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如此体谅李鱼桃,李鱼桃却没有体谅他。
小娘子在被他抱住腰肢的时候,趁势变成一藤蔓,往上攀爬。
她爬到他怀中,跪到他腿上,仍搂着他脖颈。
晏棠震惊她怎么爬得这么灵活。
但他震惊的地方显然太多了——
唇上被小娘子一咬,吃痛之下启唇,欲推拒她,却迎来小娘子的舌尖。
舌尖一触,宛如闷天霹雷,打得晏棠魂飞魄散。
他抱她腰肢的手臂不禁紧了一下,后背更重地抵在屏风上。
画屏烛火的光打照下来,晏棠觉得纱布之下,他的伤势一定又渗血了。
可他已然顾不上那些。
神魂飘忽,心若雷霆,悸动与惊骇将他变成一只孤舟,推入暴雨天中的江涛海浪之上,任由他被冲得船只解体,木屑颓坼。
晏棠鼻尖那滴痣,宛如流血,晕在一片深深浅浅的花海光影中。
雨丝涟涟,院中秋海棠的花香丝丝缕缕,渗入二人的肌肤。
李鱼桃面如滴血,紧闭双眼。
她整个人都在抖。
她六神无主,恐慌万分,可她想要这样。
如果她不主动,她的阿棠哥哥隔山望水,永远不会主动这一步的。
她不明白他明明本质狂妄,为何在礼法上如此拘束,步步谨慎。
但是无妨。
她有很多很多的爱,有溢不满的真心。她今日喜欢极了晏棠,她便想与晏棠亲近。
就像在未来时空中,醉酒的晏棠压着她那样。
唇齿一碰嘛,然后就交给他了嘛。
多简单。
事实上一点也不简单。
此晏棠非彼晏棠。
李鱼桃抖得宛如筛子,很快发现晏棠没比她好到哪里。
他不会亲嘴儿。
他不会张嘴,不会舔舐,不会吮吸,更不会与她嬉戏相逐。
他磕磕绊绊,非但紧张,还有些抗拒,几次试图侧过脸,推开她。
李鱼桃被他咬了好几口,也十分吃痛。
但她知晓凡事皆要一鼓作气。
她与阿棠哥哥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迟早要成亲。既然如此,她想爱便爱,为什么要等?
李鱼桃便憋着这口气,非要“亲服”他。
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成功,只渐渐的,觉得晏棠身子不那么僵硬紧绷了。
他在每一次碰触后,不再推拒,而是微弱地回应。
男女之间,本就求有来有往。
当晏棠微弱地回应时,即使唇齿仍然僵硬发抖,口腔中被咬破好几处,李鱼桃都缓缓地放松下来。
她舍得换呼吸了。
她换呼吸时,晏棠侧过脸,也长长地舒了口气。
李鱼桃悄悄睁开眼。
晏棠仰着眼。
画屏边烛火的光因他仰视的角度,全然投入他眼中。李鱼桃看到画屏上花海的影子,也看到自己困窘的模样。
她搂着他脖颈的手指轻轻颤了一下,发现他后颈出了汗。
跪在郎君腿上的小娘子俯眼,见到的便是脸红至极、眼神迷乱的晏棠。
他用这样的眼神看她,碎光淋淋,李鱼桃心间一抖,又忍不住低头,亲他嘴巴。
晏棠颤了一下,却张了口。
二人齿关再次扎扎实实地磕了一下,舌尖也舔到了血,好麻。
李鱼桃忙咬着舌后退一点儿,她看到晏棠眼中生出一些雾气。
那困雾气宛如烟雨,晏棠声音越来越低:“你怎么这么……生疏……”
他的声音,像一团沙丢入了澄澈山泉中,搅得李鱼桃跪在他膝上的双腿,登时发软。
全靠他搂着她腰、而她坚强支撑。
但听听他说的是什么!
生疏!
李鱼桃还在害羞呢,却一下子被他激出了怒火:“你怎么会好意思说我?难道我应该特别会亲么?你以为我与好多郎君都这样过……而且我亲得不好吗,这都怪你!”
为什么而怪他。
她又不说了,只用那双水汽淋漓的眼睛,怨怼瞪他。
晏棠被她这么看一眼,心间发烫,腰腹瞬时……
他绷着身,搂她腰肢的手臂紧一分,身子稍稍往后缩了一寸,肩头在画屏上压出一段影子。
晏棠已经闻到了自己身上的血腥味。
当他无意识侧脸的时候,他看到画屏上快要溢出画纸的花海,以及他一眼能看到的“杜文正”三个字。
烛火的光,灼得他眼睛宛如滴血。
他当真如同一只飘在江河上的孤舟,既是沮丧,又是迷惘,还有无限心动。
晏棠压下自己的困惑,哄她:“是我说错了,我想说的其实是——鱼娘,你是从话本中学到这个的吗?”
李鱼桃便重新脸红了:“对啊。”
晏棠看她片刻,手指抚摸她滚烫脸颊,又问:“鱼娘,你吃醉了吗?”
李鱼桃:“这么点儿酒,我怎么会醉?难道你醉了?”
他仰望着她,忽而微微笑:“我以为你在借酒壮胆。”
李鱼桃:“喜欢你这件事,需要壮胆吗?”
晏棠一怔。
他有些困惑地笑:“你真的喜欢我?你喜欢的,真的是我吗?”
“我为什么不喜欢你,”李鱼桃小声,“你学问好,见识广,帮我姐姐,会给我做机关玩具,和我一起调查事情、陪我玩耍。我在夷山上让你那么下不来台面,你还找我……我在郑门村没有回应你,但我去城楼下见你的时候,你又肯跟我走……你对我这么好。”
李鱼桃伸手,颤颤地抚摸他脸颊。
她大着胆子端详他:“你相貌俊美,察言观色,心思玲珑,脾性还好……虽然你心思重,藏着很多秘密,但是我很早以前就想好了,我不会被那些困住心。尤其是、尤其是……”
她倾前身子,贴着他耳朵:“卫明跟我说,今日在马车上的时候,你的姿势是怕贼人劫杀,你想护我。
“阿棠哥哥,你傻不傻啊?你打得过谁啊?真有贼人,咱俩一起完蛋……哦哦哦不会完蛋的,我和阿棠哥哥都很聪明,我们才不会被困住呢。”
她得意地笑一下,继续喁喁:“卫明还说,你给我的‘凤凰弓’,起码做了五年……你喜欢我这么久的事情,真的让我好感动。”
晏棠垂下眼:“鱼娘,你真的误会了……我没有喜欢你那么久,我是见到如今的你,才……”
他竟也磕绊起来。
李鱼桃睁大眼睛,稀奇地看他窘迫样子。
他一害羞,她就有无限勇气。
李鱼桃大方道:“那也是喜欢我。你喜欢我,就待我很好,会包容我,呵护我,期待我……我也会的。你做得到的事情,我会比你做得更好。”
晏棠笑一下:“所以,你在与我比试,谁更是合格的情人?”
他笑起来时,眼波涟涟,那点儿羞意若有若无,映照画屏华光,真是动人。
生怕九月秋猎之事重演,李鱼桃连忙补救:“不不不,我不和你比试。我想说的是,我今日好感动,又吃酒上了头,才、才、才……”
晏棠:“借酒消愁?”
李鱼桃瞪他。
晏棠笑:“感激我?”
李鱼桃继续瞪。
他眼睛都在流光了,屈手指压一压她鼓起来的脸颊,笑问:”那就是,奖励我了?”
这个人,真是的!
既让人喜欢,又让人讨厌。
李鱼桃故意气他,顺着他的话嚷道:“对啊,奖励你,不可以吗?”
晏棠并不生气,笑着问:“那你因为什么而奖励我?不还是感动吗?”
这个人怎么回事?探究她的心的缘由?
但李鱼桃也有对付他那些马蜂窝心思的法子,她道:“因什么而奖励你这件事,以后再想理由吧。”
晏棠惊讶:“还能这样耍赖?”
李鱼桃大声:“食色性也,你到底懂不懂——唔唔唔!”
她嘴巴被他捂住。
李鱼桃闷头去撞他,撞上他额头。
她听到他笑了一声,她抬眼看他,悄悄在他掌心咬了一口。
晏棠眸色微晃,手掌微缩,李鱼桃趁机逃离他的捂嘴,低头继续去亲他。
在她磕到他嘴巴的时候,一阵风从廊外穿过,掠入画堂深处。
一室摇晃的灯烛倏然间被吹灭,耳边只闻雨声绵绵,以及郎君微乱的呼吸声。
一直靠抵着屏风的晏棠,在满目幽黑弥漫之际,自下而起,将二人的方向翻转。
李鱼桃被他抱坐到了圆架上,后背抵着画屏。
轻轻浅浅的花香渗入李鱼桃的骨缝,痒得她发笑。
黑暗中,她的下巴被晏棠挑起,他俯下身来,面朝画屏与李鱼桃,重新吻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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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廊风过堂,书阁中的灯台烛火被吹灭。
陷入一片漆黑时,相微听到了上楼的脚步声。
她骤然将自己正在翻看的书籍往书架中随意一塞,转头摸向楼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