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方才夜宴中,提到“韦樾”而有几分纠结,但只要离开宫殿,李鱼桃便抛之脑后,专心享受与晏棠独处的时间。
她欢喜晏棠,便告诉晏棠生存之道:“你方才说话有些过分了,好几次我都看到姐姐脸色不好,连旭奴那个不爱说话的人,都看了你好几眼。倘若你平时就是这么和我姐姐商议朝务的,你要当心啊。”
她语重心长:“虽然我姐姐为人心软,轻易不会责罚人。但你若一直口出妄言,时间久了,她也会弃你的。”
她絮絮叨叨说许久,一眼又一眼地看晏棠。
晏棠忽然淡声:“倘若宁国殿下弃我,殿下会如何?”
李鱼桃一怔。
她想了想,很为难道:“那我自然是为你说情。”
晏棠疑惑:“说情有用?”
李鱼桃便叹:“若实在说情不得,我也只好自己支撑起来,来当你的助力了。但我不喜欢你依靠我的原因,是我的身份很好用……所以你还是要小心一些,不要得罪我姐姐,和旭奴。”
晏棠怔住。
他停下步伐,掀起眼睫,自下而上地望她。
这般楚楚的眼波,流着秋水潋滟之光,在黑夜与宫灯的相称下,含情脉脉。
李鱼桃被他一看,整个人“轰”的一下,要烧起来了。
她心跳凌乱,并左右张望——她便看到了身后跟着的一排卫士。
他这是做什么?!
这么多人……
李鱼桃慌乱时,听到晏棠轻声问她:“陈舒灵是谁?”
李鱼桃一愣。
晏棠:“殿下整日不出宫,去哪里结交的人?”
李鱼桃被他看得脸热,又因卫士们跟随而尴尬。她结巴起来:“就是、就是你及冠宴的时候,陈老带族人登你家……”
晏棠:“陈舒灵便在其中?”
李鱼桃差点咬舌头:“是、是啊……”
她实在心虚:姐姐和弟弟的态度,分明不想让晏棠知晓穿越之事。而陈舒灵当日不在宴席上,只消晏棠去查一下,他就会怀疑……
但幸好,今夜的晏棠关注点不在那个方向。
他轻声:“殿下当日在阁楼上,吃着臣准备的点心,读着臣送的书卷,竟一直在看来宾中的俊美儿郎吗?”
李鱼桃:“过去了的事,不要再提了!”
晏棠挑一下眉。
李鱼桃躲开他眼神,朝后凶道:“我有东西落在方才宫中了,你们帮我取来,直接去找春桃,拿回我的‘凤来阁’中。”
卫明带着卫士们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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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时候的夜宴宫殿中,宫人未入,仍是只有李簪春和李叙河静坐。
李鱼桃走后,二人一直没说话。
李簪春是心神不属,李叙河则是想着晏棠这个人,到底会不会对二姐姐好。
李簪春忽然道:“旭奴,重建‘三司’的事,你来负责吧。”
李叙河一怔。
他本能推脱:“我还要读书,年纪尚小……”
李簪春轻声:“我像你这么大时,已经成亲,已经理政……是我误了你……”
李叙河惊得站起:“长姐,我绝无夺权之意……”
李簪春眸中闪着一些泪,轻轻摇头,让他入座:“旭奴,我是真心的。韦家入局,我生怕自己意气用事,害了鱼娘。
“你已然十七,该有一些自己的势力了……重建‘三司’,亦是帮我。
“今年,我身体更不如往年,已然无法一力操持这般多政务。而朝局更加危急,我若一手把持,只让你旁观,也许……也许又会像鱼娘说的那样……”
李叙河脸色有些惨淡。
他轻轻唤了一声:“长姐。”
李簪春让他坐到自己身旁,端详少年尚且稚嫩的面孔,喃声:“旭奴,别和我置气了。我们一起救鱼娘吧。”
李叙河垂着头,半晌说:“我从未和你置气。”
李簪春低声:“也别恨我。”
李叙河:“我没有恨你。二姐姐说,你的身体……”
李簪春眨掉眼中泪,轻笑:“没事的。姐姐心中有数,你之前中毒,如今可有不适?改日当再请些神医来看看,我不放心宫中御医。”
李叙河少有的笑了一下:“御医们已经很辛苦了,长姐别再为难他们了。我反而是见二姐姐见天想出宫,有些担心她。”
李簪春怅然:“是啊,鱼娘要和晏棠成亲这件事,太快了。我想不出不妥之处,但总有些怪异……”
李叙河幽声:“那不是你一手撮合的吗?我一直觉得晏时芳狡黠,藏的太深。”
李簪春失笑:“你只是不适应罢了。倘若鱼娘嫁人,宫中便只剩你……你的婚事……”
李叙河快速道:“我暂时不想那些。我还没想亲政。”
他重点强调“亲政”二字,李簪春听懂他何意,心间一酸,却也不说了。
在这时,殿门外传来通报,一个卫士十分尴尬地进殿,磕磕绊绊地传递李鱼桃的命令。
但是殿中除却残羹,一目了然,只要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李鱼桃没在这里丢下什么。
李簪春不悦:“真是荒唐。把鱼娘给我叫回来。”
李叙河也觉得二姐姐的行径丢人,但是:“再过两个月,都要成亲了,何必在乎这一时半会儿?”
李簪春无言。
等在殿门口的卫士疑惑地抬了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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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鱼桃与晏棠悻悻惜别,望眼欲穿,却苦于没有机会再见人。
何况那日后,李簪春竟然把她关起来,要教她读书。
李鱼桃愁眉苦脸,终于寻到个出宫机会——十月初二,韦家家主的寿辰。
李鱼桃立刻申请,她代替姐弟去韦家庆贺,顺便打听一下韦家如今情形。
她申请和晏棠一起去。
李簪春关了妹妹好些天,见妹妹一脸菜色,又被妹妹撒娇一通,便也放行了。
她只叮咛妹妹不可在宫外留宿,不可与晏棠如何如何……
李鱼桃左耳进右耳出,连连答应。
她答应得满,却因为太开心,一夜睡得太好,第二日起床便起晚了。
韦家主宅与晏棠的“锦平院”并不在一个方向,倘若李鱼桃此时再去接晏棠,难免误了寿辰。
李鱼桃只好让卫明带一部分卫士去“锦平院”接人,自己带另一部分卫士,急匆匆赶往韦家,希冀在入府前,与晏棠重逢。
再说晏棠这边,昨日便收到公主的机关鸟消息,得知李鱼桃要来找他。
结果天亮后,他做足准备,一旁相随的晏染都打了好几通哈欠,李鱼桃仍然不来。
来的是卫明等人。
晏棠温和却疏离,带着弟弟,与卫士们一道出门。
卫明挠头,心中生出些危机:总觉得晏郎君待他的态度,不太热忱,甚至冷漠。
然而他们这些人,以后应该一直会跟着公主。
若驸马不喜欢他们,吹吹枕边风,公主将他们免职了,可如何是好?
晏棠与弟弟已然出门,要骑上马了,卫明急急从后迎上,拍未来驸马的马屁:
“恭喜郎君,贺喜郎君,郎君人逢喜事精神爽啊。”
晏棠怔。
晏染嘴快:“我哥要升官了?”
卫明连忙:“在下是贺郎君两个月后,和我们殿下成亲这事。公主府都快修好了,郎君与我们殿下修成正果,可喜可贺。”
门庭陷入死寂,秋风扫落叶。
晏染愤怒:“哥,你要尚公主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手持马缰、尚未登马的晏棠恍惚:“我要成亲了?”
卫明尴尬:“郎君……不知道?”
第96章 枯竭中第二朵花开9
“成亲”这个消息,打得晏棠措手不及。
巨大的震惊之后,稍浅的欢喜之情尚未完全蔓延,晏棠便恍然:他终于明白李鱼桃先前扭扭捏捏,不停强调“礼物”,强调的到底是什么了。
他一无所知,鱼娘竟这么迅猛。
她真的喜爱他吗?
比起喜欢一朵花的情感,他们之间有更深的羁绊吗?
晏棠宛如飘入云端,整个人刹那间心慌得近乎耳鸣。
但他到底是晏棠,他迅速反应过来这个消息的蹊跷之处——
“锦平院”门口,晏染还在错愕并怨愤兄长的隐瞒,晏棠不急着上马去韦府了。
他首次展现出了对卫明的热络,却语气肃然:“你是如何知晓这个消息的?”
以他对李簪春的理解,李簪春绝不会四处宣扬;鱼娘小女娘心性,活泼又羞赧,即使胆大些,此时她也没胆大到见人就宣扬自己要成亲的事;而少帝,少帝更是三人中最寡言的一位,恐怕少帝的心腹都未必了解少帝整日想些什么。
那么,卫明的消息出处是哪里?
卫明被晏棠看得发毛,也有些察觉到不对劲。
他不敢隐瞒:“那夜殿下让我等回殿取物件,一位弟兄在殿外听到了镇国公主与陛下的交谈……他没管住嘴,一次吃酒时跟我等闲聊,我便知晓了。”