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月棠:“你才是笨蛋,你什么都不知道……难道旁的郎君落了水,你也会亲他吗?”
李鱼桃哈笑一声:“当然。我一向乐于助人,见不得人死在我面前。”
杜月棠的脸色又青又白。
他很少这个神情,李鱼桃心中生出一腔报复快感。
他生气了,她倒怡然自得起来,慢悠悠道:“我爱救谁救谁,你呢,还是去哄你的表妹吧。我见你们日夜不离,眉来眼去,想来杜小郎君好事将近……你先前还表现得不知道自己要成亲的样子,何必如此呢?
“倘若你早早告诉我,我也会为你备份贺礼嘛。”
杜月棠果然自小就非常人。
他没被她情绪带去阴沟,反而问她:“然后呢?你就可以回到你的‘阿棠哥哥’怀抱了?这样的话,你跟宁国公主交代得了吗?”
李鱼桃愣住。
她呆立原地,夜风拂衣,细细想了片刻,终于捕捉到从方才到现在,杜月棠一直关注的某个问题。
李鱼桃:“阿棠……你误会了一些事……”
杜月棠打断她磕绊的话:“我们什么时候成亲?”
李鱼桃呆呆看他。
李鱼桃轻声:“你都要成亲了,还问我这个做什么?”
杜月棠冷然:“我根本就不会成亲。什么表姐表妹,都是我叔父的事,跟我没有一丁点儿关系。可我跟你说这个做什么?
“我说了这个,你就会回答我,我们的关系吗?你拿我当孩子,你以为我不知道吗?可我根本不是——我不是!”
李鱼桃有些烦:“你为什么总要问这种问题啊?你又没有说过喜欢我,为什么总和我讨论成亲的问题?”
杜月棠反问:“我说了喜欢,你就会点头吗?”
李鱼桃撇嘴:“不会。”
她在杜月棠嗤笑之前,抢先说:“这是因为你现在还不懂感情。”
杜月棠比她想的还要伶牙俐齿:“我不觉得我不懂,但你倘若觉得我不懂,我可以顺着你的思路来——你觉得我什么时候会懂?明年,还是后年?我懂了你所谓的感情,你就会跟我成亲吗?”
李鱼桃瞠目结舌,自然也说不出保证的话。
而杜月棠冷笑:“你现在连一个期限,都不想骗了?”
李鱼桃明明觉得自己没错,但被杜月棠这样看着,竟有些气弱。
她往后跌两步,恼怒自己本是生气他的青梅竹马,怎么会被他反问。
李鱼桃扬下巴:“我才没有骗你!”
落水被救的少年郎盯着她,眸若冰雪中的星子,光华流动,潋滟间,闪着几抹坚韧、又脆弱的碎光。
李鱼桃目露迷惘,向前走两步。
他有些了然,又有些失落,还有些愤怒:“那你是哪句没有骗?许表妹根本无关紧要,你一直拿捏,是不是借机生事,想要离开了?
“事实上——我们根本就不会成亲,你只是一个细作。天上掉下来的仙女会满足我的愿望,而你只会欺负我。
“宁国公主为了杜家真是花尽心思,对付不了我叔父,就来对付我。竟派你、派你……”
他想说些叱骂的话,但夜雾濛濛,湖泊水流潺潺。水汽涌上眼睫,他又看到她的眼睛。
他心中羞怒,恼恨自己的不中用,连几句重话都说不出口。
他又怪起杜云疏来。
若非杜云疏总是罚他、训他,天天拿家规压他,他也不至于骂人都骂不出。
一时间,杜月棠又气又悲,头晕眼花、丧气涌身,觉得自己的筹谋根本是无用功,他玩不过她。
她的情感经验多丰富啊,拿捏他这样的人,自然手到擒来。
杜月棠不服输,仰头看眼月色,丢下一句:“明日你就出府吧。”
他转身要走,手腕却被李鱼桃抓住。
杜月棠不回头,冷声:“放开。我不跟叔父告状,便已经对你仁至义尽了。我劝你明早天不亮就离开我家,不然我就把你的真面目……”
身后少女一声叹。
李鱼桃小声:“阿棠,许表妹的存在,对我来说,才不是无关紧要。”
杜月棠眼眶一热,却当做没听到。
他俩好奇怪。
他哄她的时候,她跟他吵架;他认输了,她又跑来拉他手,很有些求饶的架势。
杜月棠忍住回头理她的冲动。
但李鱼桃得寸进尺,拉着他的手晃了晃。
杜月棠仍绷着脸。
但少年的一滴泪,溅在了李鱼桃手上。
李鱼桃心神大乱,努力克制。
爱人的心要如何克制?
夜风徐徐,湖畔边的花树郁郁生香。花叶簌簌飞落,飘向湖畔边的一对少年。
静谧幽夜,只闻二人带着战栗的轻微呼吸。
又一滴泪落下的时候,李鱼桃空茫的心神安定了下来。
少女握着少男的手收紧:“我一直在犹豫要不要告诉你……我的直觉告诉我,怪力乱神之事提前暴露,未必是一个好主意。但是你这样难过,又百般猜忌,我怎么忍心?
“所以——
“没有什么哥哥弟弟,夫君细作的故事。
“阿棠弟弟,阿棠哥哥,都是你。”
决定不理她的杜月棠,还是在错愕间回了头,被李鱼桃紧紧抱住。
月明下,清湖畔,两个少年凝着水雾的睫毛对上——
“一直以来,只有一个你。”
作者有话说:
嘻嘻,我是一向喜欢看小情侣吵架的。
小花因为脾气好,经历的事情太复杂,几乎不会有跟人吵架的时候。也只有小小花这个时期,会和小鱼闹别扭啦
第133章 鱼儿游向第三场梦14
“你莫不是得了癔症?”
杜月棠如此说道。
二人进行这番交谈的时候,已经换了场所——他们挪到了杜月棠的书房,换掉各自那一身又潮又重的衣衫。
杜月棠的书房,有他自己备用的衣物也罢。李鱼桃万万没想到,他能从箱笼中,翻出一套适合她的春衫来。
且这套女儿家的衣物,纹饰精致针脚细密,还有搭配的同色系披帛、丝绦、腰饰等物。
李鱼桃登时觉得,这身衣裳,恐怕是给他那位许表妹准备的。
她略微不开心,却因眼前要给他讲故事,而不好发作这种细枝末节的小事。
说实话,因杜月棠每日大部分时间都被他叔父困在书房中,李鱼桃来这里寻他的次数,实在有些多。次数多得过于麻木,李鱼桃眼下,都没那么畏惧他的书房了。
李鱼桃背对着他,借一书架遮挡自己的身形。她听到隔着几道书架,杜月棠来了这么一句。
她腰间的翠色丝绦还没系好呢,便朝书架外探出一个脑袋:“我没有得癔症,我说的是实话。我早说过你不会相信了,你非要我说——看,你还是不信。”
杜月棠换了一身干净的金莲纹式直裰,重束发髻。因一会儿就要入睡了,他不想将湿发梳得太紧,便只用发带拢着。
李鱼桃探头时,小惊艳了一把:公子唇红齿白,睫毛纤长鼻尖痣艳,宛如观音菩萨身边的小金童。
她以前竟然觉得他太淡了,不是很好看。
真真眼瞎!
杜月棠正端坐在一张小榻上,听到她发言,飞快抬头看她一眼。
明月照窗,少女散落的青丝,在书架层叠影子里绵延秀丽,裹着她快被青丝淹没的纤纤身影。
本着小君子的作风,他收回自己的窥视,却无法掩饰自己心跳的失常,以及脸颊的滚热。
叔父教他非礼勿视。
但他如今已经为李鱼桃破例许多次了……
小郎君有些狼狈地摸了摸自己鼻尖,努力定神,去思考李鱼桃的话。
来到书房后,她给他讲了一个故事——一个“回到过去改变历史,顺道救爱人”的神话。
她煞有其事,说她是他未来的妻子,他们会在六年后成亲。
不等杜月棠思忖,她便接着说,自己就是昭宁公主。
在杜月棠瞠目结舌之际,李鱼桃说可惜朝廷有谋逆势力,间离两位掌权者,也间接害死了六年后的杜月棠。
她机缘巧合回到过去,便是来改变命运的。
她不是宁国公主派来的细作,而是本就是宁国公主的亲妹妹。她要见宁国公主,也不是为了传递关于杜府的情报,而是为了告诉姐姐谋逆的秘密,让姐姐提前处置。
她落到杜家府邸,照顾自己的小情郎,自然也是为了不重蹈覆辙,让小情郎提前预知祸害,不在此期间死掉。
虽然说这话的时候,李鱼桃的语气有些怪异、有些怅然。似乎连她自己也没有弄明白,要如何规避杜月棠的死亡……但这些讯息,已经足够吓坏如今的杜月棠了。
杜月棠听了半晌,先问她“是否有癔症”,再斩钉截铁:“你便是说鬼话骗我,也不必编得这么离谱。”
李鱼桃急了,再一次从书架后自己正奋斗的衣物中探出脑袋来:“哪里离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