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走孩子,杀死大人!一个也不能放过!”
“连活鸟都走不出邛崃山,我不相信有人能走出?”
“那小孩子一直喊哥,我们是不是还少了一个人没发现?”
李鱼桃缩进树桩中,与杜兰屏一道屏住呼吸,躲避外面的搜捕。
她心中暗数,听到越来越多的脚步声,心中就越沉。
这么多人……她既没有高武力,身边唯一似乎高武力的蓝姑,还伤得这么重。
人声稍微远些,李鱼桃忧虑地看向杜兰屏。
此时并不是问对方身世的好时机,李鱼桃也只想和蓝姑商量怎么逃出去。
杜兰屏冷不丁问她一句:“阿棠呢?”
李鱼桃本能回答:“不知道,应该躲起来了吧?或者阿棠会下山,找人来救我们。阿棠很厉害的。”
少女口气中那股自然的信任,虽让杜兰屏困惑,却也让杜兰屏放心:看来此女和如今山里的人,确实不是一伙。
如此吗?
杜兰屏将怀里沉甸甸的小孩,往李鱼桃怀中一塞。
李鱼桃手臂一麻,差点被胖乎乎的小孩压得摔个狗吃屎。她靠毅力,手忙脚乱撑住了。
杜兰屏对她更满意了一点:“我去引开敌人,你瞅准时机,带阿染先下山,求助官府。”
李鱼桃回神:“不行。应该我去引开敌人,你带阿染离开。你眼睛受伤,看都看不见,怎么引敌人?”
杜兰屏声音冷硬:“我自有我的道理。”
李鱼桃坚持:“无论你有何道理,都不行。我不能让一个受伤的人冒险。何况,你是阿棠和阿染的姑姑。我没办法向阿棠交代的。”
杜兰屏:“我会武功。”
李鱼桃:“可你瞎了。”
杜兰屏:“我是杜家人。”
李鱼桃:“可你瞎了。”
杜兰屏:“我……”
她一时语塞,又因时间紧急,实在没空和这少女斗嘴。
杜兰屏只好道:“我在山中另有事做,不能离开此山。如今已然打草惊蛇,倘若我此时走了,敌人掩藏起来,我就没法救人了。”
李鱼桃:“你要救谁?”
杜兰屏不说。
李鱼桃:“我替你救。”
杜兰屏仍然不语。
李鱼桃看出这个蓝姑,是真的不信任自己。
她二人在此徒徒耽误时间,自己人疑心这么重,敌人打过来了,谁都逃不了。
她怎么让这个年轻的蓝姑相信自己呢?
她要说自己和阿棠刚亲了一大口?
相许终生、未来会成亲……这样的话,阿棠有可能相信,除了阿棠的任何人,都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相信啊。
李鱼桃跺脚,又在某一瞬,脑海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这个念头,让她心神空了一下,也让她听到了命运长河中传来的一声幽晦叹息——
原来,故事是这样发生的吗?
杜兰屏浑身竖刺,要冲出去引敌人了,她的手腕被少女拽了回去。
少女将一样东西,塞入了她手中。
杜兰屏本能地掌心一缩,摸到对方递来的,是一根簪子。
给她这个,做什么?
李鱼桃轻声:“你认得出来吧?这是杜家的工艺,杜家人才有的簪子。阿棠将这根簪子送给了我。你知道这代表什么吗?
“你可以不相信我,但你应该相信你的侄儿。
“蓝……杜娘子,让我代你去救你要救的人吧。我帮你引开路,你带阿染逃出山,然后,不要找本地官府。”
李鱼桃低头,垂目,幽声:“阿棠告诉我,宁国公主驻兵于雅州,你想办法去找宁国公主求救吧。你就说,她妹妹沦落此境。”
杜兰屏先是茫然:不求本地官府是什么意思?难道官府不值得信任?
杜兰屏紧跟着脱口而出:“她妹妹?可是三哥让我上邛崃山,就是来救宁国公主的妹妹,昭宁公主的啊。”
李鱼桃怔然,抬起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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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命运无法逆转,也许一次次的挣扎,是在一次次地回应命运,走回那条老天爷已经安排好的路。
凡人如何与天斗呢?
斗得过吗?
与杜兰屏分开后,李鱼桃奔跑于苍郁丛林中。
她去引开敌人,也在思考这些问题。
有些话,她没有和蓝姑挑明。
她觉得,杜家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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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月棠在山中做完了自己能做的所有事,日头暴晒,他模糊中,终于听到了林中很多脚步声,武器声。
他握着罗盘的手微微发抖。
到现在,他终于不得不去想自己一直回避的那个可能:杜家有问题。
自己的叔父有问题。
山中阵法,只要他在,三个少年可以平安走出;出行此山的路人,是否能活着离开呢?
他可以平安走出此地,他也能带阿染走出。但是,倘若遇到今日这般的意外,李鱼桃怎么办呢?
杜月棠默默想:叔父,你在做什么?
你是在对付宁国公主,还是生了魔心,陷了魔障?
是否在我告诉你李鱼桃姓“李”的时候,你就在准备这一招了?我说的联姻,你根本不在意吧?我的出走,更是你的有意为之?
一个姓李的公主或郡主来杜家做探子,绑架自家郎君,再死在乱民手中……你要用这个和宁国公主谈判吗?
我不会让你成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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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方,李鱼桃与杜兰屏兵分两路。
李鱼桃觉得杜家不对劲,但她没有觉得杜家是对付自己。
她想的是,今日自己遇到的事,在邛崃山一定发生了无数遍。
她想的是,邛崃山有阵法,有恶贼徘徊,路过此地、陷入乱民刀剑下的无辜路人们,怎么办?
邛崃山作为蜀中的重要关卡,发生这样的事,蜀中最高的长官会一无所知吗?
杜兰屏最后说的“救昭宁公主”,更让李鱼桃确信了自己的猜测。
若非杜家有问题,杜云疏怎会知道昭宁公主在哪里?
十二岁的昭宁公主啊。
李鱼桃茫茫间,努力回想,真的想不起来天和二年有关的记忆。
她到底要发生什么样的事,才足够严重到,让她失忆呢?
李鱼桃的奔跑,带起的草木声、风声,果然引来了敌人。
李鱼桃先用弓与他们对峙,对方人马越围越多。不提她的弓很难用,单体对方的人数,李鱼桃就不会是对手。
李鱼桃垮下肩的时候,眼角余光看着他们接近,心中更静然:好些人,不是先前自己杀的那类庄稼户;好些人,步伐轻盈、肩背挺拔、手持武器,更像是明显的练家子。
李鱼桃很好奇,他们是专门对付昭宁公主的,还是昭宁公主牵扯其中,只是一个意外?
杜家也许知情,但杜家未必参与。毕竟,杜云疏不会拿自己的亲生儿子开玩笑。
李鱼桃等着谜底。
李鱼桃看向他们,放下弓,等着他们抓自己。然后,自己就要去救幼年版的自己了。
李鱼桃庆幸:阿棠不在,果然聪明,值得信任。
下一刻,敌人抬手:“杀!”
李鱼桃错愕:“等等。”
为什么直接杀?不审问她一下吗?
同时,一剑刺向李鱼桃时,少年小郎君的身形和声音,从旁侧一道扑了过来,将李鱼桃撞倒——
“鱼娘!”
李鱼桃抬头,看到压住自己的杜月棠。不知是被气还是被砸,李鱼桃晕了过去。
话说早了。
阿棠既不聪明,也不值得信任。
第140章 鱼儿游向第三场梦21
李鱼桃清醒过来,眼睛看到的光线晦暗无比。
极淡的香气后,她鼻尖亦闻到潮气、腥气、众人群居才有的气味。这些浑浊的气味与清幽香气混杂,气流更难闻了。
按照她的经验,她这是又被关了起来。
虽然她已经被关得很熟练了,但是——李鱼桃在心里轻轻叹口气:我这个运气呀。
李鱼桃先捏了捏自己的袖子:每一次被关,她身上的利器都会被收走。
这一次在山上,杜月棠帮她削竹弓的时候,李鱼桃让他将竹皮劈成细丝、绞合,多做了一把弦,藏于袖中。
虽然此弦较脆,是她用过最差劲的弓弦,但适合应急。
发现袖中那根贴着手臂的长弦还在,李鱼桃松口气后,默默判断如今情形。
她还没看到旁的,只先发现自己睡在一个小郎君的膝上,双腿蜷缩,被人拥在怀中。
她脸朝着下方,对方并没有发现她醒来。垂落的袖摆落到她半张脸上,这便是她闻到的香气来源了。
李鱼桃一下子明白抱着她、让她睡在腿上的人是谁了。
她记忆回笼,开始发恼:十四岁的小阿棠真是不省事,不明白如何才能自保。她主动跳入敌人陷阱,是为了救幼年版的自己。阿棠这样,纯属买一赠一的便宜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