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鱼桃红脸,又跺脚:“旭奴!你又胡闹!”
“我哪有胡闹,我这不是顺着你吗?如果不是我帮你将人身份坐实,长姐听那些卫士们的七嘴八舌,恐怕就要将人直接杀了。我还帮他多拖延了半日呢。”李叙河淡淡。
李叙河见李鱼桃目中生急。
他心中有数,轻声:“那就是,晏棠吗?”
李鱼桃怔怔看他,点了点头。
李叙河沉默片刻,在该用哪种语气说话间思忖半晌,最终选择一种好奇而平静的语气:“野男人长什么样?”
李鱼桃:“我不告诉你!还有,他不是‘野男人’,我要和他成亲的。你明明相信我的故事,还故意这样做。你太讨厌了……等我回来再收拾你。”
李叙河往后一靠,看她急急要出宫的架势,懒洋洋:“你不告诉我也没关系,有人替我出宫去看‘野男人’去了。”
在李鱼桃转头怀疑看他时,他笑一笑:“相信我,我们都很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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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简直是一种变相的“相看”。
李鱼桃为赶时间,骑马出宫,生怕李簪春在李叙河的添油加醋下,伤害到晏棠。
她心事忐忑一路,到了姐姐的公主府上,却见一上午时间,这里迎来了不少客人。
李鱼桃:“晏棠被姐姐带去了哪里?”
她还没见到晏棠,先见到了来公主府上拜见的相微。
相微亭亭如玉,依然穿一身郎君服饰,却别出心裁,在衣襟袖口做了许多女儿家才有的巧思。她立在一丛花树前,拿着奏折,等着拜见宁国公主。
李鱼桃急急收步,仍与她打个照面,听到她一本正经:“我受官家所托来的。”
相微朝她眨了一下眼,做了一个口型——“野男人”。
李鱼桃:“……”
她再穿一院门,过一道廊,又遇到了韦樾。
韦樾此时已然在交接辞官程序,却竟然带着一批折子来公主府。韦樾在长廊间走得缓慢,似犹疑,似怅然。
他与李鱼桃打个照面,点点头。
李鱼桃木然:“你也来看‘野男人’吗?”
韦樾怔一下,笑了。
李鱼桃:“好了,你不必说了。”
下一个见面的,便是李簪春了。
李簪春却不如李叙河说得那样勃然大怒,反而表现得很欣赏妹妹的“野男人”。她仍有一些疑虑,需要与李鱼桃聊聊,在李鱼桃问起晏棠时,她态度很平和:“我安排他先住下一院,你要见他?”
李鱼桃便去接着找晏棠。
千辛万苦,她见过一个又一个的人,闯过一道又一道的关,整个人几乎要恍惚得在公主府迷路了,终于见到了晏棠——
李鱼桃步子才迈过院门,看到晏棠的背影。
晏棠的衣摆垂地,清瘦身板蹲在地上,旁边有一青年郎君,与他一道蹲着。
二人在摆弄地上的石子。
李鱼桃听到晏棠温润的声音:“你如今的烦恼,是到底回山中,娶你姑姑安排好的娘子;还是娶山外的姑娘。两种思路对你各有助益,端看如何取舍……”
旁边的青年点头如啄米:“那我该如何取舍呢?”
晏棠笑一笑:“我们先看这个……”
李鱼桃怔在原地。
跟随她一路的卫士见自家侍卫竟和昭宁公主的“野男人”蹲在一起,颇有些尴尬:“阿染!”
蹲在晏棠身旁的青年回头,朝李鱼桃露出明朗的笑——正是阿染。
第169章 岁月奔赴梦境之外4
想来,晏棠来到宁国公主府暂住一宿,又恰逢有“代蓝姑给阿染送信、送山中特产”的事宜,他在公主府中,遇到阿染、与阿染交流起来,是很正常的一件事。
所以他如今与阿染一道蹲在地上写写画画,也十分自然。
但李鱼桃立在树荫后的月洞门前,她慢吞吞朝二人挪过去时,心中想:诸多自然之事,却未必没有晏棠的操作。
他不想见一个人,会无论如何都让对方见不到他;他若心中亲昵一人,也会不自觉地想办法接近。这甚至不能算是他的某种筹谋,而是源于他的性情,出于他的本能。
晏棠口口声声说前尘已去、他已不在意诸多事宜,但李鱼桃觉得,他应当还是放不下阿染。
李鱼桃走过去时,阿染已经站了起来,朝她行了礼;旁边大袖宽衫的晏棠,也要向她请安,在被她瞪一眼后,他微微一笑,收了那做了一半的礼数。
李鱼桃围着阿染和晏棠踱步,装模作样:“你们聊得很投机吗?”
阿染有些不好意思:“晏郎君给我送信,带了我姑姑的口信。许是我抱怨姑姑不懂山外的生活,晏郎君和我同乡,就好奇问了几句。”
阿染想了起来,便朝公主与跟来的卫士们解释:“晏郎君也是岭南西道的户籍!这么多年,我很少见到我们那边的人来汴京,自然看晏郎君十分亲切。”
李鱼桃道:“既然如此亲切,何不桃园结义,认个兄弟呢?”
阿染一愣,傻了。
晏棠及时制止:“世间投缘人诸多,大同世界,自然人人是兄弟,也不必多此一举。何况在下与这位郎君初相识,彼此不知根底,若草草行事,难免有攀附权势之嫌。请殿下明鉴。”
阿染被绕晕了。
他反应了一会儿,才看眼晏棠,目光疑惑,又带点儿失落。
李鱼桃则见晏棠不愿强求,默默收回了话:不管他愿不愿意,她总要给他和阿染拉上线。一次不行,多次便好。反正日子还长。
阿染被卫士们拉走,李鱼桃又见晏棠全须全尾,没遭什么罪,心中松口气。
她又有点儿酸:“你和我姐姐真是臭味相投,不管什么时候,都能互相欣赏,聊到一处。”
晏棠微笑:“怎么连你姐姐的醋都要吃?”
小公主昂下巴:“吃醋?你?不可能!是姐夫……前姐夫都登门来看‘野男人’了,我是替他说话的。”
晏棠意味深长:“野男人?”
他似笑非笑,李鱼桃默默红了脸。
她朝他走一步,就想如往日那般扑入他怀中,要他疼一疼疼。但她才有那么个意思,站在廊下、本远远候着的侍女们,宛如集体得风寒,此起彼伏地咳嗽起来。
李鱼桃脸更红了:这次被气的。
晏棠莞尔,上前数步,轻声安抚她:“不怕,来日方长。我会让你姐姐相信我不是恶人,不会欺负她的妹妹的。”
李鱼桃用力点头。
总之,李簪春将晏棠强行留下,李鱼桃在姐姐的地盘,顶多能和晏棠绕着园子散散步,说两句话。她连手都不能牵,每多朝晏棠走一步,就会为一群突然钻出来的侍从提醒。
这散步散得好心酸。
李鱼桃难免恹恹,还是决定搞定自己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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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到李簪春的时候,李鱼桃很诧异,韦樾竟然还没来拜见她姐姐——她和晏棠,都腻歪好一阵子了。
听到“韦樾来了”,李簪春则怔一下,询问的目光看向通报的侍女。
侍女在帘外俯一下身:“禀殿下,韦郎君是落了一份卷宗,寻相郎君的。他正与相郎君交代公务。”韦樾还禄于君,政事堂只剩下两位相公,一个相微,一个奉行“无为而治”、老得快要致仕的相公。那韦樾离开后,政事堂中的事,自然交给相微更放心。
李簪春默然。
李鱼桃若有所思:韦樾不是来找姐姐的?
她正思量间,听李簪春吩咐:“一会儿,韦郎君谈完公务了,带他来见我。”
侍女道:“理应如此。”
而李簪春这么一说,让李鱼桃心中一动,悄悄掀睫看了姐姐一眼。
李簪春收敛了情绪:“你放心了?”
李鱼桃装糊涂:“我放心什么?”
姐妹二人靠窗对坐,隔着一张小几,炉中香烟袅袅,映照少女稚嫩纯真的面孔。
李簪春:“我知晓你为什么而来,但你大可放心,我不是不讲道理的暴君。我查了晏棠的户籍,他是从岭南西来的,与阿染是同乡……是布衣。“
李鱼桃微急:“但他才华横溢,出身当不拘一格。”
李簪春:“朝廷取士不拘一格,尚公主却不能不拘一格。除非你只是要玩玩,那我便不说什么了。”
李鱼桃登时蔫了。
李簪春安抚她:“无妨。你年纪尚小,性情未定,可以玩一玩。我将他留在公主府,先做个门客。倘若他当真有才,两年后科考,总应考个三甲吧。若你那时仍有意,姐姐亲自为你主婚,如何?”
李鱼桃眼神木了:我等不及的。
但她了解自己的姐姐,她反对越激烈,姐姐越会觉得晏棠有问题,越会阻拦他们。除非她不管不顾,与姐姐大肆争执,伤了姐姐的心,姐姐才会放手。
如今李鱼桃比往日更加珍惜人与人之间的缘分,丝毫舍不得让姐姐因自己而伤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