但妹妹想强大,想做事,总不是什么坏事。
李鱼桃和她讨价还价:“我不要太多!你只要给我二十人就好!”
她又很公平:“我回头管旭奴也要二十人。你们谁也不吃亏,都对我很好,怎么样?我不占你便宜吧?”
十八岁的李鱼桃无赖的模样,也因眉目青稚自信,而无限地娇憨可爱。
病榻上的李簪春再疲惫,也被可亲可爱的妹妹逗引出了些笑意。
她道:“好,我便给你二十人。独听令于你,不受我监管。唔,我给你一张纸条,你去皇城司挑人吧。”
李鱼桃欢呼一声,激动于自己想做的事终于要开始推动了。
她立刻要李簪春写好了纸条,又美滋滋计划着,让李叙河出同样的人数给自己。
她要先练一练兵,然后分一队人,替她去陇西;另一队人,找荒山野岭,哎,也不知道古盘瑶到底躲在什么地方呢。
李鱼桃捏着纸条,决定今日就去皇城司,要挑一些英俊的、她喜欢的郎君们。
李鱼桃要踏出门槛了,忽听到身后李簪春迟疑的声音:“鱼娘,我想给晏时芳升官,让他出京巡察,配合‘改稻治淤’计划,重新丈量天下田地,将田归还给百姓……你觉得呢?”
一只脚踏出门槛的李鱼桃愣一愣,回头迷惘:“啊,为什么要问我呢?”
她憋出一句:“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门帘后,姐姐的声音迷离低落:“我怕你……”
“你不用在乎我啊,升官贬官的事,本就不应该由我介入啊,”李鱼桃小声,“而且、而且,他确实很有本事,你很喜欢,不是吗?我又不懂这些,怎么能乱指挥你们呢。”
她心中流泪:李鱼桃啊李鱼桃,你真是太宽大了。
你非但不杀晏棠,你甚至都不想阻拦人家的升官路了。
但是——
李鱼桃小小提出建议,衷心道:“要是晏棠可以不回京,就好了。
“他在各州郡当官,其实也很好,对吧?”
李簪春如何回答,李鱼桃没听到。因她此时,另一只脚已经跨出了门槛,而人在心虚时,总是霉运连连——
李鱼桃一抬头,发现晏棠就站在青石阶下。
他的眼神,看起来伤怀,又有几分怨气。
看来,她希望把他派到外地、永远别回来的话,被他听到了。
李鱼桃眼睛闪烁,见到廊下侍卫通报后,晏棠应了一声,便打算进屋了。
李鱼桃见状便要溜,却在与晏棠擦肩时,听到他快速地与她小声说了句话:“臣有话和殿下说。但殿下若是胆小,再次溜走也无妨……”
他抬步便走,李鱼桃回过神后,回头瞪他——
她胆小?!
她在十万大山单枪匹马闯他的山寨时,哪里胆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