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棠便想继续这段缘分了。
他也想阻拦她去遇到另一个会伤害她的“他”……而六月间郑门村大火,聪慧的李鱼桃猜出了他们的旧年相识,却再次在这场大火中徘徊生死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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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走啊走,花儿开啊开。
晏棠想,他该怎样让鱼娘与自己顺利成亲,不重蹈一场他猜测中的悲剧覆辙呢?
天和八年,一整个夏天、秋天,晏棠都很忙。
他将将借着出京机会,牵动无数条线,前往汝阳,一手促成了王氏的衰败,并杀死了几个当年密谋杀害老管事的仇人。仇人们到死都不知道自己遇害的原因,晏棠没有在大仇得报、与人分享快意的习惯。
他脑海中想到的是叔父坐在海棠花树下,无声落泪,自刎赴死。
而晏棠已然开始杀人。
他还会杀更多的人。
他的同乡会初具规模,待他回京,他派出去的同乡会帮手们便应该回来了。
他在寻找当年邛崃山地窟中救出来的小孩子们。
当年的孩子们应该长大得差不多了,当年的少年们应该长成了青年,幼童应该长成了少年。无论如何,都到了可以帮他做事的年龄。
他对他们有救命之恩。
他并不用他们涌泉相报,晏棠给于他们机会做事,本就是给这些穷孩子们一个出人头地的机会。
其中“阿松”和“阿瞳”失去了踪迹。
阿瞳彻底消失,阿松则是和众人失去了联络,隐蔽了起来。
无所谓。
晏棠心想,他大概猜到阿松是谁了。如今的阿松躲在汴京的角落中,默默观察晏棠的时候,晏棠也在观察他。
晏棠想,汝阳的人杀得差不多了;汴京这边的高官也应该开始杀了。
正好李簪春改革,官员的变更、升迁、下狱,皆有可操控的空间。
他十分忙碌。
而九月重阳夜,身上没有一丝一毫杀气、心中满是杀气的晏棠,坐在马车中,见到李鱼桃——
灯火璀璨,万家烟火,一片流离的、深浅的光影中,李鱼桃是最明耀的那一笔。
杏眼桃腮的小美人掀开帷帽,垂首望来一眼。
只消这么一眼,晏棠心中的杀气,魂飞魄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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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棠想,他一身杀孽,也许真要成为李鱼桃梦中的那个大魔头了。
重阳节过后,李鱼桃“押送”晏棠去琼林苑。
那些时候,晏棠一直在断断续续地发烧。
既有郑门村大火带来的伤痛,又有他多思多虑、百般筹谋的身体代偿。
所有那段时间,也像一个梦。
而在他昏昏沉沉的梦境中,李鱼桃一下子让他清醒——琼林苑一场夜奔,李鱼桃主动走向他。
晏棠想,难道李鱼桃的穿越故事,又发生了新的改变了吗?
一定是有的。
因为,她变得很注意自己的安危,她出行必带卫士;她朝他投怀送抱,每次见面必然要与他牵手、拥抱,似乎这是情人间一定要做的事。
李鱼桃真是可爱。
世间再没有这样让他心动的小淑女了。
她的每一次投怀送抱,带着少女的娇憨与全身心的投入,都让晏棠微笑,心间温暖。
在世俗眼光中,晏棠亲缘寡淡。幼时有叔父,少时有堂弟,可他的心始终是寂寞的。
早慧的小孩既自负又落寞,没有人理解他,陪伴他。
整个童年时期,他跟所有人说我不在乎,我瞧不上你们的玩意儿,我只需要有我的书房就够了。
他在他的书房中捣鼓各种叔父不喜欢的玩具,他钻研那些他也许永远用不到的古老的、失传的阵法,他敲敲打打、又做木匠又画工坊,他幻想有朝一日自己可以出远门,亲眼见到书中描绘的广袤天地。
可难道叔父每一次带阿染出门的时候,他都看不见吗?
难道所有仆从面对阿染时宠爱的眼神,面对他时的肃然谨慎,他都不在意吗?
难道他不会趴在窗棂下,窥到叔父与阿染的笑容,再面对叔父朝向自己的冷肃神态,不会心中不平吗?
所有这些……在李鱼桃到来后,少时的杜月棠就不在乎了。
也有人关心他,不是因为他是“杜家未来的郎主”“杜家备受期待的小郎君”。
他从李鱼桃眼中,看得到她对他全然的喜欢与信任。
无论是天和二年还是天和八年,李鱼桃都像是他的一场临终前美梦——
她看他的眼神,只有他。
她的一言一行都告诉他,她在乎他,她会一次次保护他。
她看到他的心,回报他的心,她也将她自己送给他。
这场李鱼桃带来的梦,足够绚烂,足够丰盈,足够淹没他。
她的爱意越来越浓郁,她与他越来越难舍难分。
李鱼桃每一次念叨“不想分开”时,晏棠也心间赧然,并生期待。
晏棠知道自己早已想开,早已不挂念旧年恩怨。他喜欢的,始终是此时的鱼娘。
晏棠想,他就要和鱼娘成亲了。
他将拥有第一个、真正的、没有负担、只有爱意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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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棠几乎确定,李鱼桃目前的穿越光阴,应该是“未来”,而非“过去”。
她喜欢未来烧她的人,这让晏棠难以理解。
但她因喜欢未来的他,而喜欢如今的他,晏棠只能别别扭扭地接受。
他一直在思考她的穿越缘由。
正如他渐渐开始疑惑,自己怎可能会在未来伤害她——他那么喜爱她,他越来越喜爱她。
除非……他不认识她,他不记得她。
这让晏棠焦虑。
他清楚自己的本性,倘若自己不再喜爱鱼娘,自己的手段,很容易伤害到鱼娘。
他该怎样让鱼娘从自己的诸多手段下安全撤退呢?
晏棠暗暗决定,他要将自己的把柄交给鱼娘——
杜家小郎君的身份,他与相家的相识与配合,都是他的死穴。
李鱼桃捏着他的死穴,是否可以全身而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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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棠又想,他该怎么避免鱼娘的死亡吗?
他猜测,鱼娘担心的死亡,与他所猜测的死亡,应当是同一件事。
随着朝局越发僵持,晏棠的猜测,到了李氏姐弟二人身上,到了相家身上。
李鱼桃生辰时,那枚退回来的“月上桃花佩”既然不是李鱼桃退的,李簪春不可能,那便只有李叙河能做到这种事、还无人问责了。
从那时起,晏棠就察觉了李簪春和李叙河这对姐弟之间越来越激烈的冲突。
只要李簪春要的,李叙河都不喜;李叙河想促成的事,是李簪春反对并避免的。
端午节那段时间,驸马和离一事,将姐弟二人的矛盾暴露得彻底。
晏棠从那时就开始忧虑,夹在中间的鱼娘该怎么办。
李簪春和李叙河是无法和平共事的。
李叙河已经十七了,他已到了婚龄;一旦成婚,李簪春连最后一个阻止他“亲政”的理由都将失去。而把持朝政近十年、改革进入关键时期的李簪春,连驸马都不要了,真的会舍得放弃手中权柄,交还给李叙河吗?
晏棠相信她们姐弟三人之间有亲情,他们甚至因为亲情而多方忍耐、退让。
可这世间感情经不起消磨。
韦樾会因爱而陷入魔障,难道别人就不会吗?
该如何解决此事,又不波及到鱼娘呢?
晏棠想到的一个法子是——二圣临朝。
改革一事将将开始,李簪春只是爱民、爱她李氏江山,她其实根本没见过真正的百姓,不了解底层民生。
但她既然已经看到大周朝堂上的弊端,晏棠便有心将她引下神坛,带她走入民间。
李簪春只是“监国”而不是真正的皇帝,好处便是她可以离京。
何况李簪春本性温善,并不擅长那些人心博弈。恰恰她缺失的,正是李叙河最擅长的。
少帝忍功极佳,内多冷血,又最喜玩弄人心。他对付朝堂上那些官员的花花肠子,要比李簪春游刃有余得多。岂不见他连朝政都无法插手,却轻而易举让驸马的阴谋暴露?
姐弟二人分开,是最好的和平方式。
李簪春要的改革,很难从上往下走,但从下往上,潜移默化,徐徐图之。
晏棠想,给他十年时间,他未必做不到。他可以不兴兵戈,不激化士绅与平人间的矛盾,在李簪春的支持下,将那些蛀虫摘去,为这个国家再续些命。
李簪春离开朝堂,走入民间。她会越来越成熟,越来越了解大周到底是怎样一个大周。
到这时候,李簪春便不会舍得伤害百姓,只为夺权了。
这时候,若再有一场大战就好了。
一场让李簪春和李叙河共同对敌的战争——晏棠便想,相家的谋事,谋到了哪一步呢?
恰逢韦家主死得突然,晏棠发现韦家主在完成与自己的交易前便离世,分明是有第三方势力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