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染等啊等，再等啊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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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窖中，李鱼桃头抵着膝盖，昏沉地守着夜。
她几乎撑不住要睡过去了，忽然听到木门外，守门汉子到了轮班时间，说话声如同争吵，很烦人。
她皱了皱眉，但也因此清醒了。
她继续安静地守着小阿棠，她低头查看阿棠的睡颜时，忽听到新换的守门汉子，在外面吹牛——
“你们不晓得吧？我可是为郎主做了大贡献的！我啊，给小公主身边，安排了一个细作呢。”
李鱼桃趴伏在地上，侧过脸，就着木门外稀稀疏疏照进来的火光，看到影子徘徊。
她听到另一个汉子好奇：“小公主？谁啊？”
守门汉子：“还能有谁？大周一共才几个公主啊？我说的是嫡系的！昭宁公主。”
另一个：“啊？小昭宁不是被咱们关在这里吗？”
守门汉子得意洋洋：“你猜她怎么走丢的？就是靠着身边侍女的出卖嘛……那个小贱蹄子，不听话，不肯帮我搞出来小公主，哭哭啼啼，烦死我了，我就打了她几巴掌，再当着她的面杀了几个人，终于把她吓到了。”
他炫耀自己的成功：“我啊，从鬼市花了不到一贯钱，就买到她了。我找来一个同僚，跟她说，我们是她爹娘啊，我们一家流落四方，父母子女难以团聚，都是李氏害的。
“我天天跟她说，她本是前朝出身高贵的世家小姐，李氏破城而入，怎么带着人毁了我们家。我跟她说，她祖父怎么死的，兄弟姐妹怎么死的，怎么被人卖教坊，怎么生不如死……我告诉她，李氏提防我们这些旧朝人，只要知道我们的身份，就要斩草除根！
“嘿嘿，我天天念叨，她那个假娘天天哭。她运气好啊，被选进了宫，当了小昭宁的宫女……”
汉子激动万分：“郎主大悦，赏我万贯！说以后复国了，不会忘掉我的功劳！这一次小郎主亲自来了，我要跟小郎主说，这都是我的功劳……”
另一个人很羡慕，又不是味儿：“小郎主可不好糊弄，你别说瞎话。”
先前汉子继续喋喋不休，说自己的伟业。
陪他说话的人找个由头，说去巡夜。
守门汉子不屑哼道：“嫉妒我罢了。我的乖女儿啊，我的荣华富贵，都在你身上了……”
他在这时，听到屋中传来幽微一少女声：“我有关于春桃的秘密，你想听吗？”
汉子骇然回头：有人准确喊出他女儿的名字？
隔着一道门，少女幽声：“可帮你在郎主面前，有更高的功劳。”
汉子嘟囔：“你怎么可能知道？你是谁？”
但贪婪，让他犹疑一下后，窸窸窣窣地打开了木门。
隔着一道道木栅栏，他见这个关押小孩子的屋中，唯一一个喝了巫血而不死的少女，在一片黑中，俏盈盈地立在木栏后，朝他仰脸。
他被少女的美貌冲击得一呆，探头时，少女忽然抬手，一道很细的物什从她袖中甩出，准确无比地朝木栅栏外套来。
汉子反应迟钝地后退，发现自己被一个绳索一样的物什套住了脖颈。
少女猛然向前更迈一步，出手勒紧。
汉子：“救、救——”
他要向自己那个走了的同僚求援，但他才开口，一只手伸来，捂住了他的嘴。
幽黑中，李鱼桃勒紧自己袖中的弓弦，一点点杀死这个害了春桃一生、也间接害死她的人。
天和八年的初雪。
辚辚马车中春桃的麻木眼神。
谁会在意一个侍女的生死？
不知何时醒来的杜月棠，雪白着脸，眸子静黑，却努力将手臂探出木栅栏，捂住此人口鼻……即使手臂被栅栏勒出青紫痕，他也没有放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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弓弦如刀，越收越紧。弓弦后少女的脸，变得冰冷如恶鬼。
汉子戛然倒地时，李鱼桃和杜月棠脱力后退，都出了一身冷汗。到人死了，半途醒来的杜月棠才迟钝想：鱼娘为什么突然杀人？
二人茫茫站在一片黑中，听到屋中小孩们抽搐般的吸气声。
在这片压抑又浑浊的气氛中，他们听到门外甬道间，似乎有铃铛声响起。幽幽的少年笑声，擦过二人的耳尖，让人周身一颤。
他们听到有人殷勤高声：“善琨大人，你要拿巫血吗？”
李鱼桃猛然抬头：善琨是谁？
善琨——平木村那个早死的前族长。
作者有话说：
明天不休，继续更。我会把这段剧情写完再休息。就几章了
第143章 鱼儿游向第三场梦24
幽暗中，面前是隔着一道木栅栏、被勒死在外的守门汉子，他瞪大眼睛，脸上神情狰狞可怖，死不瞑目；甬道外断断续续的说话声，来自所谓的“善琨大人”，与奉承他的人。
那些说话声伴着铃铛，缥缈无比。
屋中的孩子们屏着呼吸，脸色煞白。大部分孩子，都被门口骤然而起的凶杀吓到了——虽然这里不断有孩子因为喝了巫血而死，但这么简单利落的杀人，还是由屋中人发起的，可是第一次啊。
许多孩子当场便开始想：怎么办？大人们发现了怎么办？自己会受连累吗？
在这片由畏惧与绝望织就的沉默气氛中，墙根下的阿松陡然站起来：“快，趁着他们还没发现，先处理尸体……咚！”
李鱼桃和杜月棠双双回头，见还没说完的阿松，竟闷头倒了下去。
瘦小的女孩阿瞳，竟然很冷静，将哥哥的身体重新拖回墙角：“哥哥发烧了，越来越不好。你们继续。”
李鱼桃在门外照入的昏暗烛火光线中，窥到少年孟疏意此时被烧得绯红的脸色。
她心脏往下沉：是了，孩子们坚持不了太久。
并不是不饮巫血，就一定能多活几天。地下空气不好，这么多人窝在一起，又脏又臭。如果不赶紧救出去，真不知道会死多少孩子。
李鱼桃方才被“春桃的身世”激起了怒火，脑中只有杀掉守门汉子的唯一念头。
她本就不是一个能忍耐情绪的人，杀了后，心中虽痛快，却经过如今已晕过去的阿松提醒，才琢磨后续。
她和杜月棠对视了一眼。
小郎君面无血色，眸子黑而空。他这辈子都没见过几次血，显然也被她的出手吓到了。
但杜月棠听了阿松的提醒，茫茫地看了李鱼桃一眼，就毫不犹豫地继续：“先、先把这个人的尸体弄进来，我们把他藏进屋里……”
李鱼桃轻声：“得打开木栅栏，钥匙应该在他身上……”
二人便蹲在地上，伸长胳膊探出木栏，去摸男人的尸身。
多亏二人都是少年骨架，一者纤秀一者清薄，手臂能探出栅栏，再相互配合，当真在男人身上摸到了钥匙串。
他们屏着呼吸，以别扭的姿势去摸索木栅栏外的锁孔，窸窸窣窣地一一尝试。
屋中的孩子们屏着呼吸，也与他们一样提心吊胆。
一串钥匙不是，换一串；再一串……终于，很轻的“咔擦”一声，一快锈了的铜钥匙，插入了锁孔。
李鱼桃和杜月棠振奋，小心打开木栏门，将男人尸体拖入屋中。
李鱼桃低头劳作，数着步伐，盯着男人拖在地上的脚……斜上方骤然冒出一个声音：“有人死了？！”
李鱼桃一惊，手上一抖，被她拖拽的死尸跌回地上。
下一刻，她被杜月棠一下子扑来抱住。
杜月棠挡在她身前：“是我……”
他的辩解声没有说完，外面很快惊动许多人：“快、来人！有人要逃，杀人了！”
屋里孩子们大哭：“我们没有……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乱糟糟中，李鱼桃被杜月棠握着手，二人手指轻轻发抖，皆感觉一阵迷惘。
混乱招呼声，果然引来了外面巡逻卫士。
此情形不容置疑，只消看地上躺着的尸体，再看眼那对惊惶的少年，便什么都明白了。
卫士摸了摸死人的脉搏，并不觉得多么可惜：“谁动的手？”
屋中有一个小孩，哆哆嗦嗦地站起来告状：“是那个姐姐……那个哥哥帮忙……”
杜月棠的眼睛，当即盯向那个出卖人的孩子。孩子一噎，刹那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而卫士解决方式很简单：“杀了。”
当即有人来拉两个人。
李鱼桃被人按住，脑中飞快想对策。眼见那些人要碰杜月棠，她脱口而出：“不能杀他！他姓杜！”
几个庄家模样的汉子没意会到她这话是什么意思，那几个卫士却眸子一闪，飞快的：“住手。”
他们看向杜月棠，目光略微惊疑。
杜月棠在这时挣开众人的桎梏，与李鱼桃对了一下目光：“不错，我姓杜，杜云疏是我叔父。”
他盯着几个人的眼神。
几个卫士的眼神从起初的不在意，变得斟酌、谨慎，少年攥在袖中的手微微放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