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鱼桃和晏棠各自镇定。
倘若细看,二人都有些脸红。
卫明装作看不到,汇报宫中事宜,主要说昨夜某街巷某舍的爆炸,少帝的两次出宫,至今未归……
提到正事,李鱼桃和晏棠对视一眼,这才神色严肃了起来。
李鱼桃扭头松开挽着晏棠的手,与他告别,说自己要回趟宫。
她话音尚未落,松开晏棠的手猛然被一抓,整个人被往前一拽抱住。
晏棠将李鱼桃抱入怀中后,李鱼桃才听到卫明急促的声音:“殿下当心——”
一众卫士朝二人扑来,李鱼桃懵懵然,听到巨大的“轰”一声,然后是噼里啪啦的一通砸到东西的声音。
她感觉自己被砸了一下,但又没有被砸到,只因抱着她的郎君身体微颤、呼吸微促,在那一通砸动声后,他身体歪了歪。
李鱼桃被晏棠抱着,一道摔坐到了地上。
李鱼桃被捂着的头颅,这才露出来,看到倒了一地的木杆子、铁锹、旗帜……二人方才所站方位,挨着的快建成的高台,在那一刻倒塌,朝他们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有卫士们护了一护,那些砸下来的木杆仍引得早市的百姓们探头围观,还砸得晏棠发冠散落、脸色惨白,他痛得捂住了自己的肩臂。
李鱼桃惊怒:“阿棠哥哥!”
高台怎么无缘无故倒了?
她蓦地抬头,看到与高台相对的街道另一侧,敞开的半空长廊上,几个男子探头。
卫明:“姚、姚……”
李鱼桃:“姚编修家里的仆人画像,我见过!”
晏棠捂着手臂,痛得眼前发黑。只因他急于去挡,怕李鱼桃受伤,被砸的地方正好是他最近不停受伤、旧伤加新伤的地方。
他眼前金星乱转,猛然觉得握着自己手臂的女郎手指远离了。
晏棠伸手:“鱼娘,不要——”
李鱼桃怒发冲冠,已然如炮仗般冲了出去,跃上宝驹“赤羽”,抓过马囊中的“凤凰弓”,朝阁楼中探头的几个男子射了一箭。
对方转身就跑。
李鱼桃一马当先追了过去。
晏棠在好心百姓的搀扶中,挪出被砸了一地的木杆堆,又与闻风而来的街头小吏说了情况,便发现李鱼桃已经没影了。
她那十来个卫士几乎全跟着她走了,只给晏棠留了一个年轻郎君,与晏棠面面相对。
这卫士谨慎:“卫大哥让属下留下,保护晏郎君。晏郎君不能再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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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鱼桃那边,策马急驱,血液涌脸,满脑子都是一个念头——
弄死姓姚的。
她箭术高超,最近又新得了一把数一数二的好弓,再加上此时怒火冲天,箭术看起来比往日更好了。
李鱼桃追人追得那般凶,对方再绕再躲,她也有一副拼命架势,既让前方逃跑的人惊骇,也让卫明等卫士头皮一紧又一紧。
终于,逃跑的五个卫士,在离他们想逃去的城门口还有两条街的功夫,被李鱼桃等人追上了。
李鱼桃一箭射中一个逃跑人士的屁股,把人从爬墙动作上射了下来。
而其他几个马上的人,趁机换方向,卫明等人当即分出几队,前去追捕。
这一边,李鱼桃手持长弓,跳下马背,威胁这个逃跑的人,追问姚编修到底躲到哪里了。
在李鱼桃的凶悍逼迫下,他们此行颇丰,未到晌午,便踹开某巷某门,抓到了那躲藏的姚编修。
李鱼桃挥臂让几个卫士去绑了姚编修,把人绑去大理寺审问。
卫士们去忙碌,李鱼桃站在巷口,架势颇大地指着那个缩在墙根下、脸色发白、被她追了二里地的奴仆。
李鱼桃:“就是你们,推翻高台,要杀我阿棠哥哥!”
奴仆满头大汗地抬头:他被追的,腿都软了。
听到李鱼桃质问,他大感冤枉:“我们不是要杀人啊。”
李鱼桃:“我阿棠哥哥都快晕了!”
奴仆:“而且我们要对付的,也不是那个郎君啊……是他非要冲出来的嘛。”
李鱼桃一愣,睁大眼睛:“难道你们要杀的人,是我?”
奴仆强调:“不是杀,我们接到的命令不是杀……”
墙头有陌生卫士冷然的声音:“昭宁殿下,我们只是要囚禁你。”
李鱼桃昂头,看到巷两侧的树荫与墙上,立了许多人。
她登时往后贴墙而战,抬起自己的弓,又要唤自己的人马,谁想这些人不讲武德——
明明是武功高手,却往下洒了一片蒙汗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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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辰到晌午了,晏棠那边再不等候,当即反身借一马,前往某府。
跟着的卫士:“郎君,是否要请示宫中?郎君,是否要去找殿下?郎君,或者我们是要去京兆府……郎君,这是去哪里?”
晏棠忍着半臂之痛,伏身贴于马背。
转街时,云翳间乌云滚动,寒风卷叶。
晏棠低声:“你去请示……而我,要去一趟孟府。”
卫士:孟府是谁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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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鱼桃清醒过来,借助天窗的微光,意识到要么是自己昏迷时间太久,要么是这一日仍未过完。
她被关的次数多了,对于独处一室、没有卫士保护的境遇,适应得非常快。
她快速从地上爬起,一边检查自己的周身,一边观察此屋环境。
这一次分配的屋舍,环境竟然很不错。
有窗有门,有桌有榻,墙上还挂琴贴画,屏风素面,装饰古朴而静美。
同时,她发现自己的衣衫服饰也没有被人动过手脚——依然是晏棠为她穿的那身郁金色为主调的衣衫。
李鱼桃迅速判断:这一次对付她的敌人,对她的敌意不深,也没有伤害她的意思。
晏棠这边同协会的人肯定不会对她出手,她与晏棠此时明面上的敌人,是韦家一众;暗中敌人,是相府一脉。
她昨夜给宫中递了条子,今日就遇难,这很像是相微对她生了疑心。
可是据卫明所说,相微本人此时还被关在宫中,陛下不许她出宫;相微的命令,能穿过旭奴的眼线?要知道,旭奴最近,可是狠狠整顿了一番内宫啊。
相微若有这番本事……这算无遗漏的本事过于恐怖,李鱼桃也只能认栽。
而晏棠明面上并没有与相微撕破脸,情报传递总要给人一些反应时间。李鱼桃倾向于,不是相微动的手。
何况姚编修,是京兆府出来的。
京兆府昔日的少尹姓韦,管理京兆将近十年,对京兆的控制,应远比躲在暗处、此时还不敢露头的前朝余孽要深得多。
李鱼桃有了主意,当即拍门叫喊。
门外果然有人守着:“殿下何事?”
李鱼桃叫门:“我要见姐夫!”
门外一滞。
半晌,守门人些微别扭:“殿下这是何意,在下听不懂。请殿下莫要为难我等……”
李鱼桃:“别装了,我知道你们是韦家的!你们快去找姐夫,就说我有重大的消息,必须要和他说明白……他若是不见我,他肯定要后悔的。”
门外人支支吾吾不应。
李鱼桃干脆喊起来:“姐夫!姐夫!求你见我一面,我真的有话和你说,我有关于姐姐的重要消息——”
昭宁公主那边吵闹不住,守卫的人不担心她逃跑,却终是被公主的叫喊,弄得有些游移不定。
昭宁公主一口叫破他们身份,这个消息先传到韦家现任家主耳中。
这位家主面色难看,终是挥挥手,让传话的卫士去找韦樾——眼下韦家已经被韦樾拉到了“不成功便成仁”这艘船上,家主虽才短,却也知晓“一事不烦二主”的道理。
重重传话后,消息终于到韦樾这边,韦樾正在整理衣容、戴上帷帽,准备出趟远门。
此一行非生即死,他已有决意,却在登车前,听到李鱼桃非要见他的消息后,微微默了一默。
鱼娘啊……
他想到某一日,鱼娘被叫去刑部问话,他与前妻在刑部大门外的街巷尽头等候。
如今想来恍如隔日。
而鱼娘对他,终究是有些意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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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黑之前,大闹一通后的李鱼桃,终于见到了韦樾。
郎君修长身影容止有度,他掀开帷帽放于桌上,敛袖入座,抬眼看她……眉目秀致、气度雍容一如往日。
只是眼中,没有了昔日面对她时,那种带着几分宠爱的笑意了。
李鱼桃略有些恍惚,又有一种尘埃落定的怅然感——她猜是他,而果真是他。
他是怎么逃出那个被囚的庄园的呢?
但这些已经不重要了。
韦樾淡声:“我可以给你一个时辰,想说什么,你便说罢。但我更劝你不必浪费时间,我要出远门一趟……你的言行,已什么都阻止不了了。”
李鱼桃警惕:“这个时候出远门?你要去哪里,要做什么?汴京已经很乱了吧,你不留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