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琨眨眨眼。
李鱼桃刷地抬头,捂住自己的嘴,震惊又欣喜地瞪大眼睛,就差扑过来抱住善琨了:“你说的是——让神明消失吗?
“我该怎么做啊?”
善琨弯眸,又变成了那个慵懒少年:“我怎么知道你怎么做?我只能推算出,你成功了啊。神明交易,会因你而终结的。”
他舒口气,像是自己也跟着解脱。
是啊,如果没有大周人士对盘瓠大神的觊觎的话,古盘瑶的遗民,就能顺利地被他带回十万大山吧。
然后,他就封村,再不和外面这些太会算计的中原人接触了。古瑶族和古盘瓠重新合并,巫蛊本同根,自然也能共生……
善琨想得开怀时,见李鱼桃探脑袋,十分不放心地问他:“你推算的,准吗?”
善琨有些茫然看她:身为古瑶族的现任族长,他还从来没被族人怀疑过能力。
他若能力差,能打败他阿爸阿妈,在这么年轻的时候当上族长吗?
他若能力差,能顶着所有人不赞同的目光,翻跃十万大山,还被现在地窖这些人请来制造巫女?
而李鱼桃太不了解他们这些神秘传承了,忧心道:“我知道巫女能卜会卦,毕竟她可以和神明沟通嘛。那你……”
善琨如受侮辱:“我也有女神!”
李鱼桃恍然:哦,密洛陀女神。
善琨:“但这些是我学会的,不是女神教的!等等,我不是说女神没用,我是说,我们不像古盘瑶一样,天天做什么都要问一下神……我一直觉得他们这样不可取……我们女神也很厉害,但我们全靠自己!”
李鱼桃严肃点头。
但她的懵懂眼神、恍然表情,无不说明她只是尊重他们的信仰,她听不懂,出于礼貌而不说。
善琨被她气坏了。
善琨瞪她:“总有一日,我会让你看到我的力量……蛊术比你以为的厉害多了,我只是现在用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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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琨的蛊术,很快用上了。
杜月棠和他们计划好出行的时候,杜月棠搞定了他那边的人,善琨调走了看守小昭宁的卫士。
李鱼桃借着“取巫血”的借口再入此屋,将昏迷的小昭宁带了出来,走在空荡的甬道中。
甬道中忽然冒出一个意外出现的卫士,杜月棠和李鱼桃刚刚接头,二人皆心脏狂跳——善琨出现了。
他的手在卫士眼前晃了几下,两个少年看到一只虫子钻入那人的眼中,那人扭头便走了。
善琨朝他们笑:“小把戏而已。”
善琨又用一种可以制造幻境的蛊虫,让押着杜月棠下山的数个卫士相信,杜月棠背着的小女孩,仅是一个下山采买的背篓。
李鱼桃激动:“你有这么厉害的手段,怎么之前不用?你直接给所有人制造幻境,咱们不就能把所有小孩带出去了吗?”
善琨没好气:“你以为蛊虫说炼就能炼出来吗?你知道就这么两个小花招,已经毁了我两个戒指了吗?你又知道这种蛊虫,才能坚持多久吗?而我这些天,天天在屋中炼蛊虫,你以为只是麻痹他们的手段,我一点本事也没有?”
李鱼桃:“原来你要他们拿巫血,真的是在炼蛊啊!我以为你是浪费一下巫血……”
善琨:“巫血那么珍贵!你侮辱我们的神明……”
李鱼桃脸红闭嘴。
杜月棠唇嗫嚅了两下。
善琨不等他开口,便打断:“我没办法再用一个蛊虫,让鱼娘跟你一起走啦……不提我和鱼娘还有事要做,她走了,我这边交代不了。就说我戴出来的宝石戒指,也没有那么多。我总得留点自保手段吧?”
他叮嘱杜月棠:“离开地窖后,你要尽快和那些卫士分开。这种蛊虫死得很快,致幻效果不会太久……若致幻失败,就要你的灵机一动了。”
李鱼桃抿着嘴,默默将自己先前杀人的弓弦,递给了杜月棠。
杜月棠小声:“你留着,自保。我有我的办法。”
李鱼桃当然相信他。
二人这才看向善琨指间的宝石戒指。
五枚戒指,已有两枚裂开。
善琨神色不快,看自己的戒指十分心疼,却也只能挥挥手,让杜月棠赶紧走,别忘了回来救他们。
杜月棠望着李鱼桃:“我会尽早回来的。你一定要等我,不然我恨你。”
李鱼桃已经不因此掉眼泪啦。
她朝他嫣然一笑,杜小郎君放下了心,这才和产生幻觉的卫士们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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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月棠离去后,善琨再用掉一枚戒指中的蛊虫,放入存放巫血的屋中,好让巡逻的卫士们察觉不到小昭宁的离去。
蛊虫不动,此间幻觉可以久一些……但也最多两日。
即是说,如果杜月棠两日之内不能带来援兵,或者他们两日之内无法在地窖中找到救走古盘瑶遗民的线索,一切便结束了。
李鱼桃震惊:“可是从山上赶往黎州,再说服我姐姐,中间再遇到一些意外耽误一下……两日回来,真的很勉强!”
善琨无奈。
李鱼桃只好:“走一步看一步吧。”
由此,杜月棠走后,二人更辛苦、更努力。
李鱼桃连睡觉时间都省了,配合善琨去找线索。
到了第三日,他们仍没等到援兵的踪迹;好消息时,他们也许找到关押古盘瑶遗民的屋子了。
原来在所有屋子都被找过之后,李鱼桃在某个墙上,发现了一个暗门——暗门的设计方法,和她在天和八年、晏棠带她去过的某家棋社,很是相似。
若那个棋社的暗门出自相微之手的话,眼下这个暗门自然也有可能是相微看着那些机关书、照本宣科设计的。
多亏李鱼桃去过那个棋社。
她灵机一动想起此事,在杜月棠还没回来之前,救了自己和善琨一把。
只是,时间已经到了第三日,那个致幻蛊虫的效果,应该要结束了。
李鱼桃略微一想,当机立断:“善琨,你一个人进这个暗门,去找古盘瑶的遗民。你们出自同宗,更好交流一些。你那些奇奇怪怪的本事,也适合救人。
“我回去那个存放巫血的屋子,暂时假扮一下小昭宁。只要不细看,卫士应该很难发现人被掉包了。”
善琨同意了。
毕竟在李鱼桃和小昭宁同时出现之前,他们都没人仔细盯着二女的脸琢磨,觉得二人相似;而在他们发现二人相似后,这种相似,便可以加以利用了。
小昭宁整日昏迷,卫士们看得并不仔细。
善琨与她说:“我们分头行动,等我找到线索,去接你。”
李鱼桃点头。
李鱼桃披上氅衣准备照计划行事时,忽然想起一事,问善琨:“饮过巫血的人,就一定能成为巫女吗?”
“谁说的,”善琨回头,笑得有点狡黠,“那是你们外面的人这么觉得的。你们觉得只要承受住巫血的力量,就一定能成为巫女或巫觋……可是你们非我族人,从来没有和神明沟通过,神明怎么会认你们呢?”
李鱼桃骇然。
她惊叫:“那饮用巫血,岂不就是杀人?根本没用?那它的作用到底是什么?!”
善琨:“强身健体?更容易和神明接触?谁知道呢?”
那李鱼桃所认识的槐也……
李鱼桃:“外人永远不可能成为巫女吗?”
善琨挥了挥手,道:“若你们愿意千百次地死亡,舍弃尘世,变得不死不活,再有我们的帮助……也许可以吧。但谁会这么做呢?即使传承断绝,我们也不会把传承交到外人手中的。劝你舍了此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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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鱼桃离开时的神色,苍然得过于显眼,善琨无法当做看不到。
他举着火把,走在漆黑的甬道中——这条从墙上找到的甬道,是李鱼桃找到的。
他寻思着李鱼桃失魂般的反应,心想她应该不是作恶的那类人吧?
那她为何反应这么奇怪?
难道她饮了一次巫血,安然无事,就也觊觎神明的力量,想成为巫女吗?
应该不会如此吧。
巫女要一生侍奉神明,可李鱼桃明显和那杜家小郎君眉来眼去……他们大周的事情真复杂,善琨想一会儿,便因不懂,而无聊地放弃了。
他的脚步轻快几分。
反正他不会帮他们去诞生巫女的。
巫女属于古盘瑶,他们不应该觊觎别人的东西。
如今他只要找到古盘瑶的遗民,配合支援的杜家小郎君,用他剩下的最后两枚戒指中藏着的蛊虫,想办法把人救走。
古瑶族和古盘瑶的恩怨,与外人无关。他们可以回到十万大山,自己解决自己的恩怨……
甬道走到了尽头,善琨推开了最后一扇门。
善琨脸上微弱的、轻松的笑意,凝固在了脸上——
手中火把照出的微光,落向室内。
室内脏污,仅是排便物、虫蛆丛生的难闻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