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鱼桃哄他:“即使你不‘尚公主’,我们也可以做朋友呀。”
晏棠心不在焉地笑了一声。
--
李鱼桃在郑二丫走后,和晏棠换了一身行头,回内城,找到“胜华坊”。
晏棠真是烦人,还逼迫她吃早膳,二人才出门。
等他拖拖拉拉忙完,已经到了上午。
二人扮作客人,在这香药铺挑挑拣拣,似乎对这里的每一种香都不甚满意。
到底是公主出身,在换了一身行头后,李鱼桃不掩饰自己的气度与博学,对这里的香几多抨击,陪同的那位管事,脸色都有些僵。
李鱼桃转了一圈,可有可无地挑了些寻常香粉。
她一边琢磨着这些香看起来很普通,莫不是自己想错了,一边朝晏棠懒洋洋道:“看起来‘胜华坊’并不稀奇,咱们去别的香药铺看看吧。”
晏棠笑着应是。
眼下的少年公主流苏髻,系帔肩,香缨带,六幅裙,金缕鞋。通身一观,妙龄佳人一身孔雀蓝,窈窕婀娜,淑女之态。
这身行头,是晏棠挑的。
她花光了从春桃那里拿到的钱袋,戴着长至膝盖的幕离遮挡面容。李鱼桃走动间,耳畔明月坠子摇晃,那幕离哗啦声,隐约可见镶嵌珍珠。
即使只隔着一道纱,朦胧之间,也让“胜华坊”的管事窥到这娘子的通身气派:这是贵族娘子,是大主顾。
管事又瞥一眼跟随的晏棠。
他有些摸不准这二人的关系。
晏棠眉目清致,修身玉容,放在人群中,也非寻常人士。但这小娘子使唤郎君的架势,像是把这位郎君当下人用。
管事还没想明白,见这对关系古怪的男女似失了兴趣,转身要走。
那小娘子嘴里嘀咕:“什么汴京最有名的香药铺,还没有我自家制的好呢。”
管事不甘心“胜华坊”被小看,便咬牙一拦。
管事隔着幕离,朝小娘子作了一揖,又不动声色地瞥眼晏棠。
珍珠帘子哗啦啦,李鱼桃戴着幕离,看不清楚细节。
而晏棠在外,看得分明:这管事从头到尾,都在琢磨他二人的关系。这是为何?
管事很快道出了答案:“我们‘胜华坊’,自然是有西域来的上等好香。只是我们东家吩咐过,这些异香珍贵,又效果奇特,只卖给夫妻。二位非买家,请回吧。”
李鱼桃一怔,不信:“我没有听过这样的香。难道你们做生意还挑人,只选有妻室和夫家的人?”
管事赔笑:“见谅。”
晏棠平时并不调香,此刻盯着这管事,见这管事神色自得,可见对自家奇香很有信心。
难道这世上竟然还有这么奇特的香?
却是转瞬间,他感觉自己手臂一重,香风拂来。
他身子半麻,果真,李鱼桃挽住了他手臂,问那管事:“不是夫妻,情人卖不卖?”
管事仍然摇头。
李鱼桃立刻:“阿棠哥哥,幸好我们就是夫妻,可以一观异香,对不对?”
管事:“小娘子莫要玩笑。小店有奇香,东家管得严,不许乱卖。小的并非要人作秀……”
李鱼桃不快,失落:“姻亲怎是作秀?难道你还要我们当场证明吗?我们年少夫妻,只是出门买个香,都遭人轻视。阿棠哥哥,他们欺负我!”
她侧过身,靠在晏棠手臂间,开始嘤嘤假泣。
晏棠:“……”
作者有话说:
就问你们甜不甜,哼~
第49章 枯竭中第一朵花开17
李鱼桃哭得辛苦,停下来时还微微抽泣。
晏棠起先被她打得措手不及,然李鱼桃这出戏能唱下去,完全靠晏棠的发挥——
他搂着她肩,轻轻掀开幕离。
白纱隔绝,那管事在后看不甚清,李鱼桃眼睫上还沾着泪珠,便见晏棠目若春水,满是疼爱。
他拿帕子给她擦拭眼泪,声音轻而含愧:“娘子莫要伤怀。管事认为你我二人不是夫妻,许是因你年少天真。世间岂有人不爱青春美貌?管事是在夸你呢。”
李鱼桃眨巴一下眼睛。
晏棠的手指抵在她颊上,幕离下,她略微傻眼,又因他的碰触而目光迷离。
他低着眼睛,含情脉脉:“娘子,不管你要什么样的异香,即使这‘胜华坊’没有,为夫也愿意为你调制。你想要什么呢?”
李鱼桃愣神间,被他用眼波轻轻一扫,脸颊瞬烫。
小样儿。
这还不觉得他们夫妻?
“好啦,”管事被这对少年夫妻吵得头疼,“小的并非不信二人夫妻身份,实则是异香奇异,若非夫妻,用了小店的香,惹出什么纠纷,小的怕东家责难。”
晏棠含笑,朝他保证:“我们只在自家用。不会让先生难做。”
幕离下,李鱼桃一抽一抽:“何况你们这里的香,未必就能让我们看上眼。若我与夫君不喜欢,那怎么办?”
管事傲然一笑,朝二人抬手:“买卖自没有强买强卖的道理。二位若当真是夫妻,便请吧。小店薄利,二位日后若觉得欢喜,还望口耳相传,广而告之,不胜感激。”
李鱼桃与晏棠满口称好,跟着登楼。
在李鱼桃想来,这个“胜华坊”可能有些问题,不然为何春枝和二丫,都来这里。但她现在,却推翻了自己这个念头。
这家香药铺,楼下是普通香粉,楼上香料昂贵,用一间间帷帐帘子隔开。
楼上每一帷帐后各有一位“侍香女”。帷帐中摆置相同的熏炉,向客人展示其香。
侍香女们不提多么貌美,至少眉目齐整。她们恭顺安静,并没有李鱼桃怀疑的那类轻浮之气。
难道,这里没有问题?
一间帷帐内,侍香女点燃熏炉,奇香缕缕扑面,确实沁人心脾。
李鱼桃思考之时,忽捕捉到侍香女的字句:“……二位若是夜间点燃此香,此香糜艳浓郁,久久萦绕,可助情发兴,令人于鱼水之乐时,筋力不倦。”
她听到了什么?!
她一个磕绊,几乎以为自己理解错了。毕竟身后跟随的管事和身前的侍香女都一本正经。
但她错目间,见到一旁的晏棠难言愕然,快速地看她一眼。
即使隔着幕离白纱,李鱼桃也看到晏棠的脸色微红,有些怔忡。
李鱼桃恍惚跟随管事,走向另一帷幕,其后侍香女燃香后介绍:“此香既可点燃室内,也可含于口中,其香清凉而持久。开口间,奇香盈帐。若是女子,可肌肤莹润,身轻如燕;若为男,则激励五感,放大欲念。”
幕离下,李鱼桃感觉周身滚烫。
她与晏棠为扮好夫妻,一直挽着手。此时,她已觉得郎君手心出汗,她亦如是。
……她终于明白管事坚持夫妻才能看的香,是什么意思。
也终于明白为什么情人不行。
是她想多了。
是她想浅了。
李鱼桃在侍香女停下话头时,尴尬打断:“难道没有什么助人好眠的、正经些的香吗?”
侍香女笑。
管事不悦:“小店的香,都是正经的。”
晏棠白皙面孔染红,在异香缕缕中,额心微微渗汗。但在管事端详时,晏棠还是拱手,苦笑一声上前。
他与管事低声:“我与娘子才成亲不过数日……”
看来是一对还不知其间趣味的年轻人。
管事领二人走向一座座帷帐中,偏向一外柱的帷帐。
那处帐子不引人注意,帐中本应候着的侍香女急匆匆赶来,李鱼桃瞥一眼,香炉最上层还有一层薄灰。
管事面色不快。
侍香女不安:“因为这味香看的人很少,买的人更少,妾身便偷了懒……”
外人面前,管事不好教训楼中女子。他一言不发,侍香女快速朝两位客人一笑,有些生疏地将一小片香片放入炉中。
片刻时间,袅袅异香熏染一帐。
伴随侍香女的介绍:“此香味幽,却不重,适合人佩戴于身。此香有助眠之效,也对夫妻情趣略有助益,但不比前头几味香好……”
李鱼桃立在熏炉前,浑身微僵,莫名的熟悉感向她涌来。
她闻过这种香。
她一定在哪里闻过此香,但她以前不甚关注香料,见过的人不算多也称不上少。她如今拼命回想,竟想不起自己在哪里闻过。
她听到自己喃喃问:“这种香叫什么?”
侍香女:“此香名‘风中春信’,我们东家叫楼里的制香师调制了许多年,才研制成功。只可惜大部分人并不喜欢此香……”
李鱼桃还在拼命回想自己在哪里闻过类似的香味,她发觉晏棠靠近自己,拉着她手心,手指在她掌心轻划。
他在写字。
李鱼桃屏着呼吸,判断他的一笔一划——他在她手中,写了一个“姐”字。
李鱼桃觳觫一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