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作之所以不出名,也是主人性情使然,失去画作本身应有的灵动——
“善人慎交,久而自芳。
“名之与实,当如棠华。
“德艺周厚,名必善焉。
“杜家后辈,绝不与李氏相交——”
廊下灯笼落在画屏上,点点花色时浓时浅,溅落在晏棠身上。
彩墨宛如鲜血,淋漓一身。
晏棠渐渐品呷到一丝抽筋剥骨般的刺寒之意,痛到极致时,反而添一丝痛快——
他品呷着这种情绪,忽而身前的小佳人身子前倾,再次抱住了他脖颈。
李鱼桃小声:“你忘了呼吸了!你喘不上气了……你怎么这么笨?”
她微凉的手指抚到他面上,晏棠喘息着,停下追逐。
他呼吸微乱,睫毛噙水,看人的眼神,也像在亲吻。
李鱼桃一样的心慌,却张臂:“不要了……嘴疼……你抱抱我好不好?”
晏棠低声:“怎么这样会撒娇?”
他真的去抱她。
灯笼的光再次落在画屏上的“杜文正”三字上。
晏棠眼睛平静地错开,李鱼桃却伸手,摸了摸他眼睛:“阿棠哥哥,为什么总在看画屏?”
晏棠想了想,笑道:“那些花画得很好。”
李鱼桃道:“我不太懂画,但我私心觉得,画屏上的花,没有我的花好。”
晏棠顿住。
他低头看她。
他怀中的少女仰着脸,分明羞赧、却清透明亮的眼睛,一目不错。
她很会爱人。
她手指摩挲他眼睛弧度,仰脸要他抱,她也抱他。
李鱼桃小声:“阿棠哥哥,我决定了,我要做种花人、养花人,然后……”
晏棠:“然后什么?”
李鱼桃笑嘻嘻:“然后,我要护好我的花儿,等它开放。”
李鱼桃再次被压在画屏上,被人生涩地追着吻。
她被人索吻得厉害,再加上吃了酒,稀里糊涂又有点招架不住。
模糊中,她被亲得心神凌乱,听到不知是不是幻觉的郎君笑声:
“你的花儿,已经开了。”
作者有话说:
再次为我们小花小鱼发一百红包呜呜呜
第108章 枯竭中第二朵花开21
秋雨绵密,今夜看来是停不下来了。
而李鱼桃再是心潮澎湃、与心爱郎君难舍,在卫明等卫士都回来后,她也得忍痛与郎君分开。
回宫的车驾已经等在国子监外了,选的是后门。
晏棠提出送李鱼桃走这最后一段路。
从春桃那里取过斗篷与幕离,好生遮挡住李鱼桃面容时,晏棠看她一眼,赧然之情更深。
只因昭宁公主的唇瓣嫣红而微肿。
稍微知些情事的人,都会知晓他二人之前躲在画堂中做了什么。
但这也没办法。
少年情深之时,淑女娇俏,谁能扛得住?
晏棠只好厚起脸皮,当做无事发生,主动提起灯笼撑着伞,送李鱼桃从后院离开。
雨水涟涟,一众人沿着画廊行走。
走在李鱼桃前方半步的晏郎君,频频回头关照李鱼桃。
跟在李鱼桃身旁的春桃心间抖了一下,手中灯笼都差点扔出去。
只是用幕离挡住公主的身形有什么用,晏郎君看公主的眼神若不收敛,还不定出什么丑呢。
离婚事还有一个多月,这二人可千万不要弄出事啊。
不提春桃心惊胆战,晏棠在见到后院门外的马车后,神色便重新温和澹泊起来,让小宫女高悬的心略略放下。
没有完全放下是因为——车门打开,李叙河朝外,冷冷瞥了一眼。
少帝年少,眼神却一贯吓人。
春桃等侍从缩起脖子,晏棠定定神,朝车中人请安。
他的礼数还没周全,便听到李鱼桃笑了一嗓子:“相郎君,你也在?”
晏棠眼皮跳了一下。
他这才注意到,黑灯瞎火的后院竹林旁,马车边沿,拱手而立的,还有一道修长秀美的身影。
这人为躲雨,一直站在屋廊下的墙根。
相微:“臣向殿下问安。”
李鱼桃:“不必多礼。相郎君,一整夜没见到你,我还以为你离开国子监了。”
相微说话始终带一抹笑音:“殿下与陛下尚在此间,臣怎敢擅离职守?”
灯笼火光微弱,晏棠的眼神,在黑暗中,静静地与相微对了一下。
二人各自点一下头,又不着痕迹地错开。
李鱼桃眼见还想与相微说话。
她眼睛快沾到相微面上,隔着一道纱帘,尤觉得不清晰。她便想掀开帛纱——
她才有这么个动作的意思,晏棠在旁:“殿下不可!”
李叙河的声音与晏棠的叠在一起:“你到底回不回宫?”
异口同声,晏棠的目光,又与李叙河对了一下。
李鱼桃鼓腮,忿忿放下帛纱。
她听出李叙河已经很不耐烦:而晏棠……李鱼桃心中欢喜得冒泡,如今正是晏棠说什么,她都愿意迁就的时候。
她只好遗憾地放弃与相微叙旧的机会,恋恋不舍:“相郎君,你总是很忙,我想与你相交,总碰不上你的时间。幸好如今辩学有三日机会,你可莫要躲我啊。”
相微惊讶。
她眼神一动,便猜李鱼桃为何对她有兴趣:女子身份嘛。
她最不愿意以此博名,将自己的软肋暴露一次又一次。
但当初走了那一步,就此结交姐弟三人,如今发生什么,相微都只好见招拆招了。
她含笑应了公主,便见车中少帝,幽静地瞥了她一眼。
如同剜骨。
相微少有地微茫:这是又怎么了……
这对姐弟为何都盯着她不放……莫不是……
相微垂下的眼睛微静,与晏棠左右而站,能隔出一条巷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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趴在马车车壁、掀帘朝后探望的李鱼桃,轻轻一叹,有些忧愁:“旭奴,你觉不觉得,阿棠哥哥和相郎君的关系好像很不好?”
不应该啊。
“改稻治淤”的时候,晏棠不是和相微合作过吗?
那为何看起来,二人全然无交流,连眼神都不想给对方一眼?
李叙河:“两个数一数二的臣属,要真的关系好了,该担心的就是我们了。”
李鱼桃一怔。
是了。
皇帝是不喜欢看到自己的臣子团结一致的。臣子们团结了,便会来糊弄皇帝了。上欺下瞒的事,自皇祖父后期开始,这些朝臣已经干得很熟练了。
如今姐姐好不容易将朝局搅开,自然是不希望他们拧成一条绳索。
李鱼桃在马车中转过肩:“你是说,阿棠哥哥和相郎君,有可能是当着我们的面演戏?”
李叙河淡声:“我没说。”
李鱼桃不管他,兀自强调:“阿棠哥哥不会那样对我的。”
李叙河这一次,连眼皮都懒得抬了。
公主的马车内空间不算太小,还有地方煮茶。在李鱼桃上车之前,这炉茶已经沸了。
李叙河为自己倒杯茶,那在车中还戴着幕离的李鱼桃“噌”地一下窜到他身边:“旭奴,你夜里和相郎君在一起吗?你们在谈政务吗,相郎君答应与我们合作了吗?”
十年后,朝堂之事虎穴龙潭,李叙河深陷其中脱困不得。相微陪弟弟十年,在最后宣德楼一夜,仍带兵马来救弟弟。
无论相微是出于什么样的理由而陪伴,李鱼桃都感激相微——至少救了弟弟十年性命。
李鱼桃:“相郎君是什么样的人呢?我猜她极好,旭奴,你可不轻易信人啊。能让你付出真心的臣属,一定……”
李叙河手中的茶,被李鱼桃端走。
她将帛纱掀开一道口,却不知道烫到了哪里,她“啊”地叫了一声,又快速捂嘴。
李叙河见李鱼桃闭嘴了,才道:“相知渺那么好,你怎么不嫁给她?反正公主府是修葺好的,随时能入住。”
李鱼桃放下捂嘴的手,咳嗽一声。
她郑重道:“你不晓得,今日我马车在街巷遇到点儿事,我都跟大家介绍过,我的未来驸马了。我怎能出尔反尔?”
李叙河漫声:“街头流言罢了,传两日就散了。相家是士绅,你和相知渺在一起,我们行事还更方便些。”
李鱼桃:“我的婚事,不能为你们的朝政让步的。何况阿棠哥哥平民出身,也更容易亲近百姓……”
李叙河:“他可不是平民出身。”
李鱼桃:“你说的是汝阳县丞因罪流放的事吗?阿棠哥哥他爹虽然是被连累的,但按照国法处置,我们没有错啊。后来又是姐姐大赦天下,他和阿染才能离开流放地,来科考……他不是我们的仇人,你不要疑心那么重。”
李叙河幽幽道:“听起来你什么都明白,但你偏偏给他找理由。”
帛纱下的少女脸红,怼他一句:“要你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