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在“长日苑”,篝火变成火灾的可能性很低。
所以,二人畏惧片刻,最后还是老老实实扎起了灯笼。
李鱼桃依偎晏棠,看晏棠将琉璃罩笼住画壁。画壁间的一尾尾鱼,仿作“走马灯”样式,只要火气上蒸,灯笼便会转起来——
十二面琉璃灯流光溢彩,小鱼穿梭于云海间,火光明耀。
李鱼桃惊叹:“这就是‘梦鱼灯’了?”
晏棠笑而不语。
他在天和八年没有送出去的生辰礼,在这一夜,在李鱼桃的灵机一动与催促下,重新面世。
但旁观二人脚边,篝火边,其实摆了许多琉璃罩灯。
李鱼桃也帮忙画图。
他画鱼,她便画花。她取笑他画得慢,他笑她画得没他好。
最后组装这些灯笼时,二人的脸几乎贴到了一起。
一会儿,阿染打着哈欠,从月洞门探来一眼。
阿染吃惊:“你们还在扎灯笼啊?”
晏棠和李鱼桃脚边,已经堆满了那种十二面琉璃灯。
李鱼桃仰脸:“对啊,我们打算做灯笼,送去鄢陵的每条巷。”
阿染茫然:“不是给了炭、房屋,还送了粮食吗?灯这种东西,有什么用?”
晏棠解释:“这是我和昭宁公主亲自做的灯,我二人的灯送向鄢陵的每一条巷,是在告诉百姓,我们会陪着大家一起度过冬日。朝廷暂时顾不上我们,但我和公主不会放弃鄢陵。”
阿染怔忡。
琉璃灯罩内的流动小鱼,照着李鱼桃仍有些青稚的眉眼。
她抱起一盏灯,面孔与壁间小鱼呼应,皆是光华:
“还有,‘梦鱼灯’对我和阿棠哥哥,有不一样的意义。我们想将失而复得的珍贵之物,自上天借到的运气,分给满城百姓。
“愿借此灯,向天再借一缕春晖,佑我大周百姓,度此隆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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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数日深夜,阿染也来帮忙做灯。
子夜之后,鄢陵新任的县令,与昭宁公主,带着阿染等卫士,给满城送上炭火棉褥。
晏棠与李鱼桃,走走停停,抱着“梦鱼灯”,送往鄢陵的每一条街。
满城皓雪,星火点点,流光万千,映着二人年轻眉眼——
“我们把钱给了百姓,远游的计划又要推迟了。”
“无妨,等忙过这一阵子,我再想办法弄点钱。”
“听你的口气,似乎赚钱很容易。”
“赚钱也许不容易,但有鱼娘陪伴,去哪里不都一样吗?”
“嘿,我也这样想。”
很多年后,《鄢陵县志》曾补抄过一本从民间找出来的杂书。
送书者无名,写书者无踪,读书者皆想到了永泰十一年的冬日。
鄢陵百姓曾住过“长日苑”,也曾得过一盏“梦鱼灯”——
“吾与鱼娘生于衣冠之家,少时邂逅,两小无猜。俄而家国骤变,二人逐波流于岁时,一任东西。自兹朝不保夕,多散少聚,寡欢多愁。每得重逢,甘之如饴,赖以延喘。流光十六载,借天春晖,幸成眷属。
吾夫妻之缘,每肇于水,而终乎火。往复再三,二人终身畏火。然燥万物者,莫熯乎火。无根之物,逢此隆冬,实为众所急需。是以吾夫妻制灯,乞再借天一缕春晖,俾闾阎之民,尽济此冬。
制灯者,述前缘,记笔墨,展君颜。倘有览斯卷而莞尔者,则与吾夫妻有缘。长夜迢迢,惟祝有缘人:
良宵若此,莫负韶华;如我如彼,长生长乐。”
——《梦鱼记》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全文在这里写完啦!
我原本有很多话想说,但到这里的时候,又不知道说些什么了。
言语变得很单薄,我一个人默默落泪。
我构思梦鱼记快两年,陪伴它快一年,看着小鱼小花一路跌跌撞撞,对他俩的爱,已然在最后一个篇章中,发挥得淋漓尽致了。
闭上眼的时候,小花小鱼身后,姐姐姐夫、旭奴相微、阿染、蓝姑、孟疏意、槐也,还有死得坦然的善琨,被遗忘在岁月中的善琨与蓝姑的故事……全都在我的脑海中,让我怆然无言,难过又欢喜,暗自祝福。
盖于水平有限,未必让大家都满意,我自觉尽力,不愧对当下的自己就好。
总之,这篇文的旅程,到此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