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鱼桃欢呼:“你是杜家小郎君,必要时候,我们用你这个身份来解决这个难题。”
杜月棠翘了一下唇,并未拒绝。
他犹豫的是——“那么,如何安排人逃出呢?”
不等李鱼桃回答,他先建议:“我觉得找到那条通道后,应该我用身份,为你掩护,争取时间,你逃出山外。你直接去雅州,找宁国公主……虽然你年龄对不上,但你和你亲姐姐之间,肯定有旁人没有的默契。比起旁人,你可以用最短的时间说服你姐姐,然后出兵救人。”
杜月棠又沉吟:“出去后,很可能撞上姓相的。那便要小心了。”
李鱼桃摇头:“应该你逃出去。姐姐的兵马只有雅州一段,蜀中诸州包围雅州,全在你叔父手中。只有你能改变你叔父的想法,让你叔父怜惜怜惜山中被关的人。而且你遇到相微,你靠自己的智慧,应该逃走不难吧?相微不会将心力全放在山上,复国毕竟不是只靠巫术就可以的。”
她出一会儿神:“阿棠你注意到没有?这里关押我们的人,来来去去,不只有看着像卫士的人,还有一些像庄家汉子的人。辛苦种地的人怎么也跟着造反呢?一定是生活太苦,希望渺茫,才被人策反。”
杜月棠语气低落:“黎州,确实是蜀中最穷的一州。”
李鱼桃:“阿棠,你要说服你叔父,怜惜治下子民啊。”
杜月棠:“但我不能先逃。我若逃出去,他们不会放过你的。你也说是前朝暮氏了……他们很可能杀了你。李氏和暮氏,才是真正的仇敌啊。”
李鱼桃有些害怕,却勉强笑了笑:“不会的。小昭宁不都没杀?我说不定也行……”
杜月棠:“不行。”
他很坚定:“我不会丢下你的。我本来不用被关在这里,我主动回来就是保护你。如果再丢下你走,我当初为什么要回来?”
李鱼桃心间一叹。
她当然不能说“你回来是因为你傻”。
真心有价,价比千金,怎会是傻?
李鱼桃大手一挥:“那就见机行事了。谁方便谁先走。”
她看杜月棠还要反驳,歪头看着他笑:“我当然希望我们全都出去啦,不止你我,顶好山上关的孩子们、目前不知道在哪里的小昭宁……全都出去。但呼啦啦一群人,暴露目标可能性太大,你还得提防蠢人犯错,怯者告密,自负者使坏……这样的救援事倍功半,难道就是我们想要的了?”
杜月棠怔一怔。
李鱼桃沉下脸,幽幽道:“我了解小时候的自己。就算我小时候自负些,但我不蠢。
“你听阿松他们说的了?之前小昭宁有机会带他们逃出去,却失败了。以我对自己的了解,除非被气到崩溃,不然我很少做不顾后果的事。一次失败的逃亡,更大的可能是,中间有小孩不配合,或者告密,或者出头……连累了小昭宁。”
杜月棠眸子轻轻一闪。
他点头:“我明白了。这几天,我会观察他们,看哪些孩子值得救,哪些不值得。我们不是圣人,不要做冲动的事。”
李鱼桃不吝夸奖:“那我们这些天,就要和他们多聊聊了……下次喝巫血,是五日之后了,我可以继续用戏法骗他们。不是说,喝过两次血的人,会被带走吗?我被带走后,说不定就能见到小昭宁,顺便查看一下这里的通道。”
杜月棠见过她的戏法后,便不担心她了。
他给她做补充:“你走后,我就会告诉他们,我是杜家郎君。我应该可以获得一定范围内的自主权力,我也会探路……我一定会想办法去见你的,不让他们伤害你。”
李鱼桃朝他嫣然一笑。
她美滋滋:“阿棠,你真聪明,和我配合得真好,我们就是话本里的‘黑白无常’‘雌雄双煞’!”
杜月棠满头迷惘,压根没听过什么煞……他倒是知道黑白无常,听起来就不像好话。
然而被小娘子目光明亮地夸奖,他禁不住雀跃又脸红,克制自己嘴角的上扬。
他矜持回礼:“你也很聪明。几乎……几乎像我一样。”
李鱼桃一愣后,扑过来便要抱他。
只是两个少年谈完正事后,李鱼桃心口大石稍松,抱着他的手臂,就开始感觉困顿。
她才打个哈欠,杜月棠就明白了。
他小声:“你睡吧,我帮你看着。”
李鱼桃哈欠连连,趴在他肩头:“那我睡一会儿……过四个时辰你喊我,我轮换,换你歇息。”
她的话音到后面都不清晰了,直接歪在他肩头,这么不舒服的姿势,她都能说睡便睡。
杜月棠惊叹,又低头,好奇又怜爱地戳一下她粉白通红的脸颊。
他的鱼娘真健康,是一个能吃能睡的小猪。
但他转头开始忧愁:被关在这里,肯定要挨饿。
鱼娘吃不饱的时候,会像她睡不够的时候,一样难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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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汉子过来,发现李鱼桃居然活着,惊疑之后,兴奋地放下了心,等待下一次“五日后”。
这几日,李鱼桃自己感觉良好。
她也不是没有挨过饿,忍一忍嘛。
往日挨饿的时候,基本都有事情做,能让她忘掉饥饿。
这一次,也许是李鱼桃和杜月棠已经商量好了对策,而李鱼桃第一次和杜月棠被关在一起。他不用她操心任何事。
在旁人眼中,她这个姐姐四体不勤,总是指挥弟弟。李鱼桃从来注意不到别人的异色目光,自然也不会觉得不妥。
她只是久违的,感到饿肚子后的心情低落,烦闷。
她能不动便不动,能不说话便不说话。
杜月棠一个世家小公子,察言观色的能力却很强。这几日对她小心翼翼,轻声细语。
鉴于李鱼桃一直很习惯阿棠对她的呵护,她同样没察觉到杜月棠对自己的观察。
这一日夜,轮到杜月棠入睡,李鱼桃守夜。
杜月棠再次和她确认,她没有问题。
李鱼桃不快:“我当然可以。我又不是只会睡觉的猪,我当然可以不睡。”
杜月棠见她沉着小脸,就不惹她了。
他也不敢装睡,怕她发现,质疑他的不信任。
入睡前,杜月棠只提醒她:“明日应该就会有人来送巫血了,你回忆一下你的戏法。”
李鱼桃:“啰嗦。”
李鱼桃在等到小郎君呼吸平缓后,也换一个舒服点的姿势。她抱腿蜷缩,脑袋磕在膝盖上。
屋中小孩们分为了两派:一派是阿松、阿瞳这样的,愿意配合李鱼桃他们;一派是麻木、怀疑的孩子们,杜月棠暂时没接触他们。
黑暗中,小孩子们观察着李鱼桃,李鱼桃昏昏沉沉中,也在观察他们。
虽然有些小孩可能不配合,但她最终目标,仍是要把所有人救出去的……那恐怕得等山外的兵马了。
李鱼桃既担心他们出逃计划不顺利,又遥遥地想到蓝姑:
这个时候,蓝姑有没有听她的话,去雅州找姐姐求助呢?
如果蓝姑成功的话,雅州兵马会比李鱼桃预料的,出现得更早。孩子们更容易脱困。
这也是改变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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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鱼桃并不知晓,她寄予厚望的杜兰屏那边,出了些意外。
蓝姑装作盲女,带着小阿染,想去雅州。
她一个盲眼女,想绕过邛崃山,从黎州去雅州,几乎不可能。
正是这个时候,杜兰屏后知后觉,发现黎州几乎空了,有很多人,不是蜀中口音。
她忽然有些明白,山中那个小娘子,提醒自己不要找蜀中兵马的原因。
她在跟非蜀中口音的人闲聊时,发现她被追踪了。
她明白,自己几乎不可能带着阿染,逃出黎州了。
杜兰屏便选了一种暴露自己身份的方式,用最快的马匹,妄图甩开那些人。
她自己甩不开,怀里的小阿染吓坏了,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自己不能哭不能喊。
阿染被这个盲眼姐姐藏在了一家农户的枯井中。
盲眼姐姐要走,阿染仰头。
哥哥眼中的“坐井观天”的世界,在他眼中依然过于广袤、遥远。
这一路,哥哥丢了、姐姐不见了、只有一个自称“姑姑”的人带着他,不停地跑,不停地挨饿。
他仰望着井外探头的盲眼女:“姑姑,你什么时候回来?”
杜兰屏有些心酸地笑一笑。
她猜到她三哥可能在干一件不好的事,她为这件事而生惧生忧,既怕杜家成功、却害了蜀中百姓,又怕杜家被朝廷清算,真正家破人亡。
她不是多么聪明的人,她弄不清追踪自己的人的目的,便只能把阿染先藏起来。
至少……杜家有一个血脉活着。
杜兰屏柔声:“姑姑去给你买糖水,你乖一些,别出声,谁喊都不要出去。除非你哥哥来,或你爹来……阿染,千万别被他们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