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鱼记_伊人睽睽 【完结】(77)

  韦樾沉思间,又缓缓摇头:“不,他在下楼后,为晏时芳作证,便是帮了晏时芳一把。如此,便背叛了程子明他们……难道相知渺在和鱼娘聊过后,准备放弃士绅,投靠你?不太可能吧,相家会同意?他不需要跟他家族商量吗?”

  韦樾晃着簪子,猜不透相微此举涵义,他无奈摇了摇头。

  而李簪春淡声:“即使相知渺试图救晏时芳,我也不会用这种瞻前顾后的人。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该站哪一方,弄不明白真正的主人、对手是谁。反而因此引得两方猜忌,两方都不敢用他。

  “这样行为不够聪明。”

  李簪春说到这里,却又轻蹙一下眉,有些犹豫地看眼韦樾。

  恰逢韦樾抬目看她。

  二人对视,韦樾轻轻一笑:“此番行为,能引得你与我互相猜忌。要么相微有了别的效力对象,他刻意如此;要么,他就是太年轻了,谁也不想得罪,便谁都会得罪了。”

  李簪春闻言,垂下眼,搭在桌上的手指轻轻跳了一下。

  投靠别的势力……朝堂上除了她和士绅,难道还有旁的势力吗?

  莫非是……

  李簪春不愿意多想,便又问起韦樾:“然而我猜,当日事情发生时,你很快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想为他们遮掩。”

  韦樾眉头扬了一下。

  他缓声:“不错。毕竟我姓韦,他们投靠于我,为韦家做事。虽然我与韦家……但我不能在明面上放弃他们。”

  李簪春:“你如何意识到他们在做什么的?”

  韦樾淡声:“也没什么。是程子明悄悄问我,府上可有我怀疑之人,他帮我试探一二。当时我听春枝说了鱼娘来府邸,正要去寻鱼娘,便随口与他说了‘秋灵’。

  “秋灵来府上不过半年,行事过于积极。

  “所以,当春枝死的消息,被秋灵散播开的时候,我就知道程子明想做什么了。但当时情势急迫,我无力阻拦,只好顺势。于我而言,秋灵在事后去了城郊的庄子上……也算一件好事吧。”

  李簪春叹息:“郁之,你疑心太重了。难道我身边的每一个人,你都要怀疑他们出现的目的?秋灵在府上已经半年之久,从未生事……”

  韦樾慢吞吞:“端午节不是生事了吗?”

  李簪春走向他,靠在他肩侧,语气放柔:“索性秋灵此人,我确实觉得她当日表现,过于急躁。派她离开,便离开吧。但你不要再派人去杀了她……”

  韦樾顿一顿:“你太心软,会吃亏的。”

  他半开玩笑:“我跟着你变心软,我也会吃亏的。”

  李簪春嗔他一眼,疲惫地靠着他,望着窗外茫茫道:“程子明这个人,我知晓你不好动,我会寻个理由将他外派。

  “相微此人,为给他一个警示,我让吏部授官,派他去工部。希望他那般人物,能知晓我的心思,不要再妄动小聪明……”

  --

  公主府端午日的案子,明面上,以“管事杀人”结案,背后缘由不会对外公示。

  而这些日子,身在皇宫的李鱼桃,一直关注此事。

  她见明面结案,又心中挂念所谓的姐姐姐夫会在五月和离之事。

  如今已经过五月中旬了,她心中愈发不安,便在刑部结案后,想再次出宫,去公主府一趟。

  出宫前,李鱼桃去见李叙河,发现李叙河再一次在殿中砸了一地瓷器。

  她到来后,他刻意收敛,却颜色苍冷,还是让李鱼桃窥到了他眼中的红血丝。

  李鱼桃吃惊,并郑重下来:“旭奴,你到底怎么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最近脾气这般易怒?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若是课业太多,我与姐姐说,让你好好休息一段时间。若是身体不适,宫中的御医们难道不曾说过什么吗?”

  李叙河摆手。

  李叙河道:“只是太累了。我调节调节便好,不是大事。”

  李鱼桃站在他那砸了一地碎瓷的地上茵毯外,眼睛乌灵灵,幽静盯着他。

  倒在榻上、以手盖脸的少年慢慢扭过头,无奈地看着她。

  李鱼桃:“有些事,你不想和大姐姐说的话,难道也不想让我知道吗?你是觉得我守不住秘密,还是觉得我会害你呢?旭奴,你明明希望我不要瞒你,可你为何瞒我呢?”

  隐瞒。

  李叙河想,这真是一个有意思的词。

  但他此时其实确定,无论是长姐还是二姐,都隐瞒了一些秘密。

  譬如长姐府邸中的暗流涌动,譬如二姐对晏时芳怪异的反应……她们都有自己的秘密,难道他不能有自己的吗?

  他是皇帝。

  他才是最应该掌控所有人秘密的那个人。

  他又为什么要将心事告知旁人吗?

  无论是长姐还是太傅,都教他帝王心术。

  那他所学的,却不能对身边人学以致用?他永远学着这些东西,如果始终不能用,他为什么学这些呢?

  李叙河倒在榻上,透过指缝,凝望帷幔,以及帷幔上的纹路宛如蛛丝裂缝。

  那些裂缝在一点点变大,他心知肚明。可他的眼睛透过那些缝隙,又同样看到李鱼桃站在他面前,眸子清而湿润,固执地要等什么。

  李叙河心中的暴戾,便再一次被自己压了回去。

  他无奈地想:算了,忍便忍吧,藏就藏吧。

  家人是他的软肋,他没办法不管两个姐姐。

  李叙河便淡淡道:“我长大了,我也有自己的秘密了。不过我答应你,真的到了不得不说的时候,我不会瞒你的。”

  李鱼桃:“我不会告状的。”

  李叙河哼了一声:“你本来就是告状精……”

  “我已经说了很多遍,小时候跟姐姐说你偷睡午觉的事,是她在诈我,”李鱼桃气道,“我以为她早就知道了,我是被她骗出话的。我才不是告状精!”

  她扑到榻上,李叙河被她揍了几拳,终于露笑了。

  少年笑起来,如清露、如晨曦,唇红齿白眸心清黑,再没有方才阴郁的样子了。

  李叙河心情好了起来,才问她:“你过来做什么?又陪我一起读书吗?你每次都带着我偷懒,再这样,我也要跟长姐告状了。”

  李鱼桃:“我是跟你说,我打算出宫去姐姐府邸一趟,看看姐夫……你有什么要我帮忙带的吗?”

  李叙河:“姐夫?我与姐夫有什么好说的。韦家长公子眼高于顶,哪里是我们高攀的。”

  他轻轻笑一声:“反正大周才多少年,而韦家又存在了多少年。在人家眼中,你我都是暴发户。我劝你也少过去,少到人家眼皮下惹人嫌。”

  在李鱼桃反驳前,李叙河:“顺便一提,你最近出宫频率太高,‘禁足’形同虚设。你再这样,我也要跟长姐告状了。”

  李鱼桃:“……”

  她恼怒至极,又扑在榻上掐了弟弟一把,与弟弟笑闹一阵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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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开李叙河的福宁殿后,李鱼桃眉目间的笑意便敛了回去。

  她轻声和侍女春桃说:“旭奴不希望我去公主府,可见他想隐瞒的一些东西,与姐姐的公主府有关。如此,我更要走一趟姐姐府邸了。”

  春桃对这个没什么想法,她发愁的是:“陛下说了‘禁足令’。殿下你还能出得去吗?”

  李鱼桃心想,出去,问题还是不大的。但出去再回来,下一次出去的机会,恐怕就很渺茫了。

  所以,她如果这次要出宫的话,最好一次性把自己想办的事办好。这样,自己被“禁足”宫廷后,也不会太过吃力……

  哎,这就是手中无权的坏处。

  李鱼桃更下定决心,多多办点正事,从姐姐那里掏点权势过来,为她所用。

  李鱼桃便与春桃对好话,她特意和春桃交代,如果她夜里不回宫的话,春桃一定要想办法帮她多隐瞒一些时日。

  春桃大惊失色,难以想象公主夜里不回宫,一个年少小娘子怎么在外度日。

  春桃自然千般拒绝,但她当然拗不过李鱼桃,眼睁睁看着李鱼桃拿了她的腰牌,摇摇出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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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提春桃如何在宫中胆战心惊,李鱼桃却是自信。

  她当然不怕在外过夜啦。

  她毕竟有过十年后沦落荒野的经历,汴京还不是荒野呢,她拿了春桃的腰牌与钱袋,在外面过夜,有什么难的?

  难的是,李鱼桃觉得公主府有秘密,却不知道公主府有什么秘密,更不知道从哪里开始查起。

  要查的话,是不是要经过李簪春……而若是李簪春知道了,她肯定会被提溜回宫,哪里还有调查的可能?

  如此,李鱼桃虽然捏着宫女的腰牌,却在姐姐的府邸外悄然徘徊,始终想不出借口进去。

  她几乎在这里徘徊了大半日,也正是徘徊这么长的时间,晌午后,她在公主府的后门,发现了一个贫女前来闹事。

  那贫女衣衫褴褛,哭哭啼啼,在公主府的后门一直相求什么。而这贫女大约已经闹事了好几日,公主府守门的卫士习以为常,这贫女才来没多久,就被架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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