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鱼桃颔首。
李鱼桃点头:“科举三年一开,起码三年内,他们只能读书,不会有出仕机会。”
陈舒灵:“可是宁国殿下……”
李鱼桃:“姐姐是要用人,但不是要人全部投入中枢。陈郎君不知,明年入春后,晏郎君就要与我姐姐,在江淮以南进行‘稻卖二熟’的实验,就如今年京畿的‘改稻治淤’一般。到时候,我们会需要大批人手,散入各州各道。
“今日请陈郎君与众生辩学,也是为了他人,朝堂能重用这些人。只要陈郎君能有三分道理被学子们听进去,我姐姐的实验便会推进得更成功。”
李鱼桃狡黠道:“学子们最有志向了,对不对?比步入朝堂、身不由己的人,更容易做事。”
陈舒灵怔忡,又欣慰放松。
原来辩学有这般考量。
但他转念想:稻麦二熟?
他出身金陵,当然听说过。
看来朝廷要推广此法,一门心思地要照看民生了。而此法,又是那位晏郎君提出的……
陈舒灵神思复杂时,听到李鱼桃问他:“辩学结束后,我会奏报姐姐,准你离京回家。陈郎君打算何时回金陵?”
面前的陈舒灵,与画屏后的晏棠,同时抬头。
李鱼桃眸若点漆,鼓励着看陈舒灵。
陈舒灵看她许久。
陈舒灵喃声:“殿下,希望臣离开?”
李鱼桃认真道:“陈郎君,你也看到了,如今朝政局势复杂。你祖父都折损在这里了,你既为天下学子求情,又怎能不为自己考量呢?”
陈舒灵在年少公主的目光下,热血拂脸,他脱口:“臣可以留下……”
“可你是我朋友,我不能害你,”李鱼桃严肃道,“你更擅长读书,治学。对大周来说,你将自己的学说整理好,多收些学生,以国学来讲国策,便是最好的事了。”
朋友……
陈舒灵怔怔。
朋友……
画屏后的晏棠无声笑。
李鱼桃:“陈郎君,你我有缘,我希望你此生得志,一展宏图。鸿鹄之志非只存朝堂,你明白的呀。”
陈舒灵凝视李鱼桃。
秋雨缠绵裹着庭中花香,梧桐叶落,灯笼摇曳。
他渐渐明白了。
心中如有尘埃拂过,似喜似悲,宛如一声叹息——“臣,遵命。”
--
陈舒灵离开画堂时,李鱼桃高声朝外:“卫明,你们帮我好好送陈郎君回家!今夜雨大,你们务必要贴身保护,庇护陈郎君。”
陈舒灵已经走到堂门前,闻言一愣。
他这一回头,瞥到画屏后影子模糊,有一片雪白衣摆擦过画栏,似要步出。
陈舒灵一僵。
那道影子也察觉到了,没有再往外一步。
画屏前的烛火微光下,李鱼桃见陈舒灵回头,再次朝人友好一笑。
陈舒灵深一脚浅一脚,跟着卫明等人沿廊而走。
李鱼桃又唤:“春桃,你帮我拿醒酒汤去。”
一直候在外头的春桃嘀咕:“陛下都催了好久了,殿下不该饮那么多酒的……”
如此,李鱼桃侧耳聆听,侍女的脚步声也远了。
李鱼桃尤不放心,提裙跑到堂门口,左右张望。
她试探着叫了几个卫士的名字,终于确信他们都离开了。
李鱼桃嘟囔:“这下该没人了吧?”
后方传来郎君一声:“我不是人?”
李鱼桃捂胸回头,还是被吓得后退了两步。
某人重新靠着画屏,掀睫看她。
李鱼桃:“你吓到我了!”
晏棠疑惑问:“不是殿下要臣藏起来的吗?这种招术……臣若不是傻子,此时也该到了出来的时候吧。”
李鱼桃瞪着他。
她眼眸大而乌漆,水汽充裕,显得柔亮无比。这种柔亮光,在看晏棠的时候,很多时候带着怨气。
却不是真正生气的那种,有点儿像撒娇。
晏棠靠着画屏,轻声:“殿下搞这么一出,是想做什么?”
李鱼桃想到自己的决定,心跳快了一分。
她才不被他牵着走呢,她板着脸:“你觉得我在做什么?”
晏棠仍是从容:“那便容臣猜一猜。臣想,殿下特意将陈郎君叫过来,还不许臣离开。
“殿下要陈郎君离开汴京,要他回金陵去。殿下还说与他是‘朋友’。”
晏棠慢吞吞:“你这些话,是说给我听的吧?”
李鱼桃:“我为什么要说给你听?”
庭院墙下的花树影子落在他面上,照得晏棠一片迷离:“因为鱼娘觉得我吃陈郎君的醋。你记挂此事,非要安我的心。”
秋雨声绵。
灯笼哐哐打在廊柱上,画屏被照得一片熠熠。
李鱼桃听到自己问:“那我有没有安到你的心?”
晏棠静静看着她。
万般潋滟的光华,开始在他眼中氤氲起来。并不浓艳,浅淡若雾。
李鱼桃仿佛已经闻到了那股花香。
李鱼桃听到晏棠说:“有。”
她眼睛骤亮。
她最喜欢弱冠之龄的晏棠的一点,便是他不遮掩情爱之心。
他不推拒,不会装作听不懂,看不见,感受不到。
他的聪慧,让李鱼桃做很多事,都事半功倍。
此时,晏棠看着她:“但我依然不知晓,殿下做这个干什么。我早说过,我并不将陈郎君放在眼中。”
李鱼桃:“你可以不放在眼中,但我要你知晓我的心。”
晏棠眼波晃一下。
李鱼桃朝他走:“阿棠哥哥,琴棋诗画、清谈弓马,我从小学,都会的。”
晏棠望着她,看久了,他轻轻地“嗯”一声。
李鱼桃步步上前:“也许我并不刻苦,喜欢偷奸耍滑,很多东西学得马马虎虎,但应该够用的,时不时还能让你敬佩一把呢。”
晏棠:“鱼娘一向博学聪慧。”
李鱼桃:“很多时候遇难,全靠我灵机一动摆平。我还勇敢,还热情,还能适应不同的环境。
“我身体很好,可以东奔西跑大半年而不生病,山里的野味我能吃,酒楼佳肴我也可以。我并不嫌贫爱富,也不以家世取人……我先前那样对你,是因我姐姐逼我相看。若非结缘若此,我应当并不厌恶你的。”
晏棠目中温柔一分。
但他更困惑了。
他低声:“我知晓鱼娘一向很好。”
李鱼桃有点儿紧张地笑了一下:“除此之外,我还学过一点儿胡璇舞……学得不算好,但也能唬人。因为我以前想过,游历天下的话,得多学点儿技能……便是日后你要教我什么机关、阵法,你也不要看我面露不快,就以为我心中不喜。”
她离他只有五步之遥了。
铁马哐哐,雨丝绵密。
一室芬芳花香中,李鱼桃仰望晏棠:“你想看我的胡璇舞吗?”
晏棠真不明白她到底在做什么。
但他怎会拒绝?
他喉结滚了滚,自己都未曾意识到的,轻点了一下头,便看到面前的小娘子露出笑容,如花枝般舒展旋转起来。
他一身清明,并未饮酒。
室中淡淡的酒气属于李鱼桃,但是李鱼桃在他面前旋转时,晏棠朝后,后背撞了一下画屏,肩膀的伤处被撞到,一阵犯疼。
李鱼桃已经旋转到了他面前。
灯火摇曳伴着秋雨斜飞,李鱼桃触到他眼神,脚下一个磕绊,便要摔了。
晏棠只用手臂向前一递,就将她抱入了怀中。
而李鱼桃确实如她自己说得那样机敏。
她就着他手臂一旋,转入他怀中,还顺势抱住他脖颈,眼眸灿亮地仰望他。
李鱼桃笑:“怎么样?”
晏棠:“很好。”
李鱼桃脸颊如点胭脂:“那想不想更好一点?”
晏棠:“什么意思?”
李鱼桃仰望他,小声:“阿棠哥哥,你想吃酒吗?”
她的声音几乎是蚊子叫了:“我今夜吃了好甜的酒……”
宛如壮士扼腕,李鱼桃仰头撞向晏棠的唇。
不知是不是她撞得太凶了,“噗通——”
身后画屏轰然向后斜去,晏棠抱着李鱼桃朝后摔。
晏棠慌了:“鱼娘,你等等——”
少女的唇齿,与他紧挨,并随他一道磕向画屏,被撞得眼前金星乱转。
作者有话说:
二十岁的小花小鱼的亲亲!为我们这个时空的小花小鱼发一百红包~
第107章 枯竭中第二朵花开20
秋雨吹帘,烛火照屏。
铺满花海的画屏之所以没有倒,是因晏棠身后,恰好有一古物架相挡。
古物架本是空的,晏棠被李鱼桃推得,整个人斜斜靠后,摔坐在了古物架上。
他的肩背在碰上画屏的时候,便一阵火辣辣的疼。但他顾不上那些,只去紧抱李鱼桃,避免她因这一番乱象而摔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