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不负他和鱼娘的一场少时无终之缘。
只是,他该怎么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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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棠琢磨“拆散李鱼桃和相微”这件事没多久,他就得到了一个机会。
朝廷还未给他们这些新科进士安排官员,但晏棠已经多次被李簪春召见,跟在李簪春身边做些琐事。
晏棠可有可无地应付着——反正又不难。
李簪春这一日,与他谈过一些政事后,话题忽然一转:“时芳,倘若我将鱼娘终身托付于你,你可愿顾她此生平顺,长乐无忧?”
春日日头灼热,透过琉璃窗照入殿宇。
琉璃窗被照出深浅纵横的光,那光落在晏棠脸上,热意一径沿着脸颊,涌上他的心口。
他知道不该。
这与他入京的目的无关,甚至有可能相悖。
但是、但是——
晏棠听到自己压着颤意的声音:“臣愿意。
“倘若求得昭宁,臣必一生爱之护之,不惜此身。”
李簪春微笑:“不必如此。你只消好好帮我做事,我自会护你周全。”
第153章 何物何年遗忘何处6
晏棠开始给十八岁的李鱼桃准备生辰礼物。
有了李簪春的首肯,他得到了太多与昭宁公主见面的机会。那昭宁公主的生辰宴,他说不得亦有缘参加。
晏棠为之期待——天和二年,他没有好好给鱼娘庆生,亦不知道那时的鱼娘算不算长大一岁。他到最后都没有与她一起去捉萤火虫,而如今天和八年,似乎苍天怜悯他,他得到了另一个机会。
一个,更好的机会。
即使晏棠在心中告诉自己“接近她只是为了让她免受相微的妖言惑众”,他仍然为李簪春的牵红线而雀跃。
他甚至看李簪春都顺眼了许多:这位宁国公主,似乎没有他以为的那般不近人情,铁血残酷。
他日后会发现宁国公主有个作为君主却“心软”的致命缺陷,但眼下晏棠则在考虑该给李鱼桃准备什么礼物。
他手中是有两枚可做定情的玉佩的。
但是他在两枚玉佩中加入了“牵丝蛊”,又有十万大山神秘女郎交代的“铸魂”提醒。
他难免踟蹰,既觉得不应该在这么早的时候,就用玉佩试探李鱼桃的心意,她八成拒绝;又觉得“铸魂”的提醒也许涉及到了天和二年有过的“造巫”事件,晏棠不愿意再接触相家,更不愿意自己和李鱼桃重新涉入那些神秘力量的博弈。
那他该给她什么礼物呢?
他没有太多钱财,而她身份如此高贵。他纵然送她金山银山,都不能在一众贵族男女的礼物中博得头筹,更不用提让李鱼桃另眼相看了。
他也许可以送她萤火虫,补圆他们的遗憾。
但是晏棠只消想一想,便发现汴京和蜀中气候相差太远。他当年在三月蜀中引来萤火虫便花费了太多手段;而今在二月的汴京,他便无论如何也引不来萤火虫。
那么,晏棠想到琼林宴的时候,李鱼桃和相微一同看灯,灯火照耀她的面颊,她真是美丽。
他便送她一盏灯吧——一盏自制的灯。
晏棠手指灵活,动手能力在少时常年的书房禁足中得到锻炼,更是了得。又兼他绘画好,会做机关,他很快决定,要仿照“走马灯”,为李鱼桃做一盏十二面的琉璃美人灯。
宫灯十二面笼琉璃,琉璃罩内,立轴上方装叶轮,轴中固定贴着十二面剪纸的铁丝,他会在每一面剪纸上绘画少女的一颦一笑。
当灯芯点燃,热气推动叶轮旋转,剪纸便会跟着转动。明亮的烛火投影在琉璃灯壁上,从外看,便是宫灯旋转如飞,其间美人坐立笑卧,走走停停,谈笑自如,顾盼神飞之美宛如仙子。
然而晏棠在绘画的时候,又心如鼓擂,难以落笔。
他无法为李鱼桃画人像。
他不能长久地盯着李鱼桃看,他克制不住自己面对她的复杂心情。而如他这样常年学画的人,他太清楚画作会暴露自己的心事了。
绘画如剖心,他不能将他的心剖给世人看——也许有人能看出他对李鱼桃的熟稔,有人能看出他无法克制的爱慕,有人会借此调查他的身份。
晏棠沉思许久,最终决定,给十二面的剪纸,画上一条鱼。
他可以给鱼儿绘上斑斓炫美的金色尾巴,可以给鱼儿添加许多灵动神色,让它像人一样……但画纸上的小鱼毕竟不是人,旁人无法窥探他的心事。
晏棠为自己的画作满意。
他花大半月的时间,闲暇时便做这盏宫灯。他忍不住期待,李鱼桃收到这盏灯时的神色。
她一定很欢喜。
她最喜欢他做的这些奇妙小玩意了……而他暗藏在画壁小鱼上的心事,也许她亦能察觉三两分。
晏棠暗自为自己的灯取名“梦鱼灯”。
只等在她生辰,“梦鱼灯”面世、得她青睐的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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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李鱼桃生辰到来前的漫长又短暂的近二十日中,晏棠经常能见到李鱼桃。
李簪春每一次都给他借口,让他往某个宫传个口信,回个话,取些陈年卷宗。而李簪春的妹妹长居深宫,是世上最活泼好动的小公主。
小公主会在宏伟皇宫中的任何一个角落随意出没,李簪春总能捕捉到妹妹的行踪,晏棠总能见到小公主,和小公主说几句话,甚至走一段路。
晏棠虽有些羞赧,然少时死去的心事,却在频频与李鱼桃见面后,有些死灰复燃的冲动。
李鱼桃有些意外,最近她总能见到晏棠。
她忧心了一下姐姐和晏棠来往过于频繁,超过了君臣该有的度。但这种忧愁没有证据,很难述之以口,似乎除了她自己忧虑,旁人压根不觉得哪里不对。
所以,李鱼桃在见到晏棠的时候,也愿意停下来和晏棠说几句话,旁敲侧击一下对方和姐姐的关系。
李鱼桃的心事在忧愁与快乐间频繁切换。
她的忧愁那样短暂,晏棠每一次与她闲聊时,奉承她的话,又让她暗暗得意。
他还经常给她带樊楼的“百花糕”。
李鱼桃虽觉得樊楼主厨有些言过其实,做的糕点没有传闻中那般美味。但这也许是她并非老饕的缘故,再加上晏棠辛苦带糕点给她,她怎好表现嫌弃呢?
他还会给她带一些宫外的小玩具。
李鱼桃问:“给我姐姐的吗?”
晏棠惊讶她为什么这么想,他又为什么要给宁国公主送东西。
他说:“宁国殿下不会喜欢这些吧?”
李鱼桃便高兴起来:“那我就代她先收……你放心,我会帮你问她的。倘若她不要,我再自己玩。”
晏棠蹙了一下眉。
他没懂她这么迂回是在做什么,但少年公主的心事宛如风雨,云里雾里变化莫测,他最近发现自己确实不太懂。
晏棠便含糊地应了。
且见她眉眼开朗,他亦跟着开怀,头脑晕晕,不愿意想太多。
李鱼桃事后,果然每一次都去问李簪春,她可不可以收下晏棠的礼物。
李簪春每一次都给她肯定的答复,李鱼桃后来都不会问姐姐了。
李鱼桃在心中唾弃自己:你怎么能一边答应帮姐夫看好姐姐,一边收下晏棠巴结姐姐的礼物呢?
但她转眼自我开解:腿长在晏棠身上,眼睛长在姐姐身上。我的姐姐容止雅丽,宛如仙子,我发挥的作用不大啊。
她努力阻拦了嘛。
她还会继续努力的。
她的继续努力,便是继续和晏棠频频于宫中“偶遇”。
但此时的李鱼桃,并未意识到姐姐的心思,晏棠的追慕。
她虽读遍汴京流行话本,好奇书中的才子佳人故事,却一派天真懵懂,只晓得将故事套在别人身上,未曾想到自己也到了适婚的年龄。
所以她不知道晏棠在追慕她,也不知道旭奴为什么经常和她谈论相微。
李鱼桃以为旭奴谈论相微,是觉得相微很有才华,应该在朝廷上获得高官位。但旭奴在政事上的话语权不如姐姐,旭奴便想通过她,给姐姐提意见。
李鱼桃便在想起来的时候,偶尔关注一下相微。
可自从“琼林宴”,她又被姐姐禁在宫中不得出门了。
可恨她姐姐如今也住在宫中,看她看得很严。她明明能经常见到晏棠,却不能经常见到相微。
内宫与外宫间有一道墙,一长甬道。
禁中隔绝的时候,李簪春连梯子都收走了,没给李鱼桃一点爬墙的机会。
但无妨,李鱼桃灵机一动,又想到了别的看人的法子——
她在靠近外宫的粉墙旁大树下,吩咐宫人们帮她搭个秋千。
这日,春桃听少帝那边的内宦传来的消息,就跑来告诉公主:“殿下,相郎君今日有留在宫中,跟随宁国殿下议事。这会儿功夫,那些未得官的士人,都要出宫去了。”
李鱼桃一听,立刻提裙,跑去找她的秋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