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他憋出一句：“生辰礼，你喜欢吗？”
晨曦微风中，少女托腮而笑：“喜欢。”
杜月棠过一会儿，又问：“那你为什么待我与阿染不一样？”
李鱼桃仍托腮，凝望着河流与日出的方向。
杜月棠鼓起勇气抬头，看她没有反应，他渐渐失落，想收回自己的心事，说两句不痛不痒的闲话，显得自己不那么可怜、那么尴尬。
而就在他寻找话头的时候，他听到李鱼桃清婉温柔的声音：
“我姐姐以前说我，不懂爱。我在很长时间中，不知道自己的心意，是普通的喜欢，还是更盛大的爱。来到这个时空，我一时觉得你太小了，一时觉得我不该对一个半大少年起心思，一时觉得你或许该有别的人生。
“但我现在已经懂了，我已经不纠结那些了。也许你很多事情不懂，但我什么都懂……若真的犯错，那便是我的错，什么也不怪你。”
杜月棠诧异又不悦：“你在说什么？”
李鱼桃回头，终于在晨曦中看他了。
她的眼睛在笑：“阿棠，是你赠我爱的。
“我也要把我美好的爱，赠给你。”
少年茫然：“什么……唔。”
晨风中，比他大四岁的姐姐倾身而来，捂住他的眼睛，亲上了他嘴角。
作者有话说：
这章改了好久呜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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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鱼儿游向第三场梦19
在很长一段时间中，在长大足够大、生出身体本能欲望之前，少年杜月棠心中，亲吻像春日雨。
他浸在春风沐雨中，感受到黎明的清风，亦感受到那雨丝般的温柔触碰。
他没有被人这样亲过。
自小失去父母的小郎君，被严厉又刻板的叔父带着长大。因叔父身体不好，他大部分时间沉浸在书房中，少部分时间听叔父训话。
又在不经意的时候，杜月棠会看到叔父搂着阿染听雨、赏花、出门玩耍。
也许在叔父看来，家业需要交到杜月棠手中，他不敢轻狂，畏惧杜月棠的任何一次行差踏错。所以杜月棠不能游戏人生，更不能轻浮造次。杜月棠应该从小懂得自己的处境，学会担起责任。
杜月棠既没有感受过小辈该有的照料，也没有体验过平辈该有的亲昵。
而在天和二年春三月，在一瞬间，他没有享受过的爱，飞入了他的怀抱。
李鱼桃像个稳重的姐姐，呵护疼爱他，与他开玩笑，也会在他过分时谅解他；李鱼桃也像个活泼的同龄人，比他要懵懂，需要他操心很多，却会在黎明清晨，轻轻吻他嘴唇。
那种轻风细雨般的吻，落在少年的额心、脸颊、唇侧。
他颤抖着躲了一下，她便又笑着，在他下巴啄了一下。
蜻蜓点水，却弥足珍贵。
在心脏滚烫之前，杜月棠先觉得无比欢喜——
爱意美好，磅礴汹涌。
他猜她会很好，实际上她比他想得更好。
被李鱼桃捂住眼睛，藏在她的掌心下，杜月棠的睫毛轻轻颤动，像被雨打湿的蝶翼。
杜月棠轻声：“鱼娘。”
李鱼桃端详着被自己掌心覆眼的小郎君，看他面颊绯红却神色端正，她几乎可以想到掌心下，少年郎君的眼神会是怎样流光。
她微微弯眸。
她喜欢看阿棠每一次情绪波动时的眼睛。她略微遗憾，她还没见过他情动至极时的眼神了。
如今即使情难自禁，她也不能犯错呀。
李鱼桃咳嗽一声，故作认真：“怎么了嘛？”
杜月棠：“为什么捂我眼睛？”
李鱼桃笑而不语，杜月棠说：“你把手挪开，我想看看你，好吗？”
这便是他与她的不同了——被捂眼睛，她每次都要主动拿开；杜月棠却彬彬有礼，像个小君子。
李鱼桃有些赧然。
她问：“看我什么？”
杜月棠没说话，心中想的是她的灵动俏皮，神采飞扬。那是一种天经地义、势不可挡的存在，好像天地都在爱她。
是啊，天地都偏爱她，她才会把她纯澈的心，分给他一点点。
即使只有一点点，他也十分雀跃并期待。
李鱼桃调整好情绪，慢慢拿开了自己的掌心。
晨曦下，山石畔，李鱼桃和杜月棠对视。
他果然如她想得那样，眸子湿润，眼波生晕，又十足干净纯洁。
李鱼桃不禁笑了一下：而立之龄的晏棠，也一直拥有这种少年郎的眼神。
他始终没有变过。
二人皆有些面红，又都没有大胆到去问那个小小的亲吻代表什么。
到底是李鱼桃觉得自己年长，应该像个负责任的大姐姐一样挑开话题——她目光落在他肩头、指尖、衣袂仍停歇的几点萤火虫上。
光华微弱，始终存在。
李鱼桃感叹：“你果然是朵小棠花，连萤火虫都喜欢追着你。”
杜月棠怔一下，顺着她的目光，看到了自己衣衫绸缎间，点缀的点点流光。
他笑了：“你说这个吗？你也可以做到啊。”
在李鱼桃好奇的目光下，杜月棠从袖中取出一个用叶子包裹着的小包袱。摊开叶子，里面似乎是水……杜月棠用指尖沾了点那些水，故作无谓地拉过李鱼桃的手指。
他将那些水抹在李鱼桃的指尖。
少年小声：“这是我收集的山中花蜜。书上说，萤火虫喜欢光，喜欢夜间会开的花。我就在山里找这些花蜜，想引开萤火虫。我本担心时节没有完全到，萤火虫不来……所幸我们运气好，引来了。”
他的感慨，喁喁可爱。
他的手指，悄悄碰触她。
李鱼桃却没注意到他的小动作，她的注意力落到自己被涂了花蜜的微凉手指上。
然后，她眼睁睁看着停留在杜月棠衣袖、衣襟口的小飞虫，颤颤扇了两下翅膀，朝自己指尖飞来了。
李鱼桃惊喜：“真的是萤火虫哎。”
她举高手臂，换着角度来吸引萤火虫。晨光微亮，能引来的小虫子太少了，她噘一噘嘴，似乎很不高兴。但没等杜月棠安慰她，她又重新摆着手玩，心满意足。
杜月棠目不转睛看她。
她神采飞扬，他便跟着高兴。
这种高兴的感觉，甚至压住了他的咚咚心跳声。原来他不只想被她亲吻，他也想和她一起玩。
杜月棠便说：“你若喜欢的话，今夜我多采些花蜜，我们引更多的萤火虫来围着你转。”
李鱼桃：“好啊好啊。”
她又很善良：“带上阿染一起。”
杜月棠叹口气。
他小声嘀咕一句：“好想把阿染丢了。”
李鱼桃震惊，以为自己听错：“你说什么？”
他露齿而笑，掩饰自己一刹那的阴暗：“我没说什么。”
面对她的少年，又是那个近乎完美的杜家小公子。李鱼桃想一想，觉得这不算什么，便不去多想了。但她转眼打量他时，心口一缩，看到了他几处指节上斑驳的伤口。
杜月棠触及她的目光，手指起初想缩回袖中，但他不知又想了什么，并未躲避。
李鱼桃肃着脸，拉过他的手指低头看：“削木头弄的？还是做陷阱弄的？或者是编竹灯时弄的？”
杜月棠摇头，也许都有一点吧，他也不知道。
李鱼桃心疼死了：“还好我有带一点儿药，不然你手指破了，可怎么办是好？”
杜月棠：“我手指破了，你就不和我好了吗？”
李鱼桃一顿，抬头看这个人小鬼大的少年。
她瞪他的眼神实在灵气逼人，杜月棠禁不住笑了。
他手从她手中挪开，从自己的袖袋中掏啊掏，又掏出一件物什来。
李鱼桃正感慨自己当日仓促绑架他，他哪来的本事捣鼓出这么多新奇玩意儿？阿棠果然从小就聪慧……她的夸奖还没想完，便见眼前银光一闪。
杜月棠倾身，将一枚银质簪子，扎到了她发间。
李鱼桃当即摸发髻：“什么？”
她在自己挽得松弛的发髻间，摸到了簪子上的银鱼大尾巴，顿了一顿。
杜月棠看她的眼神恬静、安然：“这是杜家的器物。”
李鱼桃强调：“这是我自己的发簪。”
杜月棠很淡然：“那也是杜家的工艺。无论你在何时得到的此簪，这都证明……”
他踟蹰一下，面颊又红，眼波闪烁，没说下去。
李鱼桃倒一下子脸皮厚了，凑过去逗他：“证明什么？证明我是杜家的少夫人，和杜家人有剪不断的干系？看你这架势，你是要将这个当做定情信物了？”
杜月棠眨一下眼，忍着窘迫看她：“不行吗？”
李鱼桃肃着脸：“自然不行。这本来就是我的东西，如今物归原主罢了。”
她有意逗他，他却不接她的茬，眼中流光点点，似乎还笑了一下：“我本来也不喜欢拿这样的东西做什么。把你的东西全都还给你后，我就不欠你什么了。接下来，就全是我自己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