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士们瞬间恭敬,不再堵门。
他们当然打算向小郎主通报此女的异常,但眼下绝不会忤逆善琨。
善琨敷衍地朝下甩了甩手,唤李鱼桃的动作,像在召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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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一前一后,走在甬道中。
在到达善琨那个屋子前,李鱼桃快走两步,主动殷勤地推了门,并朝善琨友好一笑。
她本意如此,却见善琨眸子一颤,快速说了一句她听不懂的话。
即使李鱼桃听不懂,她也瞬间回头,看到门后窜出一个高猛汉子——正是先前被她敲晕的那个卫士。
卫士手快如电,朝她劈来。李鱼桃不会武功,反应也没有灵敏到和武士对阵的地步。前方掌风如刀,她动弹不得。
在这时,意外发生,卫士的掌风,穿过了李鱼桃的身体。
三人皆怔住。
卫士愣神的一刻,她的身体好像重新有了形。
在李鱼桃身后,善琨袖中窜出一只虫子,冷不丁地扎向卫士的脖颈——“轰!”偷袭卫士再次倒地。
李鱼桃和善琨对视一眼,二人极默契,一人将卫士往屋里拽,一人紧紧关上门。
关门的一刻,李鱼桃看到自己掌心落在门上,心神不宁:按照她的经验,她大约又到了快与此时空脱离的时候。
她并没有遇到危险……莫不是所谓的“巫血”,加快了这个时间?
关上门,善琨不再管他屋子正中那口大鼎了。他将巫血瓶随手一丢,盘腿坐在榻上,若有所思地盯着李鱼桃。
靠门的少女额发因紧张而生汗,肌肤白里透红。她天庭饱满,眉眼清正,唇红齿白,通身贵气。
善琨不看她多美,只从面相看,觉得她是一个有福之人。
然而——
善琨:“奇怪了。我既看出你是有福之相,也能看出你有短命之兆。然而短命怎会和福相同时出现?这也叫有福?”
李鱼桃心中一动,她肃着脸:“善琨大人,我认识你。我们可以合作。”
善琨不动如山。
在少女看起来有点急时,他才慢吞吞:“你根本没有饮第二次巫血吧?饮了第二次巫血的人,是那位小公主那个样子……绝非你现在这么活蹦乱跳的样子。”
李鱼桃一怔:“你怎么知道?你没有告发!你果然和他们不是一伙的!”
她又指责:“那你在先前那个屋子里,还让那些人喂我巫血……你明知道巫血不是什么好东西。”
善琨哼道:“左右都是死,巫血还能给你一个活命的机会呢。”
李鱼桃:“我是来救大家的。”
善琨嗤笑。
李鱼桃走过去,坐于善琨对面,三言两语解说自己和阿棠的计划。
面对这样的善琨,李鱼桃便也有疑问:“你不应该待在平木村,住在十万大山吗?你为什么千里迢迢来蜀中?是相家的人请你出山的吗?”
善琨听到她说起“平木村”,霎时眼神如电,变得警惕。
但听到她说“相家”,善琨又变得迷茫。
善琨:“那是什么?”
李鱼桃怔忡:“你不知晓这个地窖背后的主人,是前朝暮氏、也就是现在改姓为‘相’的人?”
善琨:“……你们山外这些朝代更迭,和我有什么关系?”
他既恍然,又生愤恨,嘴里骂了几句古瑶族的方言,李鱼桃当然听不懂。
但李鱼桃看出,善琨亦是一个十足狡猾的少年。
他跟着她一起骂,一起抨击不做人事的相家,但他一句关于自己的重要讯息都没向她透露。这个人,并不像平木村那些直肠子的村民一样好套话。
李鱼桃扶了扶自己沉甸甸的头颅,再次在心里叹口气后,知道自己必须更开诚布公:
“善琨,我之所以认识平木村认识你,是因我在很多年后去过那里。后来发生了很多糟糕的事,我不知道我为何会穿越……也许是因阿棠和盘瓠大神的交易吧。
“这场交易给了我改变命运的机会,但走到今日我已然发现,运可变,命难改。牵一发动全身的命运,似乎困住了所有人,但我仍想试一试。
“我对古盘瑶了解太少了,对盘瓠大人的了解,更是只读过一本后人所写的书。而即使那书,也未必准确。倘若你亦不想看到盘瓠大神为恶人利用,你也应该与我一样,阻止这件事。”
善琨静静看着她。
她说“穿越”,他震惊万分。
然而她提起这是神明交易,善琨便目光闪烁。
李鱼桃感情充沛,词句清晰,眼神清澈,看起来也不像是饮了巫血后产生的“癔症”“幻觉”。那便是,她真的觉得自己经历了那么多匪夷所思的事情?
李鱼桃期待地看着善琨。
善琨半晌,收了自己慵懒的戏谑神色:“古盘瑶一向与神明走得太近,才有‘巫女’。而我们古瑶族,认为不应与神明距离太近……诸多争执,引起分族。古盘瑶离开十万大山,寻找出路……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起码我是听我阿妈的故事里这么说的。
“到我这里,我出山来,亦是好奇出走的古盘瑶,如今是什么样子。”
他转了转手上的红宝石戒指。
李鱼桃隐约在他的戒指上看到蜈蚣爬过的影子。
她一僵,连忙装作自己没看到。
善琨噗嗤一笑,晃着自己的手:“别怕,这是我养的蛊虫。我又没用在你身上,我不会给朋友下蛊的。”
李鱼桃眼睛明亮:“我们已经是朋友了吗?”
善琨:“不把古盘瑶当敌人的,都算朋友。”
李鱼桃心中一松,又继而低落:“……所以,古盘瑶确实是被前朝暮氏控制住了吗?不得解脱吗?”
善琨低声:“不知道。”
他犹豫一下,见不得对面小娘子伤心欲绝的表情,便说道:“我还没见过古盘瑶的族人呢。”
李鱼桃一怔:“可是一直有巫血啊?巫血不应该取自古盘瑶的村民吗?”
善琨垂下的眸子,浮起一些晦暗的光。
他冷声:“这便是最奇怪的了。只有体内流着古盘瑶血脉的人,才有成为‘巫女’‘巫觋’的可能,才能与神明沟通。有巫血流出,便说明古盘瑶的村民一定有人活着,可活着的那个人,却不是‘巫’?反而要造新的‘巫’出来?”
他道:“我觉得,你说的那个前朝势力,软禁了流着巫血的古盘瑶村民。可笑古盘瑶信奉的神明,竟然无能为力……呵,我阿爸一直说,他们与神走得太近不是好事,变得不人不鬼,现在遭报应了吧?
“还得我这个分家了不知多久的后辈救他们。”
李鱼桃听懂了,当即欢呼:“所以,善琨你来蜀中找古盘瑶,你是为了带回自己很久以前的族人?你果然不是帮凶。你真厉害!你一个人,和他们周旋了这么久!那我们更得抓紧时间了。”
她心想他们得抓紧时间,在相微上山前解决所有事。
不然就相微那个脑子……
善琨被她夸得有点脸红,尴尬咳嗽一声:“我其实只是想找巫术。我的蛊术已经没人比得上了,我想找古盘瑶的人,看看巫蛊结合……谁想到,到现在,都还没见到一个活人。”
李鱼桃鼓励他:“但古盘瑶的遗民一定被关在这个地窖中的某处,证据就是那些一直有的巫血。我们最好的结果就是,你救走族人,我救走孩子们。前朝暮氏的蚕食确实无声无息,但从他们只敢躲在大山里的行径看,只要出了山,我们就会摆脱困境。
“起码我姐姐会帮我们的!杜家……杜家有阿棠,阿棠也会帮我们。”
善琨听得目光闪烁。
他在这里摸索这么久,也不过仅仅得到五分信任。
李鱼桃却想在更短的时间救人下山?
她描述得好轻描淡写,好像诸事就如她想的一般简单。连他都跟着恍惚,觉得这件事就是如此简单……
善琨道:“他们得不到巫女,是不会放过我们的。”
李鱼桃怅然:“是啊……他们一直在利用神明做事……对了,善琨,你知道我为什么会穿越光阴吗?仅仅因为神明和我阿棠哥哥的交易吗?”
她解释了一下,说她的心上人可能跟神明许愿复活她云云。
李鱼桃问:“神明真的能复活人吗?”
善琨斟酌:“大约可以吧。古盘瑶的神嘛……和巫走得那么近,大概会有这种能力吧。”
李鱼桃茫然:“但是我似乎只是在光阴中来回穿越……这也算‘复活’吗?”
善琨眼神跟着迷茫。
李鱼桃说起自己的心上人,欢喜又惆怅。
善琨好奇地看着她。
李鱼桃低头伤心:“为了复活我,他与神明交易,做出交换。我担心,在未来的光阴中,他会因为这场交易丧失性命……那我该如何救他呢?”
善琨:“哈?你的意思是,你的心上人复活你,付出的代价,是自己的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