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李鱼桃真的是公主,堂堂公主嫁给未来的他后,竟要习惯这么难吃的肉……
杜月棠觉得自己想将鱼娘留下的决策,更正确了。
虽然他一路都在给她找麻烦、耽误她的行程,但今夜,杜月棠心虚之下,生出了几分心软。
他暗想自己是不是太过分了?
他总欺负鱼娘,待鱼娘反应过来,对他生怨,那可如何是好?
唔,他要补救一下。
女孩子会喜欢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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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日,三人找到一洞穴歇息。
今日因阿染的哭闹,他们没有赶多少路。是以到入睡时间,阿染都不困。
阿染不困后,就开始闹腾——他说他想爹。
他没良心的哥哥说:“不许想。”
李鱼桃心惊胆跳,生怕杜月棠又勾出阿染的泪珠子,事实证明,杜月棠还是了解他弟弟的。
小阿染并没有哭,而是懵懂又失落地叹气:“我要听故事。”
杜月棠:“鱼娘最会讲故事了……”
李鱼桃捂着耳朵,倒入洞穴中最里侧,闭眼喃喃:“鱼娘困了,她已经睡了,讲不了故事了。”
后方一阵沉默。
然后传来少年一声笑音。
他笑得她耳尖微红,但李鱼桃坚定不肯哄孩子的心。
于是,杜月棠不得不去哄他弟弟了。
隔着手心,李鱼桃听到少年郎君慢悠悠的讲话声。
李鱼桃悄悄放下手,听杜月棠要讲什么样的故事。
只听一会儿,她便撇嘴——什么嘛。
除了声音好听,一无是处。
连阿染都很不满意他哥哥的故事:“什么什么?哥方才不是还说,屠夫断了一条腿,要报复吗?现在怎么成了断了一只耳朵了?”
杜月棠面不改色:“哦,是断了一条腿后,又断了一只耳朵。阿染真聪明。”
阿染便笑起来。
李鱼桃无语。
少年郎的声音冽如泉,此时却没有往日的清透味儿,而是压低,添上很多漫不经心的味道,可见此人的不专注。
然就是这样的声音,绕在耳边,沙沙潺潺,宛如夏日滴在荷叶上的露珠,伴着绵连雨丝……不知阿染何时睡着的,李鱼桃睡得很快。
李鱼桃不知道睡了多久,感觉有人摇晃自己的身体。
她从睡梦中被强行唤醒,脾气有些冲,但睡眼惺忪中,隐约看到晏棠的影子,心中又无限欢喜。
她抬起手臂,搂住他脖颈,将他往下拽。
少年不妨,整个人被她扯下,撞入一片馥郁香气中时,听到女孩儿迷糊的声音:“阿棠哥哥,这么早就要赶路吗?我不想起,你抱我好不好?”
杜月棠唇贴到她颈间,满心迷乱时,听到她这样一句,骤入冰窟。
他未养成日后的好脾气、好耐性,脸色苍白之际,颤抖着声音憋出一句:“鱼娘,你睁开眼,看看我是谁。”
李鱼桃一声不吭,脸埋在他颈间。
杜月棠气不过,一手撑在地上枯草间,再次用力摇晃了一下她的肩。
浓艳的花香气息有些不稳,她按照自己往日的习惯,闭眼缓了一会儿,待心境平顺了,才睁开眼。
她露出笑容,在一片漆黑中,安静地唤他:“阿棠弟弟。”
她问:“怎么了?”
杜月棠俯眼凝视她。
她皎白如霜的面颊与鸦羽般的浓发乌眸,与他相隔寸息间。
这样的距离,足以平复他的不甘,却又让他生出更多的贪婪。
狼狈的情绪让杜月棠思绪混沌,他望着黑暗中的小娘子,大脑空白之下,几乎忘记了自己是来做什么的。
他喉结干渴、心中生躁,目光落到她朱唇上。
李鱼桃一无所知,以为他与自己一样刚睡醒,正糊涂着。
她朝他一笑,拉着他一道坐起,去抓自己那把不趁手的弓。
她与小郎君挽手时,感觉他指尖发抖、微微生汗,更猝不及防地朝后缩了一下。
李鱼桃狐疑看去,他的手指却没有真的躲开,而是松松地曲着,与她指腹相勾。
李鱼桃看他的时候,他侧过脸,掩饰般地小咳一声:“我们去看萤火虫,好不好?”
李鱼桃茫然:“啊?”
杜月棠立刻扭头望过来,看她的眼神有几分怨怼:“在我家的时候,不是说好一起看萤火虫的吗?你又忘了?
“是不是我的所有事情,你都记不住?你——”
他看着就要喊出来了,李鱼桃赶紧捂住他嘴:“阿染要被你吵起来了。”
杜月棠这才闭嘴,却仍用噙着水光的湿润眼睛怼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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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鱼桃真不知道,自己哪里惹了他。
自己明明是讨好他的嘛。
但是进了邛崃山后,杜月棠便别别扭扭,时而瞪她。
李鱼桃只好认为:我这般伶俐的小娘子,自然是不会让人不喜欢的;那就是杜月棠自己有毛病。
他可不是有毛病嘛。
大晚上不睡觉,邀她看萤火虫。
她困得哈欠连连,还得跟着出来。
李鱼桃心中却在嘀咕:汴京这个季节,是肯定没有萤火虫的。难道蜀中这个季节就有了?
事实证明,并没有。
杜月棠和李鱼桃一前一后,走在山路间。
丛林葱郁,四周幽黑,少年郎君端着一个自制的罗盘,说按照罗盘找萤火虫。
李鱼桃不敢问他的罗盘准不准。
日后的晏棠是可以相信的,现在的杜月棠嘛……
李鱼桃舍命陪君子,然而越走越困,她终于忍不住:“真的有萤火虫吗?”
杜月棠说:“书上就是这么说的。”
李鱼桃:“……”
完了。
这是一个只会看书、从无实践的世家小傻子。
杜月棠听着李鱼桃在后,脚步声越来越慢、哈欠越来越多,他脸上生热,即使有模糊的计划,此时四周幽黑,万物模糊,他也有些怕自己记错了。
他心中着急。
他努力冷静,握着罗盘的手却都开始发抖,越走越怀疑自己的记性。
他往日因记性佳而事半功倍。今日白天时,他和阿染明明在山中找到了一处温泉。怎么到了夜里,这段路越走越长,甚至可能走错了?
而萤火虫也许有,但还要再过几日。
杜月棠现在有些不知道自己是期盼萤火虫早早出现,还是温泉先出现。
他走得心乱腿软时,忽然被少女挠了一下手心。
李鱼桃耳力一向好:“阿棠,有水声。”
找到了!
杜月棠露出笑,望着罗盘所指的方位,矜持道:“看起来,是一处温泉。
“鱼娘,你想洗浴吗?
“我、我帮你看着。”
他说着就结巴,李鱼桃却爽快:“好呀。”
她从后追上两步,抓着他手臂晃了晃,笑道:“我们去叫阿染,叫阿染一起洗!”
杜月棠:“……”
他赶紧抓住她手腕,不让她跑。
在李鱼桃的凝视下,杜月棠支吾道:“阿染、阿染起床气很大……明日他睡醒了,再叫他也一样。”
李鱼桃一想,也是。
她眼睛明亮:“那我们先洗?”
小郎君矜持点头。
李鱼桃倒要看看杜月棠耍的什么心眼。
第136章 鱼儿游向第三场梦17
山泉清泠,照耀月色,浮光流动间,宛如金乳。
李鱼桃一一褪去外衫,赤身踩入清泉中,将身体一点点埋入湖中。
她在此洗浴,杜月棠在大石后帮她看守。
温暖水流包裹,驱逐了少女的几分困顿,舒适得让人发出轻轻一叹。
李鱼桃随意地用手指拨动水流,看着皓月在水中被她搅得碎光闪烁。她露出好玩的神色,又难免因此感觉怅然。
温泉洗浴这样的事,很久之前,她与晏棠在十万大山中,是经历过的。
“天女浴池”何等神奇,几有呼风唤雨之能。
彼时李鱼桃误以为山中的晏大当家对她有好感,大方而骄傲地表达她不介意他的追慕。误会解除,她那时觉得尴尬,此时想来只觉好玩。
纵她无数次误解晏棠的意思,这只是因为他这个人不爽利,但他待她的心,她并没有猜错呀。
而今时移境迁,相似的温泉,相似的人,李鱼桃难免猜测——杜月棠又是什么意思呢?
她再不会猜人家对她有好感了,她在晏棠身上栽了那么多次的坑,一定不要在少年版的晏棠身上再栽一次。那会显得她蠢笨,没有自知之明,过分自负。
那李鱼桃只能猜,杜月棠别有目的。
他们在邛崃山绕了这么久,还没绕出去。杜月棠该不会用地舆图误导了她吧?他不会根本不想她见姐姐吧?
是了,在他的立场上,无论她是哪一个时期的昭宁公主,她都和杜家不睦,对杜家有觊觎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