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李鱼桃凝望着他手中的银簪,发现这一整根簪子,形状是一翅尾飞扬的动物。
这种动物,在十年后,李鱼桃曾误以为是代表古瑶族图腾的凤鸟。
而今,崭新的银簪光华潋滟,形制是一只摇尾的银鱼。
这根簪子,在十年后,属于十万大山平木村中死去的族长,蓝姑。
李鱼桃恍惚且惶然:“这是杜家的祖传之物吗?”
晏棠将簪子为她插上,柔声:“是,我做的,只传给杜家人。”
李鱼桃抱紧晏棠,身子发抖:蓝姑……蓝姑……
若蓝姑的簪子由她所赠,那代表她还会穿越一次更久前的时间……若不是,蓝姑,到底是晏棠的什么人?
同山做邻居,相伴十余载,但十万大山的晏当家,也许从不知道蓝姑守着的秘密。
作者有话说:
我觉得,大家应该都猜到蓝姑是谁了。
最近就是不断解密呢!全文大部分秘密,都会在这里解开。
第116章 枯竭中第二朵花开29
李簪春的车马离开汴京的时候,夜二鼓。
相微踏入福宁殿的时候,看年少的帝王手持一灯台,正在凝望那张颇为细致的汴京地舆图。
这张图被挂在墙上,数日以来,越添越细,其间朱砂圈圈点点、密密麻麻。
相微每一次来,能看到画中又多添一些房舍、街衢、隐户、暗巷。
相微此夜面圣,向李叙河屈身行礼时,眼皮微敛了一下:她发现李叙河身着玄色常服,暗纹波动,却不是帝王服饰。
深更半夜的,这是要做什么?
李叙河手中的灯台照着地舆图:“某某街与某某街,皆有棋社、赌坊、画室,怎么两条街之间,相隔的三条巷,却没有一间适合聚集的铺舍?其间必有隐舍。”
相微眼皮一跳。
这两条街之间,藏着一处真正用来起事的棋社,达官显贵者拿着旁人推荐的帖子才能入内。
眼下,李叙河只看地舆图其中圈起的朱砂红圈,就判断出其间有隐。
李叙河不光判断出,他还开口:“爱卿随朕夜行,亲自去探查一番吧。”
——难怪李叙河穿着常服。
少帝准备这样充足,恐怕不容拒绝,相微只好认命随行。
出宫门后,相府的马车在宫门侧,等候的侍卫来接自家郎君,又看到一位年少的小郎君随自家郎君一道。
不等侍卫多看,相微迈前一步,挡住侍卫的窥探:“你且回府去,说我今夜有要务,留宿宫中。”
相微转身去侍奉少帝。
观相微恭敬态度,侍卫一瞬猜出了这年少郎君的身份。
他惊讶之下,猛然瞥见灯笼光影下,自家郎君面朝少帝、背对自己,一手在后,从袖摆中探出,朝自己做了一个手势。
这个手势……
侍卫一凛,抬头,见相微侧过脸,朝他探来的一眼,幽幽若若。
侍卫心跳加速,背脊出汗,努力镇定:“那属下便回府去了。”
侍卫带走车马,相微跟随李叙河,又带上十余禁卫军,一道策马出宫城。
他们走后,大概过了两刻,卫明带着卫士们,上气不接下气地赶回宫城,急匆匆递了鱼牌,要进宫面圣。
少帝的出行一向隐秘,卫明等进了宫,才发现少帝白龙鱼服,竟和那狼子野心的相微在一起!
“坏了!”卫明大慌,带人出宫,又去追少帝。
卫明那边来回奔波的时候,李叙河这边,找到了他想找的地方。
他方向极好,又有自己的死士探查情报,他站在这处连门牌都没有的棋社前,相微也只好舍命陪君子。
周遭有路过百姓好奇望来一眼。
卫士们厉声:“官府封查,闲人勿扰!”
一众儿郎挺拔而气势唬人,簇拥在前的两位郎君又一看便显贵至极,百姓们哗然而走,此街竟空了大半。
相微手指在袖中轻轻捻了两下,遗憾无人闹事。
希望她临时的布置,有些生效吧。
卫士们一脚踹开此门,李叙河要踏入,相微上前,谨慎拦他一下:“郎君身贵,还是在下走在前面探路吧。”
李叙河看她一眼。
烛火照在青年郎君秀丽的面孔上,熠熠生辉。
他无可无不可,一向寡言,自然任由相微安排。
如是一番进了棋社,众人探查之下,发现此间竟没有尘埃。可见不久之前,此地方才聚集过人。
相微:“大家到处摸摸、瞧瞧、看这里有没有密室、机关。”
她回头朝李叙河解释:“臣少时认识一奇人,擅长捣鼓一些机关暗器,往往让臣心惊。臣到现在,进这种地方,都打起十二万分的小心。”
李叙河很平淡:“知渺认识的人,定与你一样有才吧?怎不荐入工部?”
相微轻轻一笑:“他家资颇厚,不缺柴薪,是不当官的。”
李叙河挑一下眉:哦,古贵族的旧习。
在前朝大魏时期,科考没有成为常态,朝官一半靠举荐、祖荫。即使到如今的大周,科考三年一次,录取的官员,大部分仍出身富贵。
毕竟,穷人读不起书。
普通百姓连粮食都凑不齐,哪有资格跟贵族们争抢官位。
李簪春的改革是要穷人先吃得起饭,而那些靠着祖荫的贵族们,许多人看不起朝堂官职,甚至挑挑拣拣,只想做一些清闲贵官。
如今大周这种现象少了,尸位素餐者依旧是老毛病。
李叙河便以为相微口中的旧友,就是那一类贵族子弟,登时不感兴趣,放弃了此话题。
一众人在此间搜查。
李叙河也翻看这里的一些书,在墙上按照相微的指示,摸索一些有可能存在的机关。
只是隐隐的,他觉得这里门窗紧闭,气氛压抑,空气中有一些微弱的奇怪气味……
李叙河停下来思考,与他不远处,相微也忽然侧头,嗅了嗅空气:“什么气味?”
卫士们纷纷停下,寻找空气中的异味。
一人猛然意识到什么,大喝:“硫磺!是硫磺!”
“砰——”
话音未落,众人奔逃向外,剧烈的爆炸霎时扬起尘烟,裹挟众人。
那爆炸地方,正来自李叙河身后。他脚步一趔趄,旁边的相微离他最近,猛然将他扑倒:“陛下当心——”
“轰——”
爆炸来自四面八方,卫士们惊怒,各走逃生下又纷纷回头寻找,去救皇帝和相郎君。
相郎君还好,一介臣子罢了;若李叙河在这里出事,满朝文武与天下百姓,非吃了他们不可。
爆炸弄得一众人头破血流,他们鼓着这一口气,也要救到少帝。
棋社被炸开,所有的墙壁、器具、书籍全毁在爆炸中,没人有心思去救线索,纷纷寻找少帝。他们终于找到少帝,见少帝被相微压在身下,护得严实。
相微颤声:“救、救陛下……”
一众人灰头盖脸,又扶又抱,搀扶且挪移,逃离出这爆炸之地。
好容易挨到外面,好些百姓被引来,惊讶地指指点点,看到大火从屋舍中升起。
一街人连忙来救火,慌乱的卫士们则围着两位郎君,主要是看少帝。
李叙河脸色苍白些,眸子却清明,爆炸发生的前后他都一声不吭。
此时脱困,他才轻轻吐口气,看向被救出的另一人——相微额上渗血,颈后亦有血,脸色在月光下惨白无比。
方才,危急关头,就是相微最先发现爆炸源头出自他身后,前来救他。
李叙河这样冷淡的人,也在刹那间有些动容。
便见相微颤巍巍跌过来,看到他平安后,露出一个放心的笑。
但相微摇摇欲倒,一众人连忙搀扶,李叙河也禁不住上前,握住相微的手,与她一道跌坐在地。
李叙河轻声:“知渺……”
相微反手握紧他手,声音虚弱:“有两件事嘱咐陛下,陛下万万记住。
“其一,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今夜之事临时起意,臣明白陛下想打敌人一个措手不及,但此举太危险。再有这样的事,陛下嘱托手下去做便是。
“其二,臣自幼有顽疾,家中备有良医,知晓臣的所有病症……求陛下召臣家中医师,救治微臣。”
在李叙河看来,御医才是天下医术最好的一批人。
但此时,相微凄惨无比,一双眸子往日清莹潋滟,此时黯然无光,拼力地看着他……
他一向铁石心肠,如今心事大乱,被臣子这样恳求,一心想着对方不能死,他只好胡乱点头。
如此下来,一众人仓促出宫,又狼狈回宫,连夜召医,灯火通明……
卫明再次扑空,再次反奔。
夜三鼓,李叙河坐于寝殿中,等候相家的医师进宫来给相微看伤。
他自己只手臂被擦了下,头脑晕然些,并无大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