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鱼桃大急:“那我还知道旁人不知道的!”
少年扬眉。
李鱼桃:“我、我知道你的肌肤光洁,上半身没有一道瑕疵伤疤……唔唔唔!”
她嘴巴立刻被捂住了。
本在装矜持的小郎君,几乎是扑到她身上来捂她嘴。
李鱼桃“哎呦”一声,嘴巴被捂住了,人也被撞倒了。
她摔在榻间软褥上,后脑壳被摔得晕,嘴巴微张间,啄到杜月棠掌心的汗。他更受惊般地来压她。
他好慌:“李鱼桃,你羞不羞!你怎么、怎么……”
李鱼桃被他捂得面红耳赤,又仰脸看到他脸上的神色。
他湿润眼睛泛起花汁般浓艳的颜色,情绪越乱,艳色更重。
杜月棠声音低得快没了:“你是怎么知道的?”
李鱼桃害羞又自得地笑了,却乖乖闭嘴,不再口出狂言。
杜月棠脸更红了,鬓角开始渗汗。
他神色很乱,后知后觉自己压着她,当即浑浑噩噩地爬起。
李鱼桃一个抬手,抓住他的手。
她的乖巧不合时宜,抚摸他手背:“方才在湖畔吵架,我抓破你的手背……你疼不疼啊?”
少年俯眼看她。
李鱼桃看他眼神空茫,便重复一遍问题。
她低头看他的手指,他又一惊一乍,狼狈地爬起来。
小公子倏然躲到了小榻一角,视她如洪水猛兽。
李鱼桃鼓腮。
杜月棠咳嗽一声:“你的故事,我要想一想。在我想清楚之前,你不许碰我。”
李鱼桃:“……我本来就没有碰你,你真是多此一举。”
杜月棠不理她,板着脸蹙眉,如思忖什么人生大难题。
他又莫名来一句:“我不会和许表妹成亲的。”
这下换李鱼桃又窘又恼了:“我才不关心。”
黑暗中,二人各自挪开眼睛。
但挪开眼睛后,杜月棠又偷觑,发现李鱼桃揉了揉眼睛。
他看眼书房中他自己做的小漏更:已过午夜,她困了。
真是的。
都什么时候了,她还想着睡觉。
杜月棠心乱间,又很心软。
他一板一眼道:“你今夜在这里睡吧,免得惊到巡逻侍卫,还要我去捞人。”
在她多嘴前,他补充:“你的故事,我会认真考虑的。等我想好后,会找你。”
李鱼桃点头,又问:“你陪我一起睡这里吗?”
他扭头,惊骇看她,想问他未来竟如此孟浪,她和他关系好到这个地步?
少年克制住自己一瞬间的嫉妒,淡定道:“我回寝舍。”
李鱼桃可有可无地点点头。
她这时候又不关心他的去处了,弄得杜月棠百爪挠心,想问又不好意思问。
到少女倒头就睡,杜月棠又气又闷,挪到小榻前,伸指便重重戳一下她的脸。
然而她脸颊肌肤细腻,软若流脂……
杜月棠指尖发烫,心口发麻,趴在榻边静看她,微微翘起唇。
阿棠哥哥吗?
如果这是他的未来,他也很期待。
只是,为什么必须是未来呢?
杜月棠趴跪在榻边,端详李鱼桃的睡颜。
他本只是想看一会儿,然而这般看着看着,他竟也困了,糊里糊涂就此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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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李鱼桃醒后,自然一阵惊惶,叫醒趴在她床头睡着的杜月棠。
两个少年在天大明的时候一通混乱收拾,互相抱怨不必多提,好险没被家中的卫士和大人们发现。
李鱼桃在早上的孟浪后,因为心虚,便不敢再到杜月棠身边乱晃。
而杜月棠到这时候,才慢慢想起来:自己昨夜,原本是要送玉佩去的。
他把玉佩的事忘了。
这时候,杜月棠终于冷静下来,开始品呷李鱼桃的这个故事。
他品呷故事的第一步,便觉得:此事绝不能让叔父察觉。
叔父一旦知晓李鱼桃和昭宁公主的关系,李鱼桃很可能成为杜家和李氏争斗间的一个牺牲品。
杜月棠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再提李鱼桃一直想找的玉佩……
杜月棠慢慢想:难道李鱼桃先前与他胡诌的仙女思凡故事,也不完全是乱编?
她的玉佩,是否像仙女的羽衣一样,充作一个穿越的媒介?
倘若如此,她拿回玉佩,是否就要离开了?
再有,杜家落败之事,不可无视。
李鱼桃的故事一定有欺瞒的地方,杜月棠半信半疑:古往今来,所有的仙女思凡、妖怪报恩故事中,对方一旦达成所愿,就会离开尘世。
李鱼桃也会这样吧?
如果他照着她的思路走,陪她找姐姐,解开一连串的阴谋,她自觉改变了未来命运,就会如天上的仙女一样,离开他。
但是,改变命运,未必只有达成她的愿望,这一种法子啊。
杜月棠摩挲着重新打捞上岸的摔作两半的“月上桃花佩”,慢慢抿直唇——
让她留下,亦是改变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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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鱼桃自觉与杜月棠说开,他在思考真假的时候,李鱼桃继续打听宁国公主的行迹。
她上一次打听“雅州”时,杜月棠便做了一个立体的地舆模型来讨好她。
如今此模型未完成,卫士将李鱼桃的打探告诉杜月棠,杜月棠便觉得:李鱼桃真的很有可能去雅州,找宁国公主。
杜月棠垂下眼,心中划拉了一下各州地形,慢慢说:“悄悄放出消息,说宁国公主去黎州了。”
黎州与雅州相邻,属于蜀中最贫困的地带。
也许,可以拦一拦李鱼桃?
与此同时,杜月棠让人将摔坏了的玉佩,给李鱼桃本人送了过去——
媒介摔坏了,她回不去了。
她应该懂他的意思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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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鱼桃收到玉佩后,没多久,就来寻杜月棠。
她眼睛明亮,颜色皎洁。
书案后的小郎君在思考杜家和李家的事,见她脸上没有特别伤怀的神色,微微放心。
他正想安慰她“回不去也没关系”,就见李鱼桃眼睛亮晶晶地问他:“阿棠,你可以在晚上,调开你这边院落的人手吗?”
杜月棠茫然:“为什么?”
台阶与长廊下有侍卫走过,李鱼桃快速瞥了一眼,镇定道:“我想送你一个礼物……不想让旁人知道。”
小郎君的眼睛,如花摇曳,刹那间的风华,恍了李鱼桃一把。
他小幅度地弯唇。
既矜持,又自得,还刻着一股随意:“好啊。”
杜月棠满心期待,从天明等到天黑。
他听说李鱼桃中途与人轮值,还出府了一趟,更为期待。
他暗自想她是否要向自己告白,是否意识到她对他有好感,他比未来的他更值得欢喜……
小郎君巴不得天马上黑了。
天黑了。
天又亮了。
杜月棠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被绑架了——
他被绑架在出城的马车上,与同车的李鱼桃面面相对。
见他醒来,她立刻附赠满脸笑意。
笑个屁。
第134章 鱼儿游向第三场梦15
“阿棠,你傻了吗?”李鱼桃伸手,在杜月棠眼前晃了晃。
杜月棠反击:“你才傻了。”
“我没有傻,”李鱼桃托腮,“我有点担心蒙汗药放太多,把你药糊涂了。幸好你脑子还在。”
杜月棠心想,他倒是脑子还在,但是有什么用?
思量间,黎明时辰过,烟火寥寥间,马车平安过城门。
车中的杜月棠眼睁睁看着,李鱼桃掀开车帘、朝外递了一道圆牌,城门就放行了。
他眼尖,一眼看清那个圆牌,是自己的私物——他在小游江出门的时候,用过。没料到李鱼桃当时不显山露水,实则全都看到了。
想到这里,杜月棠难免气闷。
他此时要叫喊出来吗?
那李鱼桃就会被当做刺客了。
可她现在这样,难道不是刺客吗?
车马摇晃,杜月棠瞪视同车的少女。
李鱼桃压根没有自觉。
眼见他盯着自己手中的圆牌,她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寻常进出城门,都要查看公验的。我虽没有路过成都县城门,但我想着大差不差,杜家小公子的腰牌肯定有用……我出门时,就全都带上啦。”
她如数家珍,开始细数自己做的准备:“为了今日,我特意勤勤恳恳干活,攒了一笔你们家发的月俸。我的月俸钱全都花出去,来买这辆马车了。我还备了我们要穿的换洗衣物、一些铜钱银两、笔墨地图、雨具草药……还有些干粮。应该不缺什么了。”
她弯眸:“虽然以前出门,都是你准备这些。我第一次做,难免经验不足,可能会出错。但是只要我们在一起想办法,这些都不是问题。你说呢,阿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