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拨一拨额前刘海,整理自己的仪容。一身贫女的粗布,被她穿出金碧辉煌的架势。
晏棠端详她时,李鱼桃再一次将手中沾着露水的花枝递去,附送一笑容——
“哥哥,赠你一枝棠花。”
棠花落入晏棠怀中。
露珠滴落他手腕,他凝望花枝后的少女。
时光变得恍惚。他耳畔响起很久前的少女笑音,与此时重叠。喁喁间,溅起一朵浪花。
真是无奈。
也真是可爱。
晏棠再次打马:“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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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后,梳洗干净的小美人坐在晏棠的榻上,晃着两条腿。
李鱼桃:“……就是这样啦。我只好乔装打扮,才能偷跑出宫门。”
晏棠轻声:“你的十八个卫士?”
李鱼桃:“是二十个!哎,上次与你在画堂亲吻后,我十分紧张,并后怕。我心想倘若那个时候,有敌人趁我不备,从暗中射一箭刺死我,我却没有卫士保护,那我死得多冤啊。”
晏棠恍神:“你当时就在想这些吗……”
李鱼桃肃然:“那当然,生死为大。我再不能让我的卫士们离开我了。”
晏棠望着她,柔声:“鱼娘,我不能与你私相授受的。”
他迟疑一下,目光闪烁:“下个月不就成亲了吗……”
李鱼桃大声:“喜欢是忍不住的啊。”
“喜欢”二字如此直白,让垂目的郎君如雷轰耳。
她控诉:“这就像一个人,好不容易吃到肥肉,才舔了一口呢,肉就飞了……却也没有完全飞,就一直吊在我眼皮下,晃啊晃……我要憋死啦。”
晏棠的目光,怔忡落于她身。
李鱼桃抬头:“你觉得我不知廉耻吗?”
晏棠回神,微微笑:“我不觉得,我十分敬佩殿下。殿下是一个敢爱的人,并勇于表达。被殿下喜欢的人,日日感受殿下的爱意,必是这世上最幸福的人。”
李鱼桃的小人在心中捧脸自夸。
她想她可以让晏棠更幸福一些。
她灵机一动,捧颊的手,摸到了自己眼皮上,“哎呀”叫了一声。
李鱼桃见晏棠没反应,只好自己唱戏:“阿棠哥哥,我眼睛疼。”
晏棠猜她又要搞什么,却因好奇,而顺着她。
他平声静气:“你为什么眼睛疼?”
李鱼桃:“因为阿棠哥哥太不主动了。”
晏棠静一下:“你觉得我为什么不主动?”
李鱼桃怎么知道。
她要先把自己的戏唱下去:“我不是抱怨什么。毕竟能者多劳,也没什么。只是你也晓得,我没有与郎君谈过情爱,经验实在生疏。我就只好翻话本……”
他似笑非笑:“又是你的话本?”
李鱼桃:“你别总打岔,让我怀疑你居心不良。我的意思是,我因为日日读话本,虽然攒了一些经验,可我熬累了眼睛,我眼睛好疼啊。”
李鱼桃又责问:“你为什么不和我一起读话本呢?”
晏棠:“……你觉得我应该读吗?”
李鱼桃严肃点头。
晏棠眸光转深,黄昏余光洒入屋舍墙角,挡住他的神色。
李鱼桃在心中扮个鬼脸。
她确实眼睛疼。
但那是因为她和旭奴,盯着“三司”查案,探查汴京官员的隐私,查找所有事情的幕后主使。
她挑灯夜读,熬夜久了,眼睛确实不适。
但这些自然不用对晏棠说。晏棠只要晓得,她为了他们俩的感情,呕心沥血。
黄昏的屋舍中,晏棠站在内舍的书桌旁。
他手中翻着桌上书籍、卷轴。在小淑女结束她的喋喋不休后,他才掀睫:“那怎么办?”
李鱼桃:“只要我躺下来,阿棠哥哥拿冰袋帮我敷敷眼睛,我就好啦。”
晏棠再次沉默。
他轻声:“在这里?”
李鱼桃幽幽:“是谁为了你我的感情,挑灯夜读,熬坏眼睛?”
昏黄光下,李鱼桃发现晏棠一向浅淡的眸子,眸色在刹那间幽黑无比,宛如子夜。
李鱼桃心口一颤。
晏棠在她生惧之前,重新垂头,仍是那副温和无害的模样:“那殿下稍等,臣去取冰。”
李鱼桃开怀,心安理得地在郎君的屋舍中点头。
晏棠走后,屋中光线更暗,李鱼桃自作主张点了灯烛,跳上郎君的床榻,玩了一会儿。
她渐渐有些晕眩感,只因这里到处都是浓艳的花香气息,沾在她的肌肤上,让她周身微微发烫。
她抱着郎君的枕头,轻轻嗅一下。
她成功地从其间嗅到熏香的气味,十分寻常,与汴京其他郎君也没什么区别。
那她总能闻到的那股花香,春桃却说从没闻到过。
李鱼桃抱着郎君的枕褥发呆,懵懂之下,听到屏风被挪动的声音。
晏棠已然回来,端着一木盆立在屏风侧,目光幽微。
趴在郎君床上的李鱼桃,后知后觉,觉得些微不妥。
但是无妨。
李鱼桃淡定地坐起,向晏棠扬下巴。
片刻后,李鱼桃枕着晏棠大腿,睡在床褥间,两只眼睛被冰袋敷着。
在眼前变得漆黑后,李鱼桃些许不安,手指颤颤向外乱抓,被晏棠伸手握住。
他轻声:“鱼娘,是我。”
李鱼桃嘴硬:“我知道是你。”
晏棠笑了一下。
他似乎俯身了,因花香浓了,声音却缥缈:“眼睛还疼吗?”
李鱼桃立刻:“还是疼的。”
晏棠笑:“那看起来,你如今只能赖在这里,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听我说话了。”
他的呼吸拂来,她手指蜷缩,被拂过的肌肤发烫,同时心跳砰砰。
晏棠轻声:“你在紧张?”
李鱼桃嘴硬:“我有什么好紧张的。”
周遭便只闻一阵花香,郎君呼吸很浅,一片沉寂。
李鱼桃与他相握的手指,勾一勾他的掌心。
晏棠目光低落。
他缓声:“我真应该不理你,让你晓得你这样做,有多危险。”
满目黑暗,倘若他不开口……李鱼桃打个战栗,飞快给他戴高帽:“你舍不得吓唬我的。”
晏棠沉思:“不,还是应该吓一吓你的。你根本不知晓郎君的危险。”
李鱼桃茫然。
她想推开眼睛上的冰袋坐起来,她的下巴,被郎君的手指捏起。
晏棠笑问她:“鱼娘,嘴巴还疼吗?”
李鱼桃一怔,她没来得及回答,下一刻那些香气便俯下来,钻入她的骨缝。
晏棠捏着她的下巴,低头吻上她。
他的声音拂在她耳畔,低柔含诱:“鱼娘,你明白我为什么不主动了吗?”
李鱼桃压根没听到他在说什么。
她被亲吻时身子一颤,面颊绯红:晏棠的吓唬要都是这样,她再不怕被惩罚了。
第110章 枯竭中第二朵花开23
寝舍中,灯花悄然爆了一下。
但李鱼桃是看不到的。
她眼睛上覆着一片绸布囊袋,囊袋中包裹着刚取来的冰块。敷在眼上,冰冰凉凉,一片幽黑。但倘若仔细探查囊袋边缘,又能隐约看到屋中的昏暗光线。
李鱼桃想:好冷。
她真是自作自受。
大冬天敷冰。
也难为晏棠能在冬日,这么快就找到冰。
但是无妨,她不怕冷。她再忍一忍吧,毕竟屋中烧着炭,李鱼桃想,再过不了多久,冰就会化了。
她靠着这样的念头坚持,人却禁不住被冷得打颤——也或许不是被冷的,而是唇上的触觉。
她被捂着脸、掩着眼、缩在郎君的床褥间,被压着亲吻。
捧着她脸颊的郎君掌心滚热,她眼前冰凉,脸颊却被捂出一团火热,闷闷的。唇上仍先青涩的触觉让她心动,却磕磕绊绊,每让她心悸一下,就往后远离一分。
冰火两重天。
李鱼桃茫然地想:晏棠该不会想用这种方式折磨她吧?
那他……确实成功了。
她心间酸痒,心头如捻羽。每每被撩一下,又被抛开一下。这种折磨人的碰触,还不如一直没有呢。
但是不怕。
她是耐心的猎手。
擅长弓马的人常入深林打猎,耐心一定不会差。
李鱼桃就这样等候,待晏棠喘口气后,再一次亲吻上她。她猛然张臂,算准方位,自下而上搂住他脖颈,将他朝自己压来。
晏棠惊而哑:“鱼娘!”
他语气带分责怪,身下的小娘子嘿嘿一笑,张口便咬上他的唇肉。
他呼吸一下子急促,李鱼桃与他齿关相磕,二人都抖了一下。晏棠更是被她拽得往下,手臂没撑住床,整个人迫了下来,差点将李鱼桃压得魂飞魄散。
但这种沉重感,又因郎君及时地撑身,而转为了一种难以言说的古怪情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