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月棠接受了这个说法,又问:“我怎么报答你?”
李鱼桃一愣:这需要报答?
她与阿棠之间,用得着这么生分?
她便有点不悦,选了个觉得他一定会拒绝的条件:“帮我修玉佩。”
不想杜月棠竟然答:“好啊。”
纵使杜月棠有新的小花招,他此时也不会表现出来。他只鼓起勇气,主动上前抱她。
李鱼桃咳嗽:“阿棠你等等——”
少年抱紧她的腰,轻声:“姐姐,教我。”
李鱼桃头脑一昏,被他带入了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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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接着赶路,杜月染觉得,哥哥姐姐都有些精神不振,看着萎靡得很。
哥哥还好些,黑眼圈重一些,眼神飘一些,时不时悄悄看姐姐一眼。总体上,杜月棠还是那个熟悉的哥哥。
但李鱼桃就严重多了。哈欠连连,每与哥哥目光对上,她都要躲一下。
阿染用自己豆丁般大的脑壳努力思考一下:莫不是鱼娘姐姐欠了哥哥的钱?
但是哥哥和姐姐别别扭扭,却仍然好好赶路,也没有不和对方说话啊。
阿染只好想:也许是他们终于觉得,赶路太累了,想打道回府了。
阿染掩饰心中欢喜,跑去抱李鱼桃的大腿:“鱼娘姐姐,我们今日能早点歇息吗?”
托杜月棠的福,李鱼桃昨夜没睡好,以她的脾性,她今日就不想赶路。
她坚持赶路,不过是“找姐姐”这根大萝卜拴在前面,让她不好意思主动说歇息。
阿染的要求一提出,李鱼桃立刻想:姐姐不会怪我不勤奋的。
她还要矜持一下:“你怎么不问你哥?”
杜月染:“啊?你不是绑匪吗?绑票有资格挑三拣四吗?”
李鱼桃:“……”
她撑不住笑了,都快忘了自己这重身份。
寻找阴凉的、可供休憩的洞穴,总比寻找出路更容易。
三人很快安顿好,李鱼桃无聊之下,眼睛又偷偷瞥到了一边神清气爽的阿棠小郎君。
他蹲在洞穴外的草丛间,写写画画,不知道在捣鼓什么。
李鱼桃如今对他的半吊子机关水平不抱期待,当然也不会好奇询问,害他丢脸后,还要恼羞成怒责怪她。
但是,李鱼桃就是心中痒痒,想凑到他身边。
洞穴外的草丛后,杜月棠侧头看她一眼,重新忙活自己的事。
李鱼桃重蹈覆辙:“你在做什么?”
杜月棠轻声:“在看花草,看怎么提花蜜。我觉得萤火虫真的要来了,我想引它们出来。”
李鱼桃叹道:“快别提你的萤火虫了。”
二人不约而同地想到了昨夜的洗浴。
青天白日,阿染在洞中难闻的气味中,努力入睡;他的两个哥哥姐姐,被日头照得脸红,互相偷窥对方时,各自撑不住笑了。
李鱼桃咳一下:“你学会游水了吗?”
杜月棠:“我又不是天才。”
李鱼桃惊疑:“你不是吗?”
他瞪她的眼神并不凶,还带着丝丝缕缕的羞赧之色。
李鱼桃心间一荡,再次咳嗽一下:“那你今夜还要不要跟我学?”
杜月棠低头半晌,说:“那得看有没有湖。”
李鱼桃点头。
她发现旁边的杜月棠站起来要走,她有些迷茫地抬头,抓住他的手:“你做什么?”
杜月棠说:“……看看有没有湖。”
李鱼桃弯眸。
她笑得他脸红,再次瞥她一眼,却被少女拉着,重新蹲了下去。
李鱼桃笑吟吟:“日头这么大,也不必着急嘛。先做点旁的事呗。”
杜月棠:“比如?”
李鱼桃:“我的玉佩。”
杜月棠默默看她一眼,收回了被她抓住的手指,去看他面前的一丛草。
李鱼桃笑道:“你该不会是敷衍我,压根不想帮我吧?”
“怎么会,”杜月棠说,“我只是不知道这和我有什么关系,何况我也不会雕玉。”
他又道:“玉佩上的字迹,也不是我的字迹。”
李鱼桃:“那是以后的你的字迹嘛。”
杜月棠:“我为什么要换字迹?”
李鱼桃故作无辜:“书法大家,一辈子都要学好几种不同字迹呢。你多学几种,有什么奇怪的。也许是你日后太闲,想练练自己的笔力呢?”
杜月棠忍不住翻了白眼。
他越这样,她竟好像越喜欢,贴他贴得更近。
杜月棠心中生惑,却也生热。
左右他已经在拖延她的行程了,用玉佩再拖一拖,并不多余。
杜月棠说:“即使我从现在开始学雕玉,帮你修好玉佩,也要很久,你要做好准备。”
二人便蹲在那里,观察李鱼桃从腰间囊袋中取出的玉佩。
摔成两半的“月上桃花佩”再一次出现在二人面前,时光来来去去,这竟是二人第一次一起认真观摩这方玉佩。
李鱼桃:“我只知道这是和田玉。”
杜月棠的手指擦过玉佩上的字迹和花枝:“这像是鸳鸯佩。”
李鱼桃微顿。
杜月棠说:“玉佩应该有另一半。”
李鱼桃慢吞吞:“是啊。月上桃花佩,对着另一半,‘棠下梦鱼佩’。但是,‘棠下梦鱼佩’一直在阿棠哥哥……也就是你的手中。我很少见到。如果我的‘月上桃花佩’作用是带我来到此时空的话,另一个‘棠下梦鱼佩’,我就不知是何作用了。你从来没说过,也很少把那块玉佩戴出来。”
她回忆,在永泰十年的时空中,晏棠遗忘她的那些年,棠下梦鱼佩甚至被晏棠丢在邕州府邸书房的暗室中,不见天日。
这样看的话,棠下梦鱼佩似乎也没什么作用。
但是棠下梦鱼佩,似乎可以找到月上桃花佩。
少年郎君静静看她时,她极为轻松地耸肩:“这个答案,恐怕只有你自己才知道。
“阿棠,其实玉佩修不好也没关系,命运自有安排。只要你健康长大,我都欢喜。”
杜月棠盯着她。
他心间湖泊荡起圈圈涟漪,涟漪之波动,几要响起巨大浪涛声。
清风徐徐,少女面颊沾发,笑吟吟地凝望他,眼中全然的喜爱与呵护……她自己明白吗?
杜月棠手指酸麻,心如鼓擂。
他努力移开了自己的眼睛,不露出丑态:“如果月上桃花佩,是我的字迹的话,那对应的‘棠下梦鱼佩’,便是你的字迹。这至少说明,我们会一起下山,会回去杜府,学习雕玉佩,对不对?”
李鱼桃笑得有点傻:“是这个道理。”
杜月棠问:“棠下梦鱼佩是什么模样?”
李鱼桃脱口而出时,又咽回去,弯眸:“我不想回应命运,所以不想告诉你。你最好不知道。”
好吧。
杜月棠说:“那是哪几个字呢?”
李鱼桃疑惑:难道他不知道吗?
他解释:“我们下山后找玉匠给你修玉佩,总要和人解释清楚的。”
李鱼桃勉强接受这个说法,她在草地上寻找树枝,要给少年写字。
但是少年手伸前,递到她眼皮下。
被杜月棠干净清透的眼睛凝望,李鱼桃脑子一热,抓住他手指,在他掌心写字。
他闭上眼,感受字迹的流动,与他在杜府关禁闭时、少女写给他的字迹是一样的。可见,她没有骗他。
杜月棠露出笑:“我记住了。”
黄昏光下,李鱼桃抓着杜月棠掌心,抬头便看到他闭目浅笑的样子。
她呆住。
从昨日到现在,种种迹象流于心口,让少女手软腿麻,头脑昏昏。
杜月棠睁开眼。
李鱼桃叹口气。
杜月棠:“怎么了?我这般帮你,你还不满意?”
李鱼桃找借口:“自然不是。我是觉得我生辰要到了,没想到我又沦落在荒山野岭中。”
杜月棠一怔,道:“我的生辰是六月初十,我很快就长大了。”
李鱼桃警惕:“我知道你生辰是什么时候。”
杜月棠并未暗示她什么,而是撒娇般地笑了一下。
长大后的他从不会这样。
李鱼桃看得痴住,听他问:“鱼娘,你生辰是什么时候?”
李鱼桃乖乖答:“三月初六。”
杜月棠的杂学一向很厉害:“哦,是‘眼光娘娘’的寿诞日,寓意康健与光明。鱼娘,你备受期待与祝福。”
李鱼桃得意一笑,他便追问:“和我一起过生辰,好不好?”
李鱼桃糊涂中答应,应下后猛然看他,心神大骇。
他在勾她吧?
他真的在勾她吧?!
第137章 鱼儿游向第三场梦18
三月初六这日,三人依然在邛崃山。
山势越发险了,他们每日走不了多久就要歇息。周遭冷峻,似有肃杀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