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棠终于放下了捂她眼睛的手,一双棠花般的眼眸俯看她。
他弯下身,轻语:“我是很喜欢你啊,鱼娘。”
他少有这般直白的时候,二人之间,一向勇敢的人,只有李鱼桃。
李鱼桃陡然被他这样凝望,怔忡间窃喜,忍了忍,还是从唇间溢出笑音。
他为她系好了衣带,又为她整理发髻。
他不敢再靠近床褥,便只挨着床边缘,整理怀中的小美人。
李鱼桃靠在他怀中,悄悄转个身,面朝他。
晏棠停顿一下,继续。
李鱼桃又抬头,亲了他下巴一下。
晏棠手上动作停了。
他无奈:“鱼娘,不要闹我,好不容易才……”
他声音低了,李鱼桃没听清:“好不容易才什么?”
晏棠缓缓抬眼,瞥她一眼。
李鱼桃登时贴得他很紧,给他的整理鬓发,多了许多困难。
晏棠想让她安静一些,却听李鱼桃凑到他耳边:“阿棠哥哥,我们方才是怎么了?”
晏棠:“什么怎么?”
李鱼桃怒:“你少来!就我们在床上那样……呜呜呜。”
她嘴巴被捂住了。
她的大眼睛还在一眨一眨。
晏棠禁不住笑,又心中生赧。
小祖宗眼珠一转,手指拽啊拽,摸上他袖口,轻轻挠他腕内肌肤。
她与他这样玩半天,太会扮娇装痴。晏棠再有心理准备,也撑不住。
晏棠:“你的话本没教你?”
李鱼桃:“你干嘛总瞧不起我的话本?”
晏棠笑:“我只是觉得殿下……单纯了些。”
李鱼桃:“哦,你是说我看的所有东西,都被我姐姐提前检查过?所以我看的话本,都格外浅显单薄,连情爱都谈不明白,你根本看不上。”
晏棠笑:“我没有这样说。你不要乱扣帽子。”
但是晏棠这样的人,李鱼桃早有和他相处的一腔经验啦。
她举一反三的能力格外强,抓着他袖摆,不断央求:“那你给我写几本书名,正好我出宫了,可以去书铺买。”
晏棠脸红了。
他说:“别问我。我从不看。”
李鱼桃幽幽道:“你要是跟我一起长大,就是被我姐姐耳提面命、说会带坏我的那种坏哥哥!你多亏认识我姐姐的时候,晚了这么多年,没被她发现你的本质!但我这般机灵,我一眼看破你……”
真是可爱。
晏棠一边被她逗笑,一边更喜爱她。
他口中一直称自己不懂不会,但是被李鱼桃按压着,硬是凑到书桌前,帮她写了几个字。
低头记书名的小公主更可爱。
晏棠犹豫一下,又在她耳边嘀咕了几句话。
李鱼桃双眸亮起:“春宫图!避火图!”
晏棠:“小声一点,别说是我告诉你的。”
李鱼桃连忙捂嘴点头,表示自己一定嘴严,自己从小嘴严。
晏棠无奈看她一眼,心想教未婚妻看春宫的人,他估计也是头一份了。
只是他也迟疑,不知自己这样带坏李鱼桃,会不会不好?
满意藏起小纸条的李鱼桃,在书桌前一扭身,转回到了晏棠面前,张臂。
晏棠身体比意识更快,张手将她搂在了怀中。
满腹芳香,晏棠低头,亲亲她发鬓:“鱼娘,你备受偏爱。”
他不知是不是抱怨:“每次见面,都要拉手、拥抱、亲吻。少一个都不行。”
李鱼桃故作淡然:“我知晓阿棠哥哥偏爱我。但阿棠哥哥今日说喜欢,已经说过了。应该矜持一点。”
晏棠的闷笑声,隔着胸膛传来。
李鱼桃听到他说:“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你一定自小便受人偏爱,才长成这样的性情。”
李鱼桃:“自然。大姐姐比起旭奴,更喜欢我;旭奴比起大姐姐,也更喜欢我……虽然这种现象是种种原因造成的,但不可避免,这是事实。我心中当然知道,但我绝不能在大姐姐和旭奴面前承认。
“我虽然有时遗憾人的喜爱竟也分三六九等,但我也窃喜,大姐姐与旭奴都更偏爱我。”
所以她绝不能死。
她甚至不能活得不快乐。
李鱼桃在心中再次下定决心的时候,也投桃报李夸一夸晏棠:“阿棠哥哥这样出色,小时候也一定被人偏爱吧?”
她伸长耳朵,试图从晏棠这里打听到一点儿他真正的身世。
没想到晏棠沉默一下:“没有。我们家被偏爱的孩子,不是我。”
李鱼桃怔然,从他怀中抬起头。
晏棠解释:“我不是与你说过吗?我小时候,都是一个人独自玩的。”
李鱼桃:“怎么会?你这么厉害,不受重视的话,不符合常理啊?倘若你被虐待,性情便不应该是这样的啊。”
李鱼桃恍然:“你们家,被偏爱的孩子,难道是阿染?”
李鱼桃失落:“……阿棠哥哥,你难道很讨厌我们这种被偏爱的孩子吗?
“你难道很渴望爱吗?你难道——”
——喜欢我,是因我没有无视你吗?
你喜爱我,难道不是因为我的出色?!
李鱼桃茫然并震惊,万想不到自己炫耀优秀这么久,仍然能会错意,被晏棠闪了一把。
她抓着他要问个清楚,门从外推开,晏染的大嗓门闯了进来:“哥——”
李鱼桃猛然被往后面一推,撞到床上,被用被褥盖住。
她与蒙住脸的被褥缠斗,好不容易掀身而起,晏棠已经绕过屏风,到了外舍。
晏棠正批评他弟弟:“你做什么?不敲门就进来?”
李鱼桃听到晏染茫然:“我们家只有几个扫地仆人,你慌什么啊?而且我找你是有要事……”
晏染的“要事”顿了顿,忽然震惊:“哥,你这穿得……穿得……”
晏棠咳嗽一声:“我准备入睡。”
晏染更震惊:“你不洗漱?不是你逼我天天洗漱的吗?你自己不遵守?你还是朝廷命官!我要告你——”
晏棠温和打断:“阿染,到底什么事,让你慌慌张张来找我?”
晏染:“我饿——”
晏棠:“此事已说过无数遍,没有商量的余地。”
晏染:“那、那第二个问题——哥……”
他有点吞吞吐吐。
屏风后,李鱼桃本抱着被褥等半天,但她听晏染这架势,似乎要与他哥促膝长谈。
李鱼桃气闷之时,听到了窗外的啾啾鸟鸣声。
李鱼桃蹑手蹑脚爬下床,走向窗棂:这个时节,是没有鸟的。鸟叫声是她和卫明等人的暗号,一旦宫里有消息找来,她得赶紧回宫。
鸟叫声这么急,该不会是大姐姐进了宫,旭奴瞒不住,大姐姐要发现她经常私会晏棠了吧?
李鱼桃紧张地掀开窗棂,顾不上和晏棠打招呼,便想在卫士们的接应下,速速回宫应对。
她已将窗棂掀开了一半,耳朵忽然听到有人提起自己大姐姐。
屏风外烛火幽微,晏染支吾:“我今天听到人问我,我天天跑宁国公主府上,我该不会对宁国殿下心生爱慕吧?”
晏棠:“绝无可能。”
屋中一静。
晏棠这么斩钉截铁的回答,不光镇住了傻弟弟,也镇住了偷听的小公主。
晏棠:“你只是受我之托,又心地善良,还曾因劫走殿下而使殿下害病。以你的性情,日日随在公主府,只是‘报恩’‘补偿’,顶多带一点‘建功立业’的抱负心。除此之外,绝无旁的心思。”
准备翻窗的李鱼桃,听到晏染释然道:“我当然听哥的。”
李鱼桃:……
晏染的少男心,这就被晏棠无情扼杀了吗?
小娘子心中生事,再次将注意放到“翻窗”时,没料到这时候,她听到了晏染的第三件事:
“哥,你很长时间不沾家,我好不容易堵到你,你不能再赖过去了。”
李鱼桃跳下窗:咦,晏棠不沾家,他跑哪里去?
晏染压低声音:“哥,我虽然不完全清楚你的事,但我也在酒楼中听了很多,还跟在宁国殿下那里听了许多。这一个月来,经你和京兆府,许多官员都被你们拉下马了。
“那些人……分明都和当年的汝阳死刑犯替死案有关!你走到汴京,是要为汝阳那些被贬谪的罪臣报仇?
“最近汴京风雨招摇,韦家落败、人人自危,是你一手策划了最近汴京的事件吗?!”
屏风前,晏棠回头,看眼内舍。
屏风后,烛火已灭,李鱼桃立在窗外偷听,屏足呼吸。
作者有话说:
为我们小鱼小花发一百红包
第111章 枯竭中第二朵花开24
黄昏鸟鸣啁啾,卫明那些人已经耐不住,示警声越来越促。再这么下去,晏染这个习武人就要发现了。
但李鱼桃仍耐着性子,耳伏在窗口聆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