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鱼桃在想办法洞察各种真相时,她在今夜,不由地想了一下:晏棠是不是有苦衷?是不是藏了些秘密?
晏棠会不会也不想杀她呢?
在相微的秘密浮出一角的时候,李鱼桃在想,凡人都有秘密,而自己要去了解晏棠,或者说,挽回他吗?
少女陷入迷惘时,听到晏棠轻声:“好了。”
李鱼桃眨一眨眼:她无措的功夫,他从柜子里搬出发潮的被褥,又脱了外衫,铺在床褥上。
他简单清扫了一下屋子,让人足以夜宿,但也只够夜宿。
丢开外袍后,如今站在李鱼桃面前的郎君,便有些,衣衫不整了。
李鱼桃悄悄看他,面颊突红。
他也咳嗽一声,侧过脸:“那臣告退了。”
李鱼桃:“唔……”
她眼睛不知该往哪里放,却又不自禁。她偷偷摸摸看的时候,发现晏棠也垂着眼睑,瞳眸正好与她对上。
哎呀!
李鱼桃嘀咕他怎么还不走,听到晏棠问:“殿下需要臣陪你吗?”
所以说,拥有七窍玲珑心的人,真的很讨厌。
他洞察她在今夜必然会有的迷惘心,看出她的游离与畏惧。甚至在甩脸后,他还能回来找她,为她铺床,关心她。
是啊,他确实在关心她。
温柔起来的晏棠,愿意对人花心思的晏棠,像夜色中徐徐绽放的棠花。棠花馥郁芬芳,光华潋滟,讨人失控。
李鱼桃怅然道:“天色已晚,男女授受不亲……”
晏棠转身后,听到少女说完后半句:“……可我需要你。”
他一顿,回身。
李鱼桃严肃:“所以,你不能将你我同处一室的事,到处跟人宣讲。我的公主府都开始修了呢,你不能耽误我成亲。”
由是,只着中衣的晏棠,便规矩地坐在床铺边。
李鱼桃磨磨蹭蹭地挪过去,抱膝挨着他。
闻到他身上气息,手臂蹭到他,李鱼桃更不自在了。
晏棠那边窸窣一阵,李鱼桃听到很轻的“啪”一声。
借着漏窗的月光,李鱼桃再一次看到了晏棠递到自己面前的修长手指,漂亮手掌。
她听到头顶郎君声音微赧,又无奈:“你需要它,是不是?‘胜华坊’在暗,在他们查到臣之前,臣要先借‘风中春信’查他们。既然如此,你我一人一半,可好?”
李鱼桃才看到,他手中递来的,是一张掰开了的香饼。
她面前的郎君白衫如雪,乌发半散,眼睛如同花苞,在她的仰望下开花。
晏棠闷闷道:“但殿下不要再说臣擅长‘偷窃’这样的话了。臣只是少时读书发闷,无聊时捣鼓一些物什。臣只是稍微比寻常读书人,喜欢玩耍一些。”
他听到李鱼桃笑:“所以,晏郎君小时候,不爱读书吗?”
“不爱读书,你还读得那么好,都读到状元郎了,你一定从小聪明到大,”李鱼桃嘀咕道,“你又在炫耀自己厉害了。”
也许是喜欢“风中春信”的线索,也喜欢他的主动低头,李鱼桃忍不住倾前身子,抓了一下他袖子。
她嘀咕“等我找帕子分一下香”,攀着郎君袖子的少女香,便再一次如游水般,远去了。
李鱼桃翻出匕首,认真切割一张帕子,好各自包好一半香,分给自己和晏棠。
她做完一切,发现晏棠竟很久没动静,不禁怀疑抬头。
他在看她。
暗夜浅月照窗,与她并肩的郎君极薄的中衣裹着一身肌骨,濛濛如玉。他虽不习武,却四肢修长挺拔,很是漂亮。自然,他毕竟和晏染是兄弟……但最漂亮的,是眼睛。
他的眼波宛如春水生香,春水荡漾十里,山涧濛濛起雾。
李鱼桃手比心反应快,一下子倾身,捂住了他的眼睛。
晏棠睫毛在她的掌心轻轻眨了眨,却并未推躲。
他只是疑惑:“殿下?”
李鱼桃这边正心绪不宁,手指微微发抖。
晏棠停顿一下,声音更低更柔:“鱼娘?”
李鱼桃:“……你不要乱看,乱动乱说话。然后我才会挪开手。你也不许问‘为什么’!”
晏棠沉默,然后唇轻轻弯起……
少女的声音,带着几分恼羞成怒:“也不许笑!”
于是,晏棠只好扮作木头人。他不使坏,李鱼桃才木着脸,将手挪开。
她气恼地将包好香的半张帕子丢给他,然后自己藏好了另一半。
李鱼桃靠着他手臂,他不乱动乱看她,她终于心脏渐渐平静,能想一些正事了。
李鱼桃闷闷道:“谢谢你愿意陪我。”
晏棠一动不动:她不是不许他说话吗?这也叫“陪”?
李鱼桃:“我要拿着‘风中春信’,去找姐姐,查一些东西。你肯定也要查,我就不问你要查什么了,但我这边……现在先不告诉你。以后告不告诉你……再说吧。”
晏棠心中一顿:原来他还有“以后”啊。
李鱼桃这边只顾自己絮叨。
太多秘密压着她,不能与人分享,实在憋坏了。如今虽然依然不能说,但是面对晏棠,她确实更放松一些……
也许是,她在两个时空经历的离奇事,总是和晏棠一起吧。
而说起这些,李鱼桃道:“相微怎么会是女孩子呢?”
晏棠眸子一闪:怎么又提相微了?
李鱼桃:“她好艰难啊,她肯定有苦衷,只是不能告诉我。但她人挺好的,她帮了我两次……我知道她肯定有缘故才出手,但是,今日的事,她一点也不迟疑,就暴露自己的女儿身!她把这么大的把柄交给我们了……”
想到这里,李鱼桃忙仰头,肃然:“晏棠晏棠,你不许拿她是女儿家这个把柄,在朝政间攻讦她。”
晏棠看着她,不说话。
李鱼桃:“对于娘子来说,这个秘密太致命了,会害死她……你要向我发誓,不管过去多少年,你和她有多么大的矛盾,你也不能用这个秘密去构陷她。”
晏棠看她许久,神色冷淡。
但李鱼桃态度坚定,盯着他不放,他终是叹口气,朝她点了头。
李鱼桃便再次欢呼一声,这一次抓住他袖子时,情不自禁地抱了他一下。
晏棠身子微僵,李鱼桃则在欢喜中,胡乱想了一下:十年后的时空中,晏棠确实从来没说过“相微是女子”这件事。
那她是改变了时间,还是穿越一场,顺应了时间?
这样一想,李鱼桃难免慌张。
好在身边有晏棠,借助说话,李鱼桃勉强驱逐那些不安。
她又和他絮絮叨叨聊起许多:“胜华坊”的事,郑二丫与春枝的事。她得意告诉他,自己和郑二丫接头,即使自己不出宫,郑二丫为了姐姐,也会在“胜华坊”努力调查。
说着说着,话题又转到相微身上。
李鱼桃打个哈欠:“难怪她长得那么好看。
“我发现了,你们这一年的‘三鼎甲’,都不简单,全藏着一堆秘密。你遮遮掩掩不提,相微是女郎,孟疏意也和我见过的不一样……”
一整夜,“相微”个没完没了,任何话题最后都会转到“相微”身上。
晏棠自认为自己脾性很好,忍功更是厉害。但饱受一整夜折磨,他也有那么几分脾气——“她到底是长得多好看,你便这样喜欢?”
李鱼桃不吭气。
索性已经开口,晏棠想一想,干脆说个明白:“我可以不揭露她是女郎的秘密。但若是你同情心泛滥,要帮相知渺解决婚姻的麻烦事,要与她成亲……我便不会如你意了。
“你也要向我立个誓,好不好?”
他纠结着说出这么一段,生怕她用公主的身份逼迫自己低头,谁知手臂一重。
李鱼桃靠着他手臂,竟然就这样睡着了。
晏棠:“……”
他又气又好笑,又情不自禁地低头看她润白面颊、乌黑睫毛。
他小声:“你这样放心我?胆子真大。
“怎么在这种地方都睡得这么快?”
月光莹白,少女面颊也莹白,安然地靠着他,一次又一次。
这做梦般的感觉,让晏棠这样的人也禁不住忐忑。
他低头看她,睫毛闪烁,又轻、又好奇地伸手,在她颊上肉轻轻捏了一下。
他生怕她醒过来,一颗心怕得要跳出喉咙。
但是睡眠好的人,显然不会被人碰一下就醒。
晏棠克服自己的激荡心,将她轻轻抱在怀中,将她放倒在自己铺床的外衫上,为她稍微盖了一层薄衣。
他在月色下垂眸,越看越欢喜,却也只敢就着醉酒般迷乱的步伐,悄然离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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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又是天还没大亮,李鱼桃被晏棠喊起来。
连续两日天未亮早起,李鱼桃睡眼惺忪,眼睛都不睁。
她还以为这是在宫里呢,宫女们伺候她起身,理所当然地要为她穿衣梳发、洗漱上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