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古盘瑶的巫术,和古瑶族的蛊术,合二为一……李鱼桃不寒而栗:那所谓的盘瓠大神,会得到极限供养,再落到相微那种极擅谋略的人手中。
天下苍生何辜?
李鱼桃不动声色,眼睛寻找屋中可用的器物。
她寻找器物的时候,听到开门声,忙闭上眼——
一个披着黑色氅衣的卫士进来,问:“大人,可以给此女用第三次巫血了吗?”
善琨站在炉鼎前,盯着咕咕冒黑烟的大鼎,答得心不在焉:“急什么?巫血没有吸收好,用你们的话说,就是拔苗助长,不可取。”
卫士声音有些烦躁:“之前那位小公主,大人一直说没到时候,说她年纪小,承受不了巫血;如今这个年纪大些,也饮了两次血,为何大人还是说时候不到?莫不是等小郎主上山,大人也要这样敷衍小郎主?”
善琨笑了一声。
他压根不在意,手一摊:“那你们自己造一个巫女,好吧?”
卫士一滞,拱手:“小人逾矩。”
善琨懒洋洋:“别跟我玩你们山下人的那一套。你们要巫女,我也不希望古盘瑶的传承断了。别忘了,我是来帮你们的,我不是你们主人的下人。惹恼了我,你们别想得到巫女。”
他们说话间,趴伏在榻上的李鱼桃,摸到了一柄长勺——应该是用来搅药的。
她将挂在墙上的长勺一点点收入自己袖中,微屏呼吸,听那卫士恭敬问:“善琨大人如今还需要什么?”
善琨:“再给我一滴巫血。”
卫士这次不敢质疑,应是后出门。
屋中再次静下,只听到汩汩的药水煮沸声。
善琨盯着自己面前这一潭黑得乱七八糟的药汤,一点点思量。
然后——
“咚!”
善琨连回头都来不及,便被敲晕,被人拖拽到长榻下藏好。
李鱼桃头脑昏昏,干了一会儿活便眼前金星乱转,热了一头脸的汗。她也在地窟中呆得太久了。
这时,敲门声起,是先前那个卫士:“善琨大人,巫血来了。”
李鱼桃捏紧长勺,躲在门口,一言不发。
卫士似乎已经习惯善琨与中原人的不同,屋中没有回应,他也没当回事,推门而入,然后——
“咚!”
李鱼桃再次辛苦拖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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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刻后,李鱼桃披上了卫士的氅衣,在门口观察了一下甬道间来回换岗人员的规律。她找到他们换巡的机会,走上了甬道。
这条甬道走得她心惊胆战,亦让她头脑更昏,胸闷气短。
她和杜月棠的计划,虽然出了一点儿小错,但大体方向还是对的。杜月棠是个聪明的人,他冷静后,一定会想方设法传递消息,或者想办法找到那条通往山外的通道。
而她起码要找到小昭宁吧。
她观察过了,披着氅衣的卫士并不多。先前喂自己巫血的几个卫士,显然都没穿上氅衣。
说明这个氅衣卫士,和其他卫士身份不同,执行的任务不同——以李鱼桃自己对权力的了解,这种穿着氅衣的卫士,应该是专门负责第二次巫血后的事。
比如善琨、小昭宁、巫血。
那么,小昭宁会被关在哪里呢?
一路匆匆而行,几乎每个木门前都有两个人守着,他们衣着是寻常的衣饰,没有氅衣;在李鱼桃拐了弯,又绕了几个道后,她在道路尽头,看到了一屋子前的卫士,披着氅衣。
那人远远看到了这边,打个招呼:“怎么来得这么晚?”
李鱼桃压低声线,还咳嗽了几声:“和善琨大人吵了几句。”
那人了然,语气又很玩味:“异族人……呵,真以为会点儿巫术,就骑在咱们头上了?等小郎主来了,自会收拾他。”
李鱼桃继续闷着声:“那是蛊,不是巫。”
守门的人不耐烦:“管它是什么,全都差不多,都要被咱们所用!这些异族人真蠢啊,有这么强大的力量,却不会用,啧啧……好了,我去用膳了,你来守这里吧。”
那人扭头便走。
与李鱼桃擦身而过时,卫士突然闻到一股清香气。但只一瞬,又被浓郁的药涩气裹住。
他待要细看,见自己的同僚侧过脸,推门进了屋。
卫士顿一顿,转身走了。
李鱼桃推门又关门,一场针锋相对,几让她紧张得脱力。
她心知自己不可能完全不露马脚,只是一时头晕,需要歇一歇。但是进屋后,李鱼桃目光凝住了。
她看到一座座木架,摆在屋子四角。架子上摆满了她看到过的那种细颈瓶——用来盛放巫血的。
而靠着一座木架,一个小女孩儿倒在地上,闭眼沉睡。
李鱼桃:“……!”
她趔趄地扑去,将小女孩儿抱入怀中,拍脸又掐人中:“你……你快醒醒!
“昭宁!
“李鱼桃!鱼娘——”
怎么唤都像在唤她自己,感觉好奇怪。
李鱼桃最终:“小鱼!小鱼!”
她抱住女孩儿,好生着急:“你被关在这里吗?这里的巫血全是要给你用的吗?你不能在这里睡下去……阿棠……不对,是姐姐!你忘了大姐姐和旭奴了吗?你要是倒在这里,大姐姐和旭奴怎么办呢?”
她大脑转动,实在唤不醒年幼的自己,又忽然失声,心想即使唤醒也没用。
她无法带走小昭宁啊。
她得找阿棠……对,她已经知道了小昭宁被关在哪里。她记住位置,与杜月棠那边联络。
只要他们找到通道……
李鱼桃有了主意后,渐渐安定下来。她抱着怀中女孩儿,分出心神,仰头看着周遭满架子的巫血瓶。
这么多巫血。
为了制造一个巫女,前朝暮氏的人将这么多孩子关在这里,日后还有更多利欲熏心的人,发现与神明交易的方式后,不断地制造灾祸。
而巫女诞生后,走过的地方,都会发生灾厄。
而今,一切源头,已经落在了李鱼桃眼皮中。
她慢慢地想:如果毁掉这些巫血,断绝前朝暮氏的希望,世间无法诞生巫女,一切故事,是不是便可以结束了?
但是,倘若饮用巫血,只要能够承受力量,就可以获得与神明沟通的能力。
与凡人不同又如何?
神明会庇护,她可以借神明,来掌控凡人。
耳边嗡嗡响起很多杂乱的声音,像幻觉重生,亦如恶鬼低语。
李鱼桃渐渐站起,仰头望着满架子的巫血瓶……她颤着手,朝一个瓶子伸出手去,她置于身侧的另一手,却被下方往回重重扯了一下。
她听到小女孩儿急促的声音:“不要!”
临门一脚,当头一磕。
李鱼桃猛然醒过神,回头间,见年幼的女孩儿睁开了眼。
女孩儿睁眼的一瞬,她更如被人当胸重击、猛退一把,朝后趔趄摔倒。
这一刹那的感觉,宛如神识飘离、魂飞魄散。只有一息的僵硬,却让李鱼桃以为自己要死在这里。
但小昭宁目光迷离,只睁眼了一瞬,便再次昏沉。
李鱼桃心神迷乱,捂着心脏满头大汗,木门被“砰”地推开——“果然,我就说不对劲,有人逃了出来。”
几个氅衣卫士堵住了门。
第144章 鱼儿游向第三场梦25
几个卫士堵门而入,将李鱼桃包围其中。
李鱼桃趔趄倒地,又在他们踏近的时候,本能抱住再次昏迷过去的小昭宁。
几人目光从她脸上飘过,却在目光挪动时,有些惊疑:这个小娘子,和她怀里的小昭宁公主长得很像啊。
几人目光互相闪一下,皆看出彼此的意动——
倘若她和李氏关系匪浅,那就更应该将她交给小郎主,由小郎主亲自审问了。
有卫士上前,要将李鱼桃从地上拖拽起。他们身后响起少年口音些微黏腻的声音:“巫血还没取到吗?”
众人让出路后,他们齐齐回头,看到了门口站着的善琨。
李鱼桃瞳孔微颤:她方才打晕善琨出来的。
善琨立在门口,抱臂扬眉:“你们都堵着路做什么?你……哦,你怎么还不把装着巫血的瓶子拿来呢?”
即使李鱼桃此刻微晕,仍凭着本能,快速开口:“我刚要取,他们便推门而入,说我有问题。”
卫士中一人斟酌字词:“善琨大人怎么让饮了巫血的人,亲自出门来取血?不怕她逃吗?”
善琨:“不是有这么多人吗?”
卫士:“原先那人?”
善琨:“谁知道他去了哪里。”
卫士又问:“昭宁公主服用第二次巫血后,到现在都没有清醒过几次。为何此女能走这么远?”
善琨:“说不定她就是天赐给你们的‘巫女’咯。你们不是一直着急吗?机缘来了,接住咯——别挡路,我得把她带走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