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鱼桃故意嘤咛一下,眼睛看不见,她本就出色的耳力更好了。
她清楚地听到晏棠呼吸乱了,下一刻,她的下巴被捏住,他重新吻了上来。
这一次,失去了章法,不带试探逗弄之意,倒有些迫不及待与惶然凌乱。
李鱼桃呜咽一声,舌尖被人追逐。少女浑噩迷离,身体变得陌生,抱着郎君的手臂发麻,指尖颤抖。
李鱼桃好容易侧过脸,找到一丁点儿说话的机会。
她嘟囔:“你都不会亲亲。你就应该多学习。”
晏棠轻声:“找谁学?”
李鱼桃恼:“你明知故问,你欺负我。”
晏棠笑:“既知我欺负你,怎么还敢自己找上门?”
李鱼桃:“我是为了我们的将来……”
晏棠轻声:“难道我不是?”
他的笑声凉凉的,李鱼桃眼睛看不见的时候,更能感受到他遮掩的这份狂妄自大。
他的呼吸落在她耳畔,湿漉潮热。李鱼桃心头一抖,一个哆嗦去转脸躲避,然而这一分躲避,却将她的耳珠,凑到了晏棠唇边,就好像——
他亲了她耳朵一下。
二人都怔了一下。
然后,晏棠试探的,含住她耳珠。
少女的耳尖还有耳坠,红透了的耳珠与温热耳坠尽被含于郎君口中,李鱼桃慌乱无比,手脚乱动想要挣扎。但她分明想躲,抱着郎君的脖颈姿势,却无意识地收紧。
她终于有些害怕。
她小声唤:“阿棠哥哥。”
晏棠心头剧烈一跌。
她是一块玲珑美玉,亦是晨间晶莹露珠。他无数次午夜梦回,在因药而激起的梦境中,与她亲吻,与她缠绵。
他心中有不堪欲念。
他的修养与城府,让他从不表现出来。
但是李鱼桃是他喜欢的女郎,他那般喜欢她,珍惜她,又越来越喜欢……她干净又懵懂地与他玩闹,他怎么抵抗住这种诱惑?
李鱼桃的腮帮被人捂住,被重新亲吻。
她心中稍稍松口气:对嘛,就是这样嘛。不要做别的……做别的,她心里觉得奇怪。
晏棠蒙着她眼睛亲她,她也去回应他。
二人的生涩在磕绊练习中,渐渐有了章程,不再那般顾前不顾后,然而双方心间却更乱。
无意识中,晏棠压着她亲吻,李鱼桃的手指抵着他脖颈,往他衣领中探了探,摸到他温热的肌肤。
屋中炭火让人生汗,让人呼吸艰难。
李鱼桃感到眼睛上也开始潮湿,不再寒冷——那冰块,要全部化成水了。
李鱼桃心中,浮起另一种焦灼感。
她觉得她想要晏棠,但晏棠已经与她这样亲昵,她又想要什么呢?
她读过的那么多话本,怎么没有教过她这些?
她指望不上自己,自然更指望不上晏棠,她只能稀里糊涂地尝试。
少年男女懵懂间,躺于一床榻间,玩耍已是极限,亲吻更容易出事。
稀里糊涂中,李鱼桃感到晏棠的亲吻剧烈而凌乱,她的衣领被向下剥,他的气息落在她肩头。
她犹然未觉,摘了他的束发簪后,手指从他颈间,移到他腰间。
她胡乱抚摸,不知道摸到了哪里,听到很轻的一声“咔擦”,郎君的腰间革带被她解开了。
她很是烦热,他身上更热,但她却想贴近他。
李鱼桃向上迎去,手指顺着松开的革带往郎君衣内抚摸。她眼睛上已经一片湿,冰水彻底变成了温水,沸水。
李鱼桃烦得起身,想要丢开眼睛上那碍眼物什。同一时间,晏棠猛然扣住她摸到他腰间的手指,将她朝后用力一推。
李鱼桃听到晏棠哑而乱的声音:“鱼娘,你冷静一些。”
眼前骤然清明——
李鱼桃已然坐起,虽被晏棠推得跪在床榻内侧,眼睛上蒙着的冰袋被她丢了开。
她眼睛稍微适应屋中的烛火,愤怒地去看晏棠为什么推开他。
她一看到晏棠,便呆住了。
美丽妖冶的棠花自枝头坠落,纷纷扬扬零零落落,洒了一地。
曲腿跪坐的郎君,发髻乱了一半,披散在肩。
他先前与她在长街见面的时候,还穿着一身绯红官袍,与她在屋中说话间,他只顾着帮她梳洗干净,摘了自己的乌头冠,却没来得及换衣。
而今,朱衣散乱,胭脂扑床。革带半坠半曳,雪白里衫露出一半。
甚至李鱼桃偷偷瞄一眼,能看到他的里衣也被扯乱了,露出一点皎色肌肤。
晏棠因眸色浅淡而睫毛过长,总给人一种温润容止之风。他垂目的时候,像噙着点点泪光。
如今,他侧着身垂着眼,手掌撑床低头喘息,乌发间露出绯红的脖颈、耳际、脸颊。
晏棠简直像、像……被人糟蹋了一般。
李鱼桃紧接着发现周身微凉,低头一看自己的情形……她也被糟蹋了!
出于女子的本能,李鱼桃掩住自己胸前,将凌散的衣衫往自己身上披。
她原本会穿衣的,只是如今手指发抖,连衣带都找不到。
李鱼桃听到晏棠一声叹:“鱼娘,过来。”
李鱼桃瞄他一眼,仍是爬了过去。
她一过去,他拢住她赤着的肩头。
晏棠脸上肌肤仍是白中透红,但晏棠永远从容,捏了她鼻尖一下。
晏棠竟然还取笑她:“都这样了,我叫你,你怎么还敢过来?”
李鱼桃答:“你什么时候叫我,我都会过来啊。”
晏棠低头看她脸颊半晌,轻轻拂开她颊上的凌乱碎发。
晏棠一言不发,端详她的衣物,默默为她系衣带。
李鱼桃观察他,心中惊叹他的好。
他周身有一种区别于平时、凌乱与克制共存的混沌感。这种混沌感藏于暗夜,对小娘子格外有吸引力。
李鱼桃被他手指撩过,心痒一片,投桃报李,也张臂来为他穿好衣物。
晏棠却一顿,侧过肩躲开了她的手。
他仍垂着眼,唇角却弯一弯:“我不用。”
他声音还有点儿哑。
李鱼桃不服气:“为什么不用?你觉得我做不好吗?”
晏棠笑:“无论你做得好不好,婚前我都不敢让你尝试了。”
李鱼桃没听懂他这话,但她也并不是全然没懂。她想到方才二人的乱象——他们可能过了界,做了错事。
好吧。
她想她知道,晏棠为什么从不主动了。
李鱼桃别扭了半天,却仍抵抗不住想靠近晏棠的心。
她的勇气从来都鼓起得很容易,此时她重新端详他,突而来一句:“阿棠哥哥,你这样也很好看。”
晏棠仍斗争于她的衣带,敷衍一句:“什么意思?”
李鱼桃:“嗯,就是比平时的一丝不苟,多许多零落美。唔,我说得不太清楚,但你是学画的,你应该明白我指的是什么吧?”
晏棠缓缓抬头。
烛火晕光在后,一道屏风遮挡,屋中炭火过于充足。
晏棠看着她。
她并没有看他的脸,却垂着眼,眼睛在往他里衣中瞄,脸颊还越来越红。
李鱼桃偷看得专心,忽然被人自下,用手掌托住下巴,往上抬脸。
她的目光被迫被抬高,落到了晏棠面上。
他似笑非笑。
李鱼桃无辜眨眼。
晏棠取笑她:“小色猫。”
李鱼桃:“我才不是!”
晏棠目中光软,捧着她的颊笑:“对,你不是。你是最缤纷、最灵动、最光华的小鱼。”
李鱼桃一怔。
被人追慕很多、却很少听情话的小娘子心脏噗通,激荡又害羞,窘迫又欢喜。她还顾着面子,咬唇藏住自己唇角的笑。
李鱼桃目光呆呆落到他眼睛上。
那样的光,沾着一些胭脂红色,如湖水中的雨花石,被人涂上缤纷彩墨,洒了一整潭水。
李鱼桃又忽然被捂住了眼睛。
李鱼桃:“你做什么?”
晏棠:“别用这样的眼神看我。”
李鱼桃:“什么眼神?”
他停顿了一下,轻声:“爱人的眼神。”
李鱼桃茫然:“这样不好吗?”
晏棠轻声:“过于直白又热烈的爱,容易惹人沉溺,忘记自己的始终,想要献上肝胆……这样不太好。”
李鱼桃不快:“喜爱我,就是你的宿命。你只能接受,不容回避。”
她想一想未来的晏棠。
她赶紧吓唬他:“倘若你拒绝了,你就没有老婆了,就要孤独终老了,就要过了而立之年,什么事都要自己操心,好不心酸,好不可怜。”
晏棠笑了。
他掐她脸颊,喃喃:“你到底是从哪里学的‘老婆’一词?”
李鱼桃才不回答。
他笑起来的时候,胸膛浅浅震动,那温度也传递到她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