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加上巫血的存在,古盘瑶的入局,我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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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邛崃山下的黎州大渡河畔,一位少年郎君如珠似玉,骑马而过。
一条路上荒草连连,枯骨临列。
少年郎君打马停住,看着又一座空了的村子出神。
这是一位十八岁的美郎君,衣乌袍,踩金靴,拄着马鞭垂首的时候,桃花眼微微扬起,清矍脱俗、神清骨秀。
一位侍卫跟上,向少年郎拱手:“小郎君,上山吧。主人要你此次历练,你……”
他们说着话,忽见前方有一盲眼女,拄着拐杖,抱着怀中孩童,一路走,一路乞讨。
少年郎打断侍卫的话:“先不上山,跟上这盲眼女。”
侍卫想说山上“巫女”更重要。
只要他们得到巫女,就可以和神明交易,主人的大业即将大功告成。这个关头,小郎君为何节外生枝?
少年郎笑道:“这盲女怀中的孩子,太胖了。
“乞丐养得起这么胖的孩子?这可是快被我们掏空了的黎州啊……此间有异,跟上!”
少年郎先打马而追,身后侍卫们急急上马,先后追随:“相郎君、相郎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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邛崃山的地窟黑屋中,李鱼桃幽幽道:
“阿棠,我觉得你的故人,相微,要登场了。”
第142章 鱼儿游向第三场梦23
“相微是谁?”半昏的地窖小屋中,杜月棠皱着眉问。
他不喜欢这种无知的、超出掌控的感觉。
似乎李鱼桃的世界与他是完全不同的世界,她认识许多人,见过山河壮阔。她有广袤的胸襟与豁然的格局,将他远远甩开……年龄相差已然让杜月棠无力,倘若李鱼桃甩出的炸药一个又一个,他要怎么应接不暇地接招?
她明媚而自由,他却只是被困在蜀中,一只坐井观天的青蛙。
李鱼桃倒没想到杜月棠会这样想。
提起相微,她斟酌用词:“一个很厉害的人……你会认识她的。她很可能就是你此生诸多筹谋、却总要藏头藏尾不敢公众的元凶,她是你的宿敌。”
杜月棠立刻:“男的?你认识他?你与他关系很好?不然你怎会这么清楚?”
李鱼桃:“呃。”
性别对于相微来说,重要,也不重要。
阿棠若要赢,最好公正地赢;而不是捏着相微的软肋,逼相微认输。
何况以李鱼桃对相微的认知来说,捏着她“女儿身”把柄的人并非没有,比如永泰十年的鄢陵县令。
那时脱困后,李鱼桃得知晏棠是找来相微出手,才救了他们。相微被晏棠拿捏是一方面,鄢陵县令确实是死了。
当时她只觉得巧合。
后来李鱼桃得知相家就是暮氏皇室血脉,相家和古盘瑶有接触,借此来逼晏棠当细作……李鱼桃便觉得,鄢陵县令之所以死,很可能是他府中那本《古盘瑶考究录》。
鄢陵县令敢私下让人琢磨这种东西,必然是他上头有人。以朝廷当时的情况来说,鄢陵县令能倚仗的人,要么是韦樾,要么是相微。那便只能是相微了。
相微和鄢陵县令并无私交,鄢陵县令能让相微庇护他,很可能就是他发现了相微是女儿身,相微半推半就,答应护佑。
但相微不会让古盘瑶的巫术与神明,为世人所知的。
是以……晏棠一出手,相微随后紧跟,鄢陵县令府一窝端。
这只是李鱼桃凭见识猜到的一些事,以小见大,在漫长的十六年中,相微不动声色处理的类似事件,还不知道有多少呢。
以如今的杜月棠来说……
李鱼桃认真叮嘱杜月棠:“阿棠,你要小心蛰伏,在拥有强大力量之前,不能被相微注意到。”
杜月棠本因李鱼桃对相微的过于在意而不快,听她仍关照自己,他又重新满意。
李鱼桃很认真:“他们是暮氏遗孤,召集一群跟他们同样有复国理念的人,一直埋伏在大周朝野,伺机行事。不要小瞧这个势力,他们连古盘瑶这种神秘的巫术传承都拿来利用……他们做的,肯定比我知道的还要多。”
李鱼桃悄悄看他一眼:“他们应该已经接触你叔父了……因为我遇见你姑姑了,你姑姑说奉你叔父的命,来救小昭宁。你叔父怎么知道走丢的小昭宁去了哪里?必是和他同盟的人,告诉他的。自然,这是我猜的,不一定准。”
杜月棠很冷静地仰头想了一会儿,肯定道:“他们确实接触我叔父了。
“邛崃山上布置的一些阵法,虽然很简单,却都是我经常看的那些书上有的。这些书并非寻常,我是喜欢才找来看,像我这种‘不学无术’的人,世上应该没有那么多吧?
“如果我叔父把我的那些书,拿给别人看,比如你口中的姓相的,他能复原书中阵法吗?”
李鱼桃想了想:“虽然我从未见过她玩阵法,但如果只是照本宣科的话,以她的能力,肯定能做到。她很聪明的……太聪明了,哎。”
少女语气中的欣赏,不加掩饰,杜月棠再次不快了——
他阵法玩得这么好,怎么不见她欣赏?
是了,鱼娘没见过他用心布置的阵。不怪她少见多怪。
杜月棠问:“不能直接杀了那个姓相的吗?”
李鱼桃叹:“麻烦在,相家渗透的势力,恐怕很多。没有了相微,还有别的人,别的人,我们更是无从查找了。在我知道的时候,大周都快被筛成马蜂窝啦,回天无力……”
杜月棠突然冒出一句:“哦,我是因为这个死的吗?”
李鱼桃:“啊?哦哦哦,是的。”
好险,她都快忘了“我是来拯救你早逝的命运”这个设定,多亏她机灵。
李鱼桃暗自自夸,杜月棠悄然掀睫看了她一眼。
李鱼桃回视的时候,他转过目光,在地上写写画画:“所以,你是说,蜀中也被他们的势力渗透了?”
“倒也不至于,他们现在应该没有这么厉害,”李鱼桃说得犹豫,又很谨慎,“你真的不知道你叔父有没有跟他们联手吗?”
杜月棠闷闷摇头。
虽然李鱼桃说,山上这些势力可能是相家搞出来的,他叔父应该不是主谋;但邛崃关,作为蜀中的重要军事、贸易、交通关卡,地位远比贫困的黎州重要得多。
邛崃山若养了这么一群不法分子,叔父怎可能不知呢?
所以实际情况,大概是,知道,却知而不问,知而不报。
那叔父是想做什么呢?
养虎为患?还是……
李鱼桃又小心翼翼地问他:“杜家对李氏是否仇恨到,想要复旧国那个地步呢?”
她有点不甘心:“都过去了一百年啊。”
杜月棠轻声:“可对我叔父来说,所有旧事,都历历在目啊。他经历过祖父的死,见过祖母的恨,也亲自埋了我爹娘、叔伯婶姨……他心情很坏,总是生病,枯坐院落很久不出门……我曾见过他一整日什么也不做,就对着院子里的锦鲤池落泪。
“我和阿染,都不敢惹他生气,很担心他的身体。如今发生这样的事,我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李鱼桃心情难过起来。
她小声:“等我们成亲,多逗他开心,也许会好起来吧。我姐姐……就控制得挺好的。”
杜月棠侧头看她:她还愿意和他成亲?
李鱼桃同样在地上写写画画,认真想如今事情的解决策略:“阿棠,我们得出去。你说姐姐的兵马在雅州,我也记得韦家有驻兵雅州。这个讯息应该是对的。如果你叔父对山上的事知情、却不管,那我们就要找姐姐的兵马,来上山解决此事了。
“我们还得去见你叔父,让人拦住他的下一步举动,提防他采取极端措施。
“蜀中不能和朝廷开战,既没必要,也得不偿失。
“我们必须救小昭宁,救山上所有人。最好让你叔父参与进来,追捕前朝势力。我们要让朝廷、让姐姐看到,功臣是你。”
李鱼桃仰头看与她一道蹲在墙角的小郎君,目光清澈:“只有这样,将功赎罪,才能保住杜家,保护你们一家人。”
杜月棠怔忡,心脏噗通噗通地疾跳。
他没料到都到这个情况了,李鱼桃还想着如何保全他家。他连要不要将叔父的事告诉她,都犹豫了那么久。
她毫不犹豫。
她很爱他吗?
或者很爱未来的那个他?
她将她的心,移情给他。他即使只感受到她庞大爱意中的一角,却已然有被火焰照耀、要融化于其中的冲动感。
磅礴又热烈的爱意,全是他的吗?
他怎么办呢?
杜月棠低声:“你怎么这样。”
李鱼桃低头:“什么?”
杜月棠又不说了,他转话题:“那我们得想怎么出去。我想过了,我们在山上没遇到人,是因为人都在地下——我们所处的这个地窖中。这么多人,肯定要吃要喝吧?地窖一定有通道,可以通往山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