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簪春:“你的软肋是什么?”
韦樾:“你不是知道吗?就是你啊。”
李簪春抬头,韦樾却不想多说这个话题了。
风雅无比的韦家长公子朝宁国公主微微一笑,引着她侧头:“娘子,看那龙舟。我看那龙舟最前方的少年,似乎是晏时芳那个弟弟……”
李簪春惊讶:“是啊。阿染少年风采,意气风流,看得让人心生向往……”
韦樾笑:“我们也没有七老八十吧?走,我们走近些去看看。”
“砰——”
烟火在天上绽放,汴河岸边人山人海。
整条河畔两岸,韦樾拥着李簪春,晏棠与李鱼桃同行,都去看那龙舟赛,看晏染如何大展威风,赢了那龙舟比赛——
少年在龙舟上被同伴们举起来扔,他哈哈大笑。
汴京夜河宛如天上银河,星辰点缀,华光万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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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很晚了,李鱼桃当夜与晏棠兄弟分开后,被公主府的马车送回皇宫。
马车过御街,浮华红尘亦如流水般,远离他们。只有车外的灯火重重灭灭,落在李鱼桃的面颊上。
春桃发现李鱼桃抱着一只木雕,神魂不舍。
李鱼桃慢慢回神,发现同车的侍女,在盯着自己。
她问:“我姐姐和我弟弟的木雕……”
春桃:“……奴婢忘了拿了。要回去找吗?”
李鱼桃看着宫女,叹口气,满腹哀怨:那毕竟是花了钱的。
春桃小声:“殿下怎么了?”
李鱼桃幽幽道:“那枚‘月上桃花佩’,忘了还了。”
春桃羞愧低头,反省自己的粗心——她实在被公主和晏郎君的那场戏吓住了,此时都不知该不该问。
而李鱼桃又叹口气。
李鱼桃继续幽幽:“春桃,你有没有闻到,晏棠身上有一股香气?”
春桃:“啊?有么?估计是寻常熏香吧?殿下喜欢?对了,驸马也送了殿下很多香呢,说是因为今天的事,向殿下赔罪。”
春桃就去翻她们上马车前、公主府送她们的木匣。
那里面林林总总摆了许多小物件,有的是李簪春夫妻在夜市中淘到的有趣玩意儿,有的是公主府送的回礼。春桃记得其中确实有几味香饼。
李鱼桃却不在意什么香。
她长叹口气,抱着自己膝盖,脸埋在膝头,若有所思,又为此困顿。
她完了。
她知道她为什么会在不知情的时候,嫁给晏棠了。
如果她不知道晏棠的真面目,就是会如今夜一样,受晏棠蒙骗。
因她能看到他不为人知的一面,时不时发现他在情绪起伏时眼睛光华的变化,甚至经常能闻到他身上的香气。
她就会如话本中讲的那样,坠入爱河。
然后被晏棠骗得渣都不剩。
不过如今知道了,自然可以规避。
春桃在这时,终于犹豫着问出:“殿下,奴婢不明白你既然厌恶晏郎君,今日为何帮他?让他进大牢,丢掉前途,不好吗?
“如今晏郎君必然要被授原来定好的官,要去当他们说的大官。而因为殿下今日的出现,关于你和晏郎君的流言,会继续传。你去夷山那一趟,根本白去了嘛。”
李鱼桃认真:“没有白去。春桃,世上没有任何事,是白白干的。起码晏棠知道我的心思,不是吗?至于流言……我不能因为流言,而枉顾他人的清白啊。
“我既然明知道我能救他,困于莫名其妙的恩怨,让人遇害,我对不起自己的良心。春桃,做什么事,都不能让自己的良心受困。不然会走入歧路,会总有一日,无法原谅自己的。
“我如此爱自己,怎能让自己迷失本心呢?”
春桃似懂非懂。
而李鱼桃看到侍女敬佩的眼神,心中不禁为自己喝彩。
但她喝彩一半,想到如此有道理的话,却没有让晏棠听到,没有让晏棠敬佩,实在失策……等等,这也不算失策。
她干嘛要他敬佩她?
她不是要与他撇清干系的吗?
李鱼桃长叹一声,开始因为折腾一日,而觉得困顿。
她将脸贴着手中木雕小人,舍不得丢,就要受其所惑:“春桃,我是一个很容易被骗的人吗?我觉得我不是,那就是妖怪手段太多,值得凡人警惕。
“要怎样才能绝情断爱呢?嗯,大不了去佛寺、道观取取经。
“但就是取不到经,问题也不大。我原先定的策略是对的,只要不见这个人,就不会被妖怪蛊惑……”
马车辘轳声断续,碾乱少女的声音。李鱼桃就这般睡着了,后续靠李叙河抱她回寝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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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夜,李鱼桃主仆早已回到宫中时,晏棠兄弟晚了小半个时辰,才回到他们在外城租赁的房舍。
虽然汴京没有宵禁,但是二人确实住的偏远。
晏染一路兴奋说着他的龙舟,吹嘘自己如何厉害,让龙舟老手主动请他下水。
晏染一回头,见他哥抱着两个木雕,垂目恬静。
晏染神色纠结半天,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哥,那位就是昭宁殿下,你喜欢她啊?”
晏棠回神,想到今日李鱼桃威风凛凛射箭的一幕,又想到她在夜市上的身影。
他低着眼,足够内敛,又带着几抹羞涩。
晏染:“那当年我们见到的那位……”
晏棠:“当年之事过于离奇,我不是不许你对任何人说吗?难道你想被人翻出我们的旧事?”
“我本来就没说过,”晏染撇嘴,“可你今日为了自证清白,在公主府被迫暴露自己会另一种字迹。如果有心人查到了……”
晏棠:“应该不至于。当年你我足够年少,又无甚在外名声,很难被人查索。何况我今日暴露的字迹,刻意写得寻常,也没写几个。若这都能被查到,那必是敌人视我为心头大患。而若真到那一刻,字迹便不会是最重要的了。
“你放心,无论如何,我会处理,不会连累到你。”
晏染冷冷道:“我最讨厌的,就是你总说不连累我。你对我,只有责任吗?我有时候觉得你冷静得近乎冷血,这都是我爹……不过,看你今日对昭宁殿下的表现,我又觉得你还有救。”
晏染真是傻子,说着说着都能自己调节好,重新开心询问:“哥,昭宁殿下会成为我的小嫂嫂吗?”
晏棠默默看他一眼,轻声:“我不知道。”
晏染吃惊:“还有你不确定的事?”
晏棠无奈,道:“我不知道,但我想试试。”
他的眉目轻轻染笑。
他想即使不为了青云志,他也想试试,能不能和李鱼桃修出点正果。
他本就到了该成家立业的年龄,而李鱼桃与他渊源甚深,他如今又确实觉得她可亲可爱。那么,即使她拒绝过他,他再试一试,又何妨呢?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虽然她认为他不是君子,但她本就不了解他,他未必不是。
他自认端方容止,进退得当。而夷山试探后,他连她喜欢什么类型的郎君都清楚了。
不过,不到万不得已,晏棠并不打算去模仿。他到底年少自负,自觉自己应当可以投得小公主的喜爱。
鱼娘……
他听到李簪春和韦樾都那样称呼她。
那样可爱的小名,他也希望自己有一日能那般唤人。
如今的问题是,李鱼桃对他偏见很深,他该如何抹除那些偏见?
晏棠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两只木雕,有了主意。
另外,还有——
晏棠一点点梳理:“她说因为我在她梦中杀她,她便要与我一刀两断。寻常人顶多因为一个梦,对他人警惕,而绝不会决然如此。
“夷山那时候,她起初叫我‘阿棠哥哥’。她之前从没有这样,之后也没有。那时像是神智恍惚的脱口而出,像一种习惯。她应该在某一时刻很熟悉我,又在清醒时克制。
“再加上她的年龄、容貌……
“阿染,她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也许只要弄清楚这个秘密,一切疑惑才会解开,我才能真正了解她。”
晏染:“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但是我们到家了……哥,你可以煮夜宵给我吃吗?我划龙舟划饿了。”
晏棠那光华浅淡的眼睛,落到弟弟无知而白净的脸上。
他眼神无波,神色平平:“阿染,过午不食。睡吧。”
作者有话说:
端午夜后日谈哈哈哈
现在状态是——小鱼:我要离他远远的。
小花:我要和她谈恋爱。
第45章 枯竭中第一朵花开13
五月中旬,镇国公主终排除众议,在二府六部之外独设一部“稻田务”。
枢密院老宰相担任“稻田务”最高长官“稻田尹”,然此位虚设,“稻田务”中真正掌事的“京兆尹稻田判官”,给了今年新科状元晏棠。晏棠授此官后,位同六部诸司郎中,从六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