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仰头看他:“你不愿意管百姓吗?你不喜欢治理一县一州一府吗?若是你不喜欢,那我们还是只玩我们自己的山水。”
她手指勾着他腰带,徐徐道:“可我觉得你不会不喜欢啊。你从小就跟着你叔父学,你还在民间那么多年,帮百姓改造了很多农具,当年都搞出一个‘司农寺’了……我又会错意了?”
她眨巴着眼睛。
晏棠沉着脸瞪她。
她还在嘀嘀咕咕:“倘若你还是杜家小郎君,你可是有一个州要治理呢。”
晏棠:“你声音再大一些,最好让所有人猜我和杜家的关系,闹得你弟弟不打算离京,你姐姐亲自要来问我话。再把阿染、蓝姑全都扯进来……多热闹。”
李鱼桃讪讪一笑,又扑入他怀中装乖。
晏棠叹口气,终是俯身:“好了,我考虑考虑。你冷不冷?”
“不冷,”李鱼桃说到一半,改口,“冷的。”
晏棠挑眉。
李鱼桃看他:“我要进殿了。”
晏棠眼睛眨一下。
李鱼桃慢吞吞:“我的‘凤来阁’,你从来没进过,你要来坐坐吗?”
晏棠眼中笑意加深,拉住她手腕:“无论是杜家郎君还是晏家郎君,想来都是要与你成亲的,自然可以进‘凤来阁’。”
作者有话说:
不好,竟然还有一章才能完结
第173章 向天再借一缕春晖(下)
晏棠首次参观李鱼桃的“闺房”。
她的“凤来阁”,有位尊之人该有的典雅大气,但这些是摆在外殿给人看的;进了她的内殿,便是满满的小娘子风格了。
墙上既挂弓,还悬棋盘,哦,还有一幅画。
待晏棠要细看那画,李鱼桃反应过来,拉着他一道去围观:“怎么样?”
晏棠仰望着这大幅画作:画中自黑夜中步出的郎君,他自觉清淡,甚至有些凉色,但在作画人眼中,一眉一眼皆见情意。
她用心雕琢他的眉眼,连当夜衣饰间的皱褶,被风吹起的衣弧,都格外细致。
李鱼桃一定很爱他。
晏棠脑海中突然冒出这个念头时,被万事磋磨得有些散淡的心口,在此时重重颤了一下:他知晓自己与鱼娘相爱,但在此刻,这种认知更加的具象。
像是山风、潮汐,宛如画作中铺满的夜色,朝他涌了过来。
他旁边的小娘子,方才只披了一薄衫就匆匆出殿,此时挨着他肩臂取暖,洋洋得意:“怎么样?”
晏棠笑:“画得真好。”
她一下子雀跃。
但李鱼桃也有几分自知之明,赧然道:“我不擅画,只是会画而已。自然比不上大家。”
晏棠道:“大家也不会画这样的画,将这样的心捧给我。我看的是你的心,并不是你的画工。画工修炼容易,十年、数十年、百年也可;一颗爱人的心,可遇不可求,才是最珍贵的。”
“对,就是这个道理,”李鱼桃连连点头,被他说得眉飞色舞,“我最喜欢的就是你善解人意啦。”
郎君不只善解人意,还俯身抱了她一下。
他的拥抱其实与往日无异,但是当着这幅画作,李鱼桃总是更多开心,也更多羞赧。
在这时,外面宫人支支吾吾通报,想请公主出去一下。
李鱼桃便让晏棠在内殿中等着她,她出去询问何事。
事情其实很简单——宫中不留外男夜宿,即使是驸马也不行。
如今夜深,晏棠叩门进宫已经不合礼数;若再宿在宫中,说不定次日会引得群臣抨击。驸马最好离宫去。
李鱼桃想一想,道:“旭奴明日就走了,真不合规矩,也犯不到他头上;朝臣要吵的话,让阿棠哥哥去应付。”
李鱼桃关上殿门,昂首回到自己的内殿,心中连夸自己真是越来越有气势了。
她的自夸,在看到晏棠翻开她殿中一个箱笼,蹲在那里查看她收藏的很多宝贝玩具时顿一下。
大部分都是她幼年时、少年时的玩具,堆了好几箱;而晏棠打开的那个箱笼,其中放的更多的,是书本。
李鱼桃咳嗽一声:“这都是我以前看的话本。”
晏棠回头仰望她:“殿下真是爱读书。”
李鱼桃一本正经:“你这种不读话本的人,当然不晓得,话本中的故事有多精彩。你不要小看这些话本,我能从中学到很多有用知识。”
晏棠挑眉:“殿下学到什么知识了?”
“学怎么谈情说爱”这种话,听起来不太体面,李鱼桃支吾一下。
晏棠继续翻书。
翻书声哗哗,他不知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笑一声:“殿下果然学了很多。”
李鱼桃懵懵答:“对、对啊。我不是说了吗?”
晏棠:“怎么不见你用呢?”
李鱼桃更困惑了。
烛火照在晏棠身影上,也映在他眉目间慢条斯理的笑意中:“各种素女经、避火图,有字又有图……哦,还有批注,写得还挺细……什么观音坐莲,什么凤凰于飞……鱼娘家学渊博,可我怎么都没见过呢?”
李鱼桃呆住。
然后她想了起来,当即脸如火烧,慌慌张张抢她的书。
晏棠倒没有故意藏,她抢他就给,但是李鱼桃抱着一堆书,因慌张而将书砸到地上。书目摊开,许多不堪入目的图纸……她惊叫一声,整个人扑下去要盖住,却被晏棠及时拉住,将她抱入怀中。
他抱着她:“这有什么好藏的?”
李鱼桃仰头看他,定定神,目中怨怼:“都怪你。”
晏棠扬眉。
李鱼桃:“以前,你给我了许多书名,要我买回去自己翻。但我买回去没多久,你就出事了,我根本没心情看书。这次我们回来了,婚前嬷嬷来教我礼仪,我想起来那些书,就重新买了回来……”
晏棠抱她的手臂微微用力。
他沉默了一下:“对不起。”
李鱼桃讶然笑:“这又不怪你。但你别问我这些书中内容了。”
她眉目中的狡黠色,显然是要用他的愧疚心,赖过去她的偷读禁书行为。
晏棠心中软成一团,帮她转移话题:“所以,你平时大部分时候看的都是话本?那么多话本,你都记得住吗?”
李鱼桃当即得意,如数家珍。
晏棠是一个很不错的听众,不断地惊叹、提问、唏嘘,更是满足了李鱼桃的分享之心。
以至于二人到了床上,盖上被褥,李鱼桃仍精神亢奋。
李鱼桃想一想,掀开被褥钻入他怀中:“哎,如果你没有被抹去存在,仍是杜家的郎君,你我联姻……这样的话本故事,大家也很爱看的。”
晏棠不解:“这种水到渠成的故事,和你方才讲的一会儿私奔、一会儿跳河的故事比,不会太无趣吗?”
“怎么会,”李鱼桃露出一副“你果然不懂”的表情,“这种细水长流,身份迥异又立场对立的爱情,汴京闺秀们最爱看了。”
李鱼桃干脆编故事:“若你还是杜家郎君,我姐姐为了收回蜀中,要你我联姻。我毕竟是公主,蜀中要给我们面子,所以最开始,你肯定要来汴京,给我们当‘质子’。
“你要靠你叔父派人看着,才能不破坏掉这桩联姻,如大家所愿来汴京。
“但我也不会很情愿——谁想嫁一个陌生郎君呀。而且姐姐肯定告诉我,说再过几年,我就要跟你回蜀中去治理蜀中,要我离开我从小长大的地方,我更不愿意了。
“你我相看两生厌,这个开局,多有看头呀。”
晏棠手撑着脸,听她说到这里,微微笑一下:“谁说相看两生厌?我若是见到你,怎么也称不上讨厌吧?难道鱼娘见到我,仍会厌恶我吗?”
李鱼桃心虚地飘一下眼睛。
这种话题最好不要乱接。
李鱼桃板脸:“我在讲故事呢,你不要打岔。”
晏棠:“好吧,然后会怎样?”
李鱼桃:“新婚夜,我们约法三章,分房而睡……”
晏棠又笑了。
李鱼桃不悦:“又怎么了?”
晏棠手指绕着她发丝,一圈又一圈地转,转得李鱼桃的心酥酥麻麻。
晏棠:“为什么要分房而睡?”
李鱼桃天真:“因为没有感情呀。”
晏棠:“没有感情就要分房而睡吗?”
他提醒她:“这可是联姻,多少双眼睛盯着。”
李鱼桃反省:“那就不分房了。”
李鱼桃改话本:“那你去睡外间的榻。”
晏棠:“新婚夜,为什么你总要和我分开?”
李鱼桃:“你和我毫无感情,你就想上我的床,显得你很不尊重我……没有闺秀喜欢这种不尊重小娘子的郎君的!”
晏棠笑一下。
他说:“装什么。”
李鱼桃疑问。
他慢悠悠:“成亲了还要分房睡,还不行周公礼……装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