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嘛,她悄悄看韦樾。
果然,姐夫眉头轻轻蹙了一下。
李鱼桃心头一木,明白姐姐为了避免自己和晏棠的尴尬,如此选择;但是强行分开人家夫妻,她实在作恶多端。
李鱼桃道:“我选晏棠,还有春桃。姐姐,你脚程太慢,只有姐夫能跟你一道。我们就先走啦。”
春夜花开,胭脂水浓,水岸两头对歌婉转。
汴京浮华方起,千家万户的热闹尚未全然开场。
李簪春和韦樾留在人流如沸处,侍女跌撞追逐,年少的公主挽住青年郎君的袖子,在一片摇落灯火中,掠入了人群。
像一尾鱼游,一朵花开,飘然入河,天地难寻。
作者有话说:
我们小鱼和小花要约会了!
虽然我们鱼是被迫约会哈哈哈
第43章 枯竭中第一朵花开11
端午夜暮,人物嘈杂,灯火煌煌。买卖吆喝不绝。
汴京实在繁盛,一个带有祭祀性质的节日,也被过得如此热闹。
李鱼桃心满意足地来到自己一直向往的汴京夜市,想要观望话本中所说的“一夜鱼龙舞”。如此,她身边的晏棠,便很碍眼了。
谁会愿意和一个烧死自己的人同行呢?
即使这个人,是她为了姐姐考虑,不得不带出来的。
即使当她回头时,晏棠的眼睛映着灯火,光华层层叠叠深深浅浅,有一瞬让她心颤。
幸好有斗笠,遮挡了她的所有神情。
李鱼桃在李簪春二人已经看不到他们时,便松开了握住晏棠袖子的手。
侍女春桃终于气喘吁吁奔到公主身畔时,发现公主朝后挪开两步,与晏郎君之间隔开了一个人的位置。
晏棠怔忡。
他失神的时候,眼中的光比平时更浅,全被灯火的影子盛满了。
李鱼桃道:“你去玩你想玩的,我玩我想玩的。我们不走同一道。为了防止姐姐多想,半个时辰后我们在这里汇合,如何?”
晏棠回过神后,微微笑了一下,声音宛如雨滴连连:“好。”
他这般容易接受她的安排,倒让李鱼桃愣了一下。但李鱼桃定睛一看,晏棠转身走去的一家果子铺,就是她先前说了一路“很甜”的那家。
李鱼桃忍住想叫住他的冲动,扭头带着春桃,走向自己原先看好的另一家玩具铺。
李鱼桃带着侍女慢悠悠闲逛,顺手为宫中的旭奴买点儿礼物。
这份好心情,在她于一家织五彩缕的摊位前,再遇晏棠时,便有些微妙了。
李鱼桃:“你故意的?”
身前的青年怔一下,回头见到是她,眼睛像雨檐下突然被风吹晃的悬铃,又轻盈,又婉约。
晏棠含笑:“巧遇。”
李鱼桃因为对他偏见深,本能想挤兑他故意。何况他眼睛这样,别有用心。
但李鱼桃还没开口,便听到摊上的老妪颤巍巍声音:“郎君,这是你要的五彩缕。五文钱。”
晏棠转身接过,取钱袋:“多谢。”
这家摊位上的五彩缕,是李鱼桃逛了一圈后,觉得织得最好看的。没想到晏棠也这么觉得。
他在摊位前挑选绳索,和半百之龄的老妪讲价,火光照在他睫毛上,金波淋淋。
原来他是真的在买东西,而不是跟踪她。
晏棠付完钱,收好钱袋,发现李鱼桃正幽幽看着他。
他思忖一下,将手中的几只五彩缕摊给她:“小娘子想要?”
“哼,”李鱼桃抬下巴,“我买了更好、更昂贵的。”
“昂贵并非情重,对在意之人的真心,不当以钱财衡量。”晏棠说。
李鱼桃宛如被踩了尾巴——这世上,居然有他说教她的时候,太可笑了!就他那种品性!
李鱼桃反唇相讥:“倘若连钱财都舍不得给在意之人,这情意是否深重,恐怕也得多多衡量吧?”
晏棠:“倘若我有十文钱,全部给她,再添些彩头,但依然撑不起太多奢侈;倘若我有百两黄金,许她一两。后者便会感动涕零,前者会嗤之以鼻吗?”
李鱼桃:“为何不能是挣得五十两黄金,全部给在意之人呢?你非要挑那么极端的例子,去考验人性?晏郎君,人是不能考量的。”
晏棠定定看着她。
春桃在公主身后左右看看,小声打破二人的沉寂:“你们,是在吵架吗?”
李鱼桃回神,躲开晏棠眼睛:“只是在辩驳。”
晏棠恍然,朝她拱袖,眼弯若山涧小溪:“在下受教。”
李鱼桃逃命般地拉着春桃,改走另一个方向。
而她今夜大约时运不济,她很快,竟然在一瓦舍杂耍前,再次偶尔晏棠。
他与旁人看热闹的表现是不同的。
旁人喝彩或吆喝,为戏台中央的节目牵肠挂肚。晏棠站在人后,修长瘦薄,气质澹泊,面无表情,有几分李鱼桃在十万大山初遇他的模样。
也许他本质就是这样一个人。
李鱼桃:“你这次,又在看什么?”
晏棠回头,笑意在一瞬间舒展。那种飘离的气质荡然消逝,重新变得温如玉淬。
他道:“巧遇。”
李鱼桃嘀咕:“恐怕没那么巧,但你在看什么?”
晏棠眸子轻轻一闪:“在下自然与大家一样,在看杂耍演出……”
李鱼桃:“你不要哄我。你肯定看的不是这个,快说实话!不然、不然……”
她没有“不然”出个所以然,晏棠看她两息,竟然答了她的话:“在下是想,这些杂耍技人身手灵活,是常年训练才能如此。而白日时秋灵为污在下是凶手,吵吵闹闹那般久,卫士们扯她,都没有将她带下去。
“除了有背后凶手做局、故意让她将话说完的原因,会不会是秋灵如这些杂耍技人一样,本身身手便灵活呢?一个侍女这样厉害吗?”
李鱼桃面色严肃起来。
她道:“你是说,我姐姐府上可能有别人派的细作这一类的人。他们躲在暗处,观察朝局……”
晏棠:“在下什么也没说。”
恰时有中间收钱的铜锣到了二人面前,晏棠认真往里面放了几文钱,转身便走了。
这一次,换李鱼桃盯着他的背影,暗暗揪心——所以说,这个人很讨厌。
一个讨厌的人又很聪明,他能做的事,太多了。
这般一看,她白日救他,是应该的吗?她明明希望他走出汴京,却还是救了她。
李鱼桃在下一次和晏棠偶遇时,已然变得麻木。
这一次,她是站在一木雕摊位前,看一个老人家削木头。
她闻到身侧拂来花香盈盈,扭头间,果然看到了晏棠。
李鱼桃来了劲儿:“这一次是我先来的!我们说好各走一边,为什么频频相遇?你快走开。”
身后的侍女春桃,因为昭宁公主一整夜对晏郎君的挑刺,而看得一愣一愣:她印象中,殿下并不是刁蛮无礼之辈。
为何殿下对晏郎君如此与众不同?
而被李鱼桃挤兑的晏棠扭过头,轻轻看眼少女。
这一次,他也不说“巧遇”了,他吐了一个字:“不。”
晏棠转头去看木雕:“在下对这些很有兴趣。”
李鱼桃一愣,起先意识到他竟然拒绝,其次想到她也喜欢。
……为什么他与她的很多爱好,都相通呢?
二人竟然傻愣愣站在木雕摊前,谁也不肯让。
晏棠似乎是自言自语:“我的木雕,做得比这位师傅更好。”
李鱼桃:“大言不惭。你一个拿笔杆子的人,做什么与人家手艺师傅相提并论?真是班门弄斧。”
晏棠垂目。
而那削木雕的老师傅听到了这对少年的争执,他抬头一见,挑衅自己刀工的,竟然是一个文质彬彬的白面书生。
老师傅当即将刀往桌上一砸,横眉怒对:“小小年纪,口气倒很大!你来试试!”
李鱼桃在旁看热闹,却也被刀风吓得僵了一下。
晏棠看她一眼,她立刻别过脸。
他便说声“承让”,真的毫不谦虚地在老师傅身边的木桌前蹲了下去,操起了一块木头。
春桃小声:“娘子,前面那家似乎是你想去的灯笼铺?”
李鱼桃:“灯笼又不会跑,再等等,不急。”
蹲在矮桌前的晏棠,抬头看了李鱼桃一眼。
李鱼桃当然不能让他觉得,自己是要看他的戏。
她左右张望,发现卖木雕的摊位旁,正是一个卖糖人的。
今夜李鱼桃已经吃了许多零嘴,对糖人实在没有兴趣。但是她蹲在糖人摊前,拉着春桃一同称赞:“这糖人做的……真是、真是……”
那糖人模糊一团、快要化了,根本看不清什么模样:“真是惟妙惟肖。”
夜风中传来青年一声笑。
李鱼桃被笑得发恼:夜市黑漆漆的,他未必眼神多好,未必看得清自己面前的糖人有多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