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软心酥,一抬头,便是晏棠垂下眼。
李鱼桃看得有些痴,禁不住抬手捧住他的脸,眼被蒸汽晕出水雾:“真的结束了,对吗?”
他知道她说的是什么:“对。以后只有我与你。我没有亲人没有归处,没有身份没有来历,依附于你而存在。所以鱼娘,不能抛弃我。”
李鱼桃:“我又没有。”
他柔声:“要不要证明一下?”
李鱼桃一哽:“怎么证明?”
晏棠问:“要不要亲呢?”
然而他似乎不需要李鱼桃回答。
李鱼桃的眼睛轻轻眨一下时,晏棠便俯下身,扣住她的下巴,温温柔柔地亲了过来。
第168章 岁月奔赴梦境之外3
在李鱼桃想来,亲吻一直是很舒服的,正如此刻。
只是净室雾气蒸腾,水色弥漫,她的心事与她的视野一般,皆模模糊糊,笼上了一重重缥缈之气。
李鱼桃心事起伏,记忆也在起伏间混乱。有时觉得她应该很会亲吻,有时又觉得自己懵懂无知;有时觉得自己是情场老手,有时又暗笑循环多少次,成婚日短,她始终未曾有老成之时。
晏棠当也一样。
只是他使尽手段撩拨她的时候,她昏昏沉沉,不由自控。
然而无论如何昏沉,李鱼桃都觉得快活至极。
唇瓣柔软,气息清甜,那股子花香气就和这里无处不在的水汽一般,钻入她的肌肤、骨缝。越是钻,她心跳越是乱,呼吸便有些跟不上。
背后是墙,退无可退;面前是噬她魂的花妖,李鱼桃分明喘息艰难,却更紧地搂住此人脖颈,几乎攀于人身。
她搭在他颈后的手指被晕得粉白,随着他的气息拨动而一颤一颤。
李鱼桃颤巍巍:“可、可以了。停下来。”
晏棠回了神。
他如她所愿稍微后退,却仍搂着她的脖颈,低头抵额,似乎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试怀中小娘子的体温。一向聪明的晏棠却忘了,他自己此时体温极高,鬓角染汗,发丝潮湿,如何能试出李鱼桃呢?
晏棠:“我做得不好吗?”
他勉力从自己混乱的记忆中去找经验,然此时,昏沉感过于影响他,他眼睛看到她,再想抽离心神,也无法抽出。
李鱼桃抱紧他,却慢慢伸手,向下凑了凑。
她声音又软又哑:“有什么……让我不适。”
晏棠怔一下:“什么?”
但在少女的手碰到时,他整个身子绷住,猛地向后退了一大步,差点将搂着的李鱼桃丢出去。
李鱼桃手上一空,抬头,困惑看他——郎君面若红荔,长睫闪烁,侧过身低下头。
他咳嗽一声:“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李鱼桃好茫然:好好的郎君,怎么忽然离她一丈远,她都要够不到了。
李鱼桃:“故意什么?”
他没吭气,连看她都不看了。
李鱼桃从意乱情迷中寻回理智,不悦板脸:“你过来。”
晏棠不过去。
李鱼桃要开始生气了——多好的氛围呀,多舒服的郎君呀,在她最喜欢的时候长腿跑掉了,如今还支支吾吾不肯过来。
方才说“只有我与你”的晏棠呢?
甜言蜜语有坚持一刻钟吗,他就反悔了?
但是今夜重逢,这么好的时刻,她发怒似乎不妥。
李鱼桃眼珠转了转,软下语气:“阿棠哥哥,我还要抱一抱。”
他平时就抵抗不了她的命令,如今她将声音刻意放得更软更甜,她自己都要脸红,晏棠果真,脸更红了。
李鱼桃心道“有戏”,却见他抬起眼,躲躲闪闪地望来一眼,还有点儿笑意:“过会儿再抱。”
可若是过会儿才肯抱,他为什么用这样的眼神看她?他难道不晓得他的眼波……非良家做派吗?
李鱼桃谆谆善诱:“阿棠哥哥,你有什么瞒着我吗?我们一起经历了这么多事,难道依然不能同甘共苦吗?你依然什么事都不告诉我,只打算自己闷在心中搞大招吗?我虽然不怪你,可你总是伤害自己,让自己受委屈,我十分难受,十分心疼……”
李鱼桃真是一个自爱之人。
她说到动情处,还未曾感动晏棠,先将自己感动。
少女泪珠悬于睫上,柔而甜的嗓音加了一抹哭腔。那离她一丈远的只着中衣的郎君,有些诧异地朝她望来,忽然莞尔。
他一副被她逗笑的表情,李鱼桃真要生气了。
但聪明的郎君,总能在悬崖边生死一刻,自救回来——晏棠重新步来,重新将她抱住。
李鱼桃被他抱起的时候,晏棠没有躲避,而是迎着李鱼桃迷离的眼神,握住她的手,带她抚了一下。
李鱼桃呆住。
晏棠莞尔。
轰的一下,李鱼桃脸红更甚,几乎把自己烧没了。
她结结巴巴:“我、我知道……我看过话本……我还和你成过亲……我、我有点想不起来,但又有点想得起来……你、你、你……”
晏棠温柔而羞涩地凝望她,在她结巴得说不下去的时候,他低头,在她脸上轻轻亲了一下。
晏棠笑:“我也有点儿模糊记忆。我可以深想一下,但我觉得你应该不愿意。所以……就这样吧。”
李鱼桃脸颊被他轻轻亲一下,又听他这样说,她微怔忡。
她抬头,凝视着郎君鼻尖那点胭脂痣,目光从被晕红的痣上,移到他潋滟多情的眼睛上。
李鱼桃张臂,抱紧郎君宽阔的腰背。
二人已经足够亲密了,她这样,让晏棠身子再一次僵得更厉害。
晏棠想找借口推开她时,却觉得自己耳畔有香风轻浮,少女的气息擦过他耳际:
“要不要试一下?”
晏棠顿住。
他低头看她。
她目光虽羞,却明亮,写满了好奇与期待。
净室水声潺潺,温度灼灼,他抱着她,二人在一片沉寂中,皆微微出了汗。
晏棠轻声:“于礼不合。”
李鱼桃:“可你狂妄。”
晏棠:“我怕弄伤你。”
李鱼桃:“我体魄应该比你好。”
晏棠又想一想:“怕万一闹出人命。”
李鱼桃瞠目,然后弯眸:“那很好玩。”
晏棠最后跟着她笑起来:“那你姐姐、你弟弟杀了我怎么办?”
李鱼桃踮脚,在他垂下的眼皮上轻轻亲一下:“阿棠哥哥,我保护你。”
此言一出,晏棠身子一颤,将她抱离了地面。
--
李鱼桃想,她之前是没想过这样的。
她总想和晏棠成亲,心心念念和他成亲。可在她的循环光阴中,她大部分时候很难与他成亲。
这是遗憾,也是魔障。
李鱼桃都有些害怕“成亲”二字了——但畏惧的时候,她却更喜欢晏棠,更想和晏棠在一起。
所以,为什么非要等到那一刻呢?
如果她与晏棠总要在一起,早一点、晚一点,区别其实没有那么大。
而自然,这些都是她给自己的借口。
最真实的原因,不过是“食色性也”罢了。
--
寝舍中的烛火起初吹灭了,怕惊动外面的卫士。
然而两个人磕磕绊绊,经验不足,喘息艰涩,又不得不将灯烛点起来。
影影绰绰的烛火亮起,由散落的帷帐相隔,烛火将晏棠清隽的面容,都照出了几分女相。
李鱼桃情不自禁,碰了一下他的腰。
他呼吸一滞,笑道:“你别招我。”
他观察她的神色。
李鱼桃眼中的喜欢,已经压过了她的羞意。李鱼桃想着话本中的经验,晏棠十分配合且温柔。
然而两个很聪明的少年男女,此时变得如此笨拙。
更是情至深处,心中忘情,难免失了分寸。
李鱼桃一声惨叫,晏棠吓得猛地扑过去,捂住她的嘴。
晏棠:“你的卫士们要进来了。”
李鱼桃:“你、你还敢吓唬我!”
晏棠含笑:“那我出去吹风,你冷静一下?”
李鱼桃气得挠他一把,含泪张臂:“阿棠哥哥,你亲亲我。”
烛火幽微,晏棠俯眼望着怀中的可人小美人儿。
这是他的执念,也是他的魔障。
尘世繁繁,人情往复,许多人从他的生命中路过,雁过留痕,却愀然走失。
他的人生格外短暂,又格外漫长。
他总想抓住点儿什么——他最想抓住的,就是怀中这尾小鱼。
晏棠低下头,亲吻她。
他低声:“鱼娘,我喜爱你。”
被汗水浸湿的李鱼桃,从凌乱青丝间与点滴泪光中仰望他。
青帐委地,如有风拂。
晏棠望着李鱼桃的眼神,像虔诚的信徒,眺望明月、山海、星河浩瀚。
他看着春夜花开,岁月更迭,万物盛放,坦然地接受这一切。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